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空中突然传来一声鹤鸣。
紧接着，一团祥云从天而降，落在芦篷外。
一个穿着灰色道袍、面容清瘦、手持一根枯木拐杖的老道人，慢悠悠地走了进来。
这老道人身上散发出来的气息，比十二金仙还要深不可测。
芦篷里的十二金仙看到来人，全都站了起来，神色恭敬。
“见过燃灯老师。”
姜子牙虽然没见过这人，但也赶紧跟着行礼。
来人正是阐教的副教主，燃灯道人。
他在阐教辈分极高，十二金仙虽然是元始天尊的亲传弟子，但平时也受过燃灯的指点，所以尊称他一声老师。
燃灯走到主位上坐下，手里的拐杖顿了顿地。
“都坐吧。”燃灯环视了一圈。
“我感应到十绝阵的杀气，知道你们破阵艰难，所以特地下山来主导此战。”
燃灯看向姜子牙。
“姜尚。把西岐的相印交出来。这破阵之事，由我全权指挥。”
姜子牙愣了一下。他下山前，大师兄顾清可是让他管好凡人军队的。这相印是姬昌给他的，代表着西岐凡人的兵权。
但面对副教主，姜子牙不敢违抗。他从怀里掏出相印，恭敬地递了过去。
燃灯接过相印，放在桌子上。
他转过头，看向城外的十绝阵。
“这十绝阵是截教的内门杀阵。里面聚集了天地间至阴至毒的煞气。”
“如果不把这煞气泄掉一部分，直接进去破阵，就算是我们，也容易受重伤，甚至有陨落的危险。”
燃灯摸了摸下巴。
“所以。必须先找人去‘祭阵’。”
此话一出。
芦篷里的十二金仙全都变了脸色。
广成子站起身，眉头紧锁。
“燃灯老师。这‘祭阵’之法……是不是有些不妥。找谁去祭阵？”
燃灯语气平淡，就像是在说一件理所当然的事情。
“自然是找凡人。姜尚。”
燃灯看向姜子牙。
“去。从你西岐的军队里，挑几个不怕死的凡人武将。”
“让他们明天一早，先进天绝阵里探一探。等阵法里的煞气被他们的血肉消磨掉一部分。广成子，你再进去破阵。”
安静。
芦篷里死一般的安静。
姜子牙的脸色瞬间变得煞白。
杨戬握紧了手里的三尖两刃刀。哪吒更是直接瞪大了眼睛，差点破口大骂。
派没有法力的凡人武将，去纯粹的修仙杀阵里探路？
这不叫探路。这叫送死。这叫当炮灰！
“老师！”
广成子忍不住开口了。
“这绝对不行！那些凡人武将进去，瞬间就会化成血水。怎么能让他们去白白送死？”
太乙真人也跟着说道
“是啊老师。这十绝阵是我们阐教弟子的杀劫。咱们用凡人的命去填自己的劫。这要是传出去，咱们阐教的名声就毁了。”
燃灯听了，冷哼一声。
“名声？什么是名声？”
燃灯用拐杖重重地敲了一下地面。
“大劫之下，皆是蝼蚁！顺应天数，早日破阵，才是正途。牺牲几个凡人，保全你们这些金仙的性命，这是划算的买卖。”
燃灯看着十二金仙。
“你们不要妇人之仁。我是副教主，我说了算。姜尚，还不快去挑人！”
姜子牙站在原地，双腿像灌了铅一样，一步也迈不动。
他想起了下山前，大师兄顾清在玉虚宫里定下的规矩。
“无论你们帮谁打仗，不准用法术去大肆屠杀凡人百姓。凡人的战争，用凡人的规矩去打。”
让凡人去祭修仙者的阵法。这不仅是屠杀，这是明目张胆地践踏大师兄的底线！
“燃灯老师。”姜子牙深吸了一口气，顶着巨大的压力开口。
“西岐的武将，都是保家卫国的凡人。他们对付不了仙法。这相印，我不能用在这种地方。”
燃灯眼中闪过一丝怒火。
“姜尚。你敢违抗我的命令？”
燃灯释放出一股大罗金仙的威压，直接压在姜子牙的身上。姜子牙虽然心境坚韧，但没有法力，双腿一软，差点跪在地上。
“姜师叔！”
杨戬和哪吒赶紧上前，一左一右扶住姜子牙。
杨戬抬起头，直视燃灯。
“燃灯师祖。我大师兄定过规矩。仙凡有别。这祭阵之事，如果有违大师兄的规矩，我们绝不答应。”
燃灯怒极反笑。
“顾清？他不过是你们的大师兄，是个晚辈。我乃阐教副教主，连元始天尊都对我客客气气。他定下的规矩，管得了你们，管得了我吗？”
燃灯伸出手，直接拿起桌子上的西岐相印。
“既然你们不肯去。那我亲自下令。门外的卫兵！”
芦篷外。
西岐的大将方相和方弼两兄弟，正带着一队卫兵守卫。
听到燃灯的呼喊，方相赶紧跑了进来，单膝跪地。
“末将方相，听候仙长差遣！”
方相是个忠诚的汉子。他不知道这芦篷里发生了什么。他只知道这些都是来帮西岐打仗的神仙。
燃灯看着方相，语气冰冷地下令。
“方相。城外那座天绝阵，明日一早。你带上一队人马，给我冲进去。不惜一切代价，也要在里面撑上一炷香的时间。”
方相愣住了。
他虽然是凡人，但也知道城外那黑雾有多可怕。这要是冲进去，绝对是十死无生啊。
但他没有退缩。他是西岐的将领，保卫西岐是他的职责。
“末将……领命！定当死战不退！”
方相咬着牙，答应了下来。
姜子牙闭上眼睛，两行清泪流了下来。他知道，方相这一去，必死无疑。
十二金仙全都低下了头，不敢看方相的眼睛。他们心里有愧，但在副教主的威压下，他们不敢反抗。
燃灯满意地点了点头。
“去准备吧。明日清晨，擂鼓进阵。”
第183章 谁教你那么勇的
就在方相站起身，准备转身离开芦篷，去赴这必死之局的时候。
就在燃灯握着相印，准备继续发号施令的时候。
突然。
芦篷外，那狂暴的风沙，毫无征兆地停了。
不是减弱，而是瞬间停滞。就像是整个空间的时间都被冻结了一样。
紧接着。
一片极其普通的、青翠欲滴的竹叶。
打着旋儿，从芦篷的顶部落了下来。
这片竹叶看起来没有任何法力波动。就像是一片被秋风吹落的普通叶子。
它轻飘飘地落向燃灯道人。
燃灯看着这片竹叶，一开始并没有在意。
但当竹叶距离他不到三尺的时候。
燃灯的瞳孔猛地收缩，一股前所未有的生死危机感，瞬间笼罩了他的全身。
他大叫一声，本能地想要祭出自己的法宝灵柩灯来抵挡。
可是。
太晚了。
那片看似轻柔的竹叶，在接触到燃灯手里的西岐相印的瞬间。
竟然如同切豆腐一样，直接将那块坚硬无比的青铜相印，无声无息地切成了两半！
“啪嗒。”
切成两半的相印掉在桌子上。
竹叶去势不减，擦着燃灯的手背滑了过去。
“嘶——”
燃灯倒吸了一口凉气。
他那已经练到大罗金仙境界的护体仙气，在这片竹叶面前形同虚设。手背上直接被划出了一道深深的血口子，金色的血液流了出来。
竹叶最后落在桌子上，化作了一缕清气，消散不见。
芦篷里，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人都盯着桌子上那块被切成两半的相印。
燃灯捂着流血的手背，脸色煞白，浑身都在发抖。
他知道。如果刚才那片竹叶不是切向相印，而是切向他的脖子。他现在已经身首异处了。
就在这时。
一个平缓、温和，却透着绝对掌控力的声音。
在芦篷内的每一个人的耳边响了起来。
“燃灯老师。您这副教主的位置，坐得挺威风啊。”
顾清的声音。
没有星辰编钟的巨大轰鸣。
只有这平静得如同拉家常一样的声音。
但就是这声音，让十二金仙全都下意识地站直了身子，连大气都不敢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