而商朝这边。随着九曲黄河阵的撤去,士气大跌。
闻仲看着帐下的几位副将,心里一阵烦躁。
“太师。西岐那边今天高挂免战牌。我们接下来该怎么办?”副将上前问道。
闻仲揉了揉眉心。
他知道,靠普通的凡人军队,根本打不进西岐城。必须得请截教的同门下山帮忙才行。
“备纸笔。”
闻仲吩咐道。
副将赶紧拿来笔墨。
闻仲提笔,在羊皮卷上快速地写下了一封书信。
信的内容很简单,就是诉说赵公明惨死,三霄娘娘退隐,西岐阐教弟子嚣张跋扈,恳请同门下山助商朝平叛。
写完之后,闻仲将书信封好。
他看着旁边的一个传令官。
“你立刻骑上快马。去东海。寻找金鳌岛的所在。”
闻仲的目光变得无比深邃。
“到了东海,去白鹿岛。找十天君。把这封信,亲手交给金光圣母或者秦完天君。”
“就说我闻仲,在西岐城外,恭候十天君摆下十绝阵,来会一会西岐的各路神仙!”
......
西岐城,新兵大营。
天还没亮,一阵刺耳的铜锣声就在营帐外敲响了。
“都起来!赶紧起来!准备操练!”
一个身材魁梧、满脸络腮胡的老兵长,拿着一根皮鞭,一脚踹开了一个大通铺营帐的木门。
冷风夹杂着雪花,顺着敞开的门直接灌了进来。
营帐里,睡着十二个头发花白的老头。
广成子打了个哆嗦,猛地睁开眼睛。他下意识地想要运转玉清法力来抵御寒气,但丹田里空空如也,什么反应都没有。
冷。
一种刺骨的寒冷顺着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广成子看了看盖在身上那床又薄又硬的破麻布被子,又看了看自己那双布满冻疮、干瘪发皱的双手。
他苦笑了一声,彻底清醒过来。
他现在不是阐教的击钟首仙,他只是西岐军营里,一个连代号都没有的老卒。
“发什么愣!说你呢,那个白头发的!穿衣服,滚出去集合!”
老兵长走过来,毫不客气地用皮鞭的木柄敲了敲广成子的床沿。
如果是以前,一个凡人敢这么对他说话,广成子连手指头都不用动,对方就已经灰飞烟灭了。
但现在,广成子没有任何发怒的迹象。
他十分平静地掀开被子,从硬木板床上爬起来。
“知道了。这就起。”广成子声音沙哑地回答。
他转过身,推了推睡在旁边铺位的赤精子和太乙真人。
“师弟,起来了。军令如山,别误了时辰。”
第205章 这就是凡人的日子
太乙真人揉了揉眼睛,艰难地坐起身。他昨晚被冻得一晚上没睡好,现在只觉得头痛欲裂,浑身的骨头都像散了架一样疼。
惧留孙缩在被窝里,死活不愿意出来。
“太冷了……师兄,我起不来,我感觉我快要生病了。”惧留孙的声音里带着哭腔。
神仙是不会生病的。但凡人会。
广成子走过去,一把掀开了惧留孙的被子。
“起不来也得起。我们现在是凡人,凡人当兵,不听号令就是死罪。大师兄让我们来这里,不是让我们来享福的。”
广成子一边说,一边拿起旁边那套粗糙刺人的麻布军服,往自己身上套。
这衣服是用最劣质的麻线织成的,穿在身上就像是有无数根小刺在扎皮肤。
十二个曾经高高在上的金仙,咬着牙,哆哆嗦嗦地穿好军服,互相搀扶着走出了营帐。
校场上,冷风呼啸。
老兵长看着这十二个颤巍巍的老头,眉头皱成了一个川字。
“姜丞相也是糊涂了,怎么把你们这种半截身子入土的老家伙给分到我这先锋营来了。你们这身子骨,能拿得动长矛吗!”
老兵长没好气地骂了一句。
“去!先绕着校场跑十圈!跑不完,今天早上谁也别吃饭!”
太乙真人听了,气得直咬牙。他堂堂太乙真人,什么时候受过这种鸟气。他刚想开口反驳。
广成子一把拉住了他的胳膊。
“跑。”
广成子只说了一个字。他带头迈开步子,迎着冷风,在校场上跑了起来。
赤精子、玉鼎真人他们对视了一眼,也只能硬着头皮跟上。
第一圈,他们还能勉强坚持。
到了第三圈,所有人的呼吸都变得像拉风箱一样粗重。嗓子眼干得快要冒烟,两条腿像是灌了铅一样沉重。
黄龙真人脚下一个踉跄,直接摔倒在雪地里,半天爬不起来。
“起来!”广成子跑过去,死死地抓住黄龙真人的胳膊,把他从雪地里拽起来。“别趴下!趴下就真的站不起来了!”
广成子大口大口地喘着气,脸色惨白,但他眼神里却透着一股狠劲。
那是对自己的狠。
大师兄顾清的话,每天都在他脑子里回响。
造下的因果,必须自己还。
整整一个时辰。
十二个人互相搀扶着,拖着沉重的步子,硬生生地跑完了十圈。
跑完之后,所有人全部瘫倒在地上,连一根手指头都动弹不得。
老兵长看着他们,眼里闪过一丝意外。他本以为这几个老头跑两圈就会装死,没想到竟然真的撑下来了。
“算你们有点骨气。去伙房排队打饭吧。”老兵长丢下一句话,转身走了。
伙房门口排起了长队。
广成子十二人排在队伍的最后面。
等轮到他们的时候,大铁锅里只剩下了一点锅底。
伙夫拿着大铁勺,给他们每人的陶碗里舀了一勺稀得能照出人影的粟米粥,然后又在每个人手里塞了一块又黑又硬的死面饼子。
太乙真人看着手里那块饼子。
饼子上还沾着一点草木灰,散发着一股微微发酸的馊味。显然是放了好几天的陈粮。
“这……这东西怎么吃啊!”太乙真人崩溃了。
他以前在乾元山金光洞,吃的都是灵芝仙草,喝的是玉露琼浆。这种发酸发臭的东西,就算是喂狗,他以前养的狗都不吃。
太乙真人扬起手,就要把那块死面饼子扔在地上。
“啪!”
一只干枯的手猛地抓住了太乙真人的手腕。
是广成子。
广成子死死地盯着太乙真人,眼神严厉。
“师兄,这东西馊了,吃了会生病的!”太乙真人委屈地喊道。
广成子没有说话。
他从太乙真人手里拿过那块发酸的死面饼子。
然后,当着所有人的面,广成子直接把饼子塞进嘴里,用力地咬了一大口。
饼子很硬,差点咯掉他本来就有些松动的牙齿。
广成子面无表情地嚼着。干涩发酸的面糊在他的口腔里化开,难以下咽。
但他没有吐出来。
他端起那碗稀得可怜的粟米粥,喝了一大口,就着粥,硬生生地把那口发酸的饼子咽了下去。
“好吃吗?”
广成子咽下食物,看着太乙真人。
太乙真人愣住了,眼眶一下子红了。
“不好吃。难吃得要命。”
广成子再次咬了一口手里的饼子,声音平稳得没有一丝波澜。
“这就是凡人的日子。”
“这军营里,还有几万个和我们一样的凡人。他们每天就是吃着这种发酸的饼子,喝着这种没有米的粥,去城墙上拿命守城。”
广成子把剩下的半块饼子塞回太乙真人手里。
“吃下去。连这种苦都吃不了,你拿什么去还你身上背着的因果?你凭什么能破而后立!”
太乙真人看着手里的饼子。
他咬紧牙关,眼泪掉进了手里的陶碗里。
他拿起饼子,大口大口地咬了起来。一边流泪,一边吞咽。
赤精子、玉鼎真人、惧留孙……
所有的金仙,全都默默地蹲在伙房的墙角。他们看着手里粗糙的食物,再也没有一个人抱怨。
大家都在大口地吃着,把那些发酸、发硬的面饼,一点一点地吃进肚子里。
广成子靠在土墙上,看着师弟们。
他感觉胃里在隐隐作痛。但他心里,却突然升起了一种前所未有的踏实感。
没有了法力,没有了高高在上的身份。
他们现在,终于脚踏实地踩在了这片土地上。
……
同一时间。
东海,金鳌岛外围的一座海岛上。
这里名为白鹿岛,是截教十天君的道场。
一阵急促的破风声打破了海岛的宁静。
商朝的传令官骑着一只快死的异兽,跌跌撞撞地落在了白鹿岛的沙滩上。
传令官连滚带爬地冲到岛中央的洞府前。
“大商太师闻仲,有十万火急的书信,求见秦完天君!”传令官扯着嗓子大喊。
洞府的大门缓缓打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