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拿起桌子上的红泥小火炉，点燃了炭火，放上一壶山泉水。
水开后，顾清拿起两个白玉茶杯，用热水烫洗了一遍。
然后，他往杯子里放了一小撮干茶叶，将沸水注入其中。
茶香四溢。
顾清双手端起茶杯，分别放在姜子牙和申公豹的面前。
“先喝口热茶。暖暖身子。”顾清脸上的笑容让人如沐春风，完全没有刚才在广场上给师弟们下令时的那种威严。
申公豹早就渴得嗓子冒烟了。他看到茶杯，立刻端起来，连吹都没吹，直接一大口灌了下去。
“烫！”
申公豹被烫得呲牙咧嘴，舌头都起泡了，但他不敢吐出来，硬生生地咽了下去，憋得满脸通红。还要强挤出笑容。
“好茶！大师兄的茶真是好茶！”
反观姜子牙。
他端起茶杯，感受到杯壁的滚烫，没有急着喝。
姜子牙放在嘴边，轻轻地吹了吹水面上的热气，等茶水稍微凉了一些，才一小口一小口地抿着。
顾清看着两人的喝茶方式，心里有了计较。
他给自己倒了一杯，慢慢喝完，放下了茶杯。
“你们今天上了昆仑山。就算是踏入了修行之路。”
顾清看着他们，语气变得认真起来。
“我问你们一个问题。你们为什么要修仙？”
顾清先看向申公豹。
“申公豹，你先说。”
申公豹坐直了身子，眼珠一转，觉得这是一个表现的机会。
他大声说道。
“回大师兄！弟子修仙，是为了长生不老，是为了掌握呼风唤雨的本事。弟子以前在凡间是个孤儿，经常被野兽追赶，被恶霸欺负。”
申公豹的眼神里透出一股狠劲。
“弟子想要变强。只要有了仙法，就没人敢再欺负我。弟子还要光宗耀祖，在这洪荒天地间，闯出一番名堂！”
申公豹说完，有些忐忑地看着顾清，怕大师兄觉得他太功利。
顾清听完，没有皱眉，也没有生气。
他反而十分认同地点了点头。
“说得很坦诚。”
顾清看着申公豹。
“求长生，求自保，甚至求名利。这些都是人之常情。修道修道，如果不给自己求个安稳，那还修什么道。”
顾清的话，让申公豹心里悬着的石头落了地。他觉得这位大师兄真是通情达理，一点都不死板。
“大师兄明鉴！弟子就是这么想的。”申公豹连忙附和。
顾清没有得罪他，而是把话头转向了姜子牙。
“姜尚，你呢？你七十二岁了，半截身子入了土。你图什么？”
姜子牙放下手里的茶杯，双手放在膝盖上。
他叹了一口气，声音里透着历经沧桑的疲惫。
“大师兄。弟子和申兄弟不一样。弟子在凡间，什么都干过。我在朝歌城卖过面，面被风吹跑了。我开过饭馆，饭馆连一个客人都没来就倒闭了。”
姜子牙苦笑了一下。
“弟子是个没用的人。做什么赔什么。在红尘里，我活得像个笑话。”
姜子牙抬起头，看着顾清。
“弟子上山，不图什么呼风唤雨，也不图什么名扬天下。弟子就是觉得，在凡间找不到自己的位置，想来这清静的仙山，找个落脚的地方。”
“弟子笨，仙法如果学不会。弟子就学点能用的本事，哪怕是看看书，扫扫地。只要心里踏实，这辈子也就算没白活。”
姜子牙的回答，非常平淡，甚至有些窝囊。
申公豹在旁边听了，心里暗自冷笑。这老头果然是个废物，跑到仙山来扫地，真是白瞎了这机缘。
顾清听完姜子牙的话，脸上的笑容更深了。
他站起身，走到姜子牙身边，伸手拍了拍他略显单薄的肩膀。
“姜尚。你在凡间做什么都失败，这不是你没用。”
顾清的声音里带着一种安抚人心的力量。
“这是因为，你的道，不在那卖面和开饭馆上。凡间的那些蝇头小利，容不下你这头飞熊。”
顾清看着姜子牙的眼睛。
“你想要踏实，想要找自己的位置。昆仑山，给你这个位置。”
姜子牙听到这话，眼眶瞬间红了。他活了七十二岁，第一次有人这么肯定他，告诉他不是废物。
“多谢大师兄！弟子一定粉身碎骨报答大师兄的知遇之恩！”姜子牙激动得声音都在颤抖。
顾清重新坐回石凳上。
两杯茶喝完了，问心也结束了。
顾清对这两个人的性格摸得一清二楚。他要开始布置大管家的规矩和任务了。
他看着面前的两人，脸色变得严肃起来。
“入了我玄门，不管你们以前在凡间是什么人，从今天起，都必须守昆仑山的规矩。”
顾清竖起三根手指。
第148章 飞熊入世
“第一，尊师重道，听从长辈教诲。”
“第二，同门之间，不准私自斗殴残杀。若有恩怨，来找我评理。”
“第三，也是最重要的一点。将来不管你们学了多少本事，绝对不允许用仙法和法宝，去无缘无故地屠杀没有修为的凡人百姓。”
顾清的目光在申公豹脸上停留了一下。
“谁要是破了这三条底线。不用别人动手，我顾清亲自去清理门户。听清楚了吗？”
姜子牙和申公豹齐齐点头，大声答应。
“弟子谨记大师兄教诲！绝不触犯门规！”
顾清放下手。
“好。既然规矩立下了。现在，我给你们安排以后的课业。”
顾清先看向申公豹。
“申公豹。你年纪轻，气血旺盛。全身的经脉还没有完全僵化，正是修炼仙法的好时候。”
顾清沉吟了片刻。
“我决定，把你安排给广成子师兄。广成子是玉虚宫击钟首仙，修为深厚。”
“以后，你就跟着他，学习我阐教的正统练气法门，学习五行遁术和驾云之法。”
申公豹一听，激动得直接跳了起来。
跟着击钟首仙学仙法！这是真的要把他当神仙培养啊！
他觉得大师兄真是太看重他了。
“多谢大师兄栽培！弟子一定跟着广成子师兄好好学，绝不辜负大师兄的期望！”申公豹连连作揖。
顾清微笑着点头。
他把申公豹安排给广成子，就是为了顺应申公豹的性子。
申公豹想学本事，就让他学。
只有让他学到本事，以后下山，他才能去当那个搅动风云的催化剂。
安抚好申公豹。
顾清转过头，看向姜子牙。
“姜尚。”
“弟子在。”姜子牙连忙挺直腰板。
顾清看着他，语气十分平和，没有半点轻视。
“你今年七十二岁了。全身的骨骼和经脉已经彻底定型，如同枯木。”
顾清把实情说了出来。
“如果强行教你练气法门，引灵气入体。你这副身体承受不住，经脉会瞬间断裂。不仅修不成仙，反而会当场丧命。”
听到这话，旁边的申公豹差点笑出声来。他心里暗想：果然，这老头就是个废物，连修炼的资格都没有。
姜子牙的脸色也暗淡下来。他低下头，双手绞在一起。
“弟子明白。弟子福薄，不敢奢求仙法。大师兄让弟子干点杂活就行。”
顾清摇了摇头。
他走到旁边的一个木架子上，拿出了十几卷厚厚的竹简，放在了姜子牙面前的桌子上。
“姜尚。仙法学不了，不代表没有别的道。”
顾清指着桌子上的竹简。
“这是我在昆仑山闲暇时，收集和整理的治国之道、排兵布阵之法、以及山川地理图志。这些，统称为凡尘大道。”
顾清看着姜子牙。
“从明天起。你就住在这清音阁的偏房里。每天早晨，负责把这清音阁的院子扫干净，磨炼你的心性。”
“扫完地，你就坐在这里，把这些竹简从头到尾，给我背得滚瓜烂熟。”
顾清的手按在竹简上。
“法术能杀百人千人。但这竹简里的谋略和阵法，如果用在对的地方，能安邦定国，能救百万千万的人。”
顾清看着姜子牙那双浑浊却逐渐亮起来的眼睛。
“你不是说想学点有用的本事吗？我教你的，就是全天下最有用、也最难学的本事。你，愿意学吗？”
姜子牙看着桌子上的竹简，又看着顾清那充满信任的眼神。
他那颗枯寂了七十二年的心，突然剧烈地跳动起来。
大师兄没有放弃他。大师兄给他指了一条比练气更适合他的大道！
姜子牙没有任何犹豫，双膝重重地跪在地上，额头贴着青石板。
“弟子愿意！弟子一定把这些书全部吃透！绝不让大师兄失望！”
顾清笑了。
他把任务安排得明明白白，两边都没有得罪。
申公豹得到了他梦寐以求的仙法，觉得大师兄赏识他。
姜子牙得到了他最需要的认可和谋略，觉得大师兄是他的伯乐。
顾清这大管家的手腕，不仅圆滑，更是精准地拿捏了人心。
“好。”
顾清转过身，背着双手。
“申公豹，你现在就去玉虚宫广场，找广成子师兄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