或许是身为祭道领域之无上强者,感知力已然敏锐至极的荒天帝竟察觉到了,圣宇识海之中一闪而过之质疑与腹诽。
周遭翻滚的混沌雾霭猛然一滞,荒天帝那一双能够看穿古今未来的深邃眼眸,透过重重迷雾,直直落在圣宇身上。
其眉头微微蹙起,显然是对这位后世小辈心底滋生的不信任感颇为不悦。
看来,方才自己稍微流露出,想要直捣黄龙的鲁莽念头,已然让这位掌握着惊天绝密的后辈,对自身的计划产生极大动摇。
不过,荒天帝到了他这样境界,自然是心胸开阔之人物,当然不会去与一位心系诸天安危的下界仙王斤斤计较。
他历经血火洗礼,早已习惯用手中之剑与实际行动去印证自身的决断,无需过多言语去粉饰一切。
荒,依旧是那个足以令万古众生托付生死,于绝望中撑起一片青天的可靠前辈。
“你大可将心放回肚子里。”荒天帝此刻语气重归深沉且充满力量。
“你既冒着触动大因果的危险,向我提供如此重要的敌方情报,本座也绝非是不知好歹,冥顽不灵之辈。”
“我自会珍视自己有用之躯,断然不会犯傻,去行那飞蛾扑火之举,更不会毫无准备地一头扎进对方厄土深处。”
荒天帝微微扬起下颚,一股睥睨天下,算无遗策的绝代霸气透体而出:“我所想的新计划,乃是基于敌我双方底蕴悬殊的现状,量身定制的万全之策,绝不会再有半点鲁莽行事之嫌。”
真的不会犯傻冲动吗?
听着荒天帝信誓旦旦之保证,圣宇心中依旧七上八下,疑虑犹如藤蔓般疯狂滋生。
他太清楚这位乱古主宰骨子里的傲气与执念,一旦认准了目标,九头真龙亦拉不回。
希望前辈此番乃是真心收敛锋芒,切莫再去行那险中求胜的绝命之举。
若不然,真的要陷落在对方黑暗厄土深处,到时候怕是又要劳烦柳神前辈拼死杀入重围,去舍命相救了……
圣宇在心底暗暗祈祷,一想到前世古史中所记载的柳神为了掩护荒天帝撤退,而血染厄土的悲壮画卷,就顿感不妙。
但是如今,事已至此,圣宇除却选择毫无保留地相信眼前这位乱古天帝,已然别无他法了。
毕竟,纵使圣宇自身天赋异禀,知晓无数古今辛秘,但归根结底,时至今日,他亦不过是一位立足于仙王绝巅,初窥准仙帝门径的修士罢了。
在足以崩毁诸天,磨灭纪元的祭道级恐怖博弈面前,区区仙王境地之修为,犹如沧海一粟,连作为棋子涉足棋盘的资格都尚未具备。
更何况,此时此刻,他与荒天帝之间,不仅隔着万古岁月的浩瀚长河,横亘着诸世大界的无尽虚空,纵然他有一腔热血,满心筹谋想要从旁协助,亦是完全力不从心,犹如蚍蜉撼树。
深深吸入一口气之后,圣宇极力压下内心里翻涌不息之诸多杂念,神色肃穆,再次向着迷雾深处的身影,进行最后的恳切进言。
“那前辈既有周全谋划,晚辈自当尊崇,不敢再有半分妄议。”
“只是,晚辈依旧斗胆,望前辈能将一言铭刻于心,那就是无论未来局势如何变幻莫测,无论前辈心中的计划是什么,前辈的本源真身,万万不可亲自涉足对方老巢。”
圣宇抬起头,双眸之中闪烁着决然的光芒,一字一顿,字字泣血:“只要前辈真身不毁,道果不坠,这诸天万界便永远留有不灭火种,一切危局皆存有逆转的可能。
“倘若前辈欲探寻敌营虚实,大可施展无上妙法,分化出万千化身前往,纵使化身尽数陨灭,亦不过损耗些许元气,断不至动摇根基,总而言之,真身绝不可轻举妄动!”
在圣宇的认知与推演里,只要荒天帝能够按捺住心中杀意,将真身死死按在安全地方,哪怕只是立于祭海尽头遥遥观望,诸天万族便等于拥有了一根定海神针。
若需试探高原虚实,大可凭借其冠绝古今的他化自在无上大法,化出几尊拥有巅峰战力的化身前去闯阵。
如此一来,进可攻,退可守,方为万全之策。
“你的进言,我记下了,我行事,自有分寸。”
荒天帝默默同意圣宇的想法,这算是对圣宇这番苦心孤诣的劝诫给出了正面回应。
不过,表面上看似风平浪静,从善如流,可在这位盖世天帝的脑海深处,对于究竟该如何彻底掀翻,瓦解那片盘踞万古黑暗的厄土,依旧是执念深种,念念不忘啊。
身为将修道的路推演至极境,开拓出全新纪元的无上开道者,荒天帝骨子里便镌刻着迎难而上,踏碎一切阻碍的无敌信念。
让他就此彻底放弃针对厄土之反攻,只一味采取守势,简直比抽其真血,断其道骨还要令其难以忍受。
但荒天帝终究并非全无理智的莽夫,既然眼前这位神秘后辈已然将对方的老巢,描述得这般恐怖,且佐证了上苍绝代强者陨落的血色事实,他自然不会再头脑发热,直接冲进去,不管不顾。
诚如圣宇心中所揣测的一般,荒天帝此刻已然在心底迅速敲定了一套缜密又大胆的行动方略。
现在在他面前,就有一尊沾染了浓郁原初物质的黑暗仙帝,犹如阴沟里之老鼠般,妄图越过祭海,侵染诸天。
荒天帝虽然放水,未能将其彻底磨灭,却在其溃逃之际,隐秘地留下了一丝难以察觉的大道追踪印记。
只要能顺着这只黑暗老鼠逃遁轨迹,就能彻底锁定对方高原厄土的确切时空坐标。
那之后一切那就好说了,荒天帝他绝不会贸然将真身暴露于敌方视野之内,他准备化出一道堪比真身的化身。
然后让这道化身代替真身,潜入对方的不祥源地之中,去一探究竟,亲身感受一番那片土地之上,究竟蛰伏着何等恐怖强者。
倘若化身深入之后,发觉敌方阵营不过是虚张声势,或者始祖尚未完全复苏,底蕴未曾达到圣宇所言的那般令人绝望之境地。
那么,荒天帝绝对会在瞬息之间真身降临,以雷霆万钧之势直接莽进去,大开杀戒,一举荡平所有黑暗源头。
但是,若是化身轻松被战败,甚至惊动了始祖出世,证实了诡异高原的绝地真如圣宇所描述的那般恐怖绝伦,有多位祭道始祖并列,蛰伏其中,且能依托高原的力量无限重塑真身。
此后,荒天帝必然会彻底沉下心来,隐匿于暗处,从长计议。
他会用漫长的岁月去布局,想出一个真正能够从根基上颠覆,瓦解整座高原的想法。
因为荒天帝认为,在敌我力量悬殊至此的境况下,倘若单凭一己的勇猛,他们这方守护诸天的阵营中,根本看不到哪怕一丝一毫的胜算。
现在上苍只有两位仙帝残留,外加自己这位祭道强者,还有之前被自己复活,还在恢复的尸骸仙帝,就这点力量,真的全面开战,那还不够对方塞牙的。
而荒天帝天庭的那些追随者们,来到上苍之后,还没有一人到达了仙帝的境界。
如今唯有隐忍不发,积蓄力量,甚至等待如眼前这位后世仙王一般的变数不断成长、崛起,方能在未来那场波及所有纪元的终极清算中,觅得一线生机,去搏一个朗朗乾坤。
第581章 九龙拉棺消失
其实依圣宇心中反复推演的想法,荒天帝当下绝佳的破局良策,实则并非盲目冲阵。
而是待其费尽周折,真正寻得敌方源地确切坐标之后,只需按兵不动就可,然后直接驻扎于厄土绝地的边缘地带。
荒天帝的实力,可以化作一夫当关,万夫莫开的绝世壁垒,生生截断所有诡异仙帝出世侵袭之路。
只要等这些诡异仙帝胆敢踏出高原半步,脱离祖地高原的绝对庇护,荒天帝便可大开杀戒,见一尊杀一尊,斩一双灭一对,直接以自身的实力,拦断一切不祥物质的蔓延,堵住对方的泉水。
归根结底,曾经给诸天万域带来无尽绝望的十大诡异仙帝,如今面对已然超脱,登临祭道领域的荒天帝,早已不具备丝毫招架之力。
若是单打独斗,犹如蚍蜉撼树,弹指间便可使其灰飞烟灭。
到时候,纵使诡异生灵拥有依托高原无限重塑的逆天特质,等他们复苏重聚真身的速度,只怕也赶不上荒天帝挥剑斩杀的速度。
若能行此阻击之策,诡异生灵便很难再有机会染指诸天万界分毫,诸天万族苍生亦能得享一段安宁岁月。
况且,当今岁月,并非诡异族群发动灭世大祭的特殊纪元。
寻常时分,唯有麾下仙帝及诸多黑暗仙王在外游荡作乱。
至于盘踞于厄土极深处的十大高原始祖,在圣宇看来,绝对不会轻易被外界争端惊动。
这些祭道的至高存在,于古棺之中陷入绝对沉眠,睡得极度深沉。
唯有诡异的大祭时代来临,或者厄土遭遇毁灭性的打击,始祖方有几率破关而出。
至于那些听命办事的诡异仙帝,平日里虽耀武扬威,实则内心深处对始祖怀揣着深透骨髓的恐惧,根本不敢轻易叩关惊扰。
即便被打死了多次也不敢,因为始祖一怒,生杀予夺皆在一念之间。
仙帝虽强,却随时可被始祖强行替换,从而扶植全新的替代者,因为仙帝之下的黑暗准仙帝多得很。
故而,不到山穷水尽的绝境,谁敢去触霉头惊扰始祖清梦?
尤为关键之处在于,这些存活了无数纪元的古老始祖,骨子里透着强大傲慢。
这些老家伙无敌于世间岁月太过悠久,俯瞰万古,视诸天万界的生灭,如草芥蝼蚁的演化。
漫长且枯寂的岁月中,这群老怪物偶尔亦想寻些消遣戏码。
这所谓的乐子,便是诸界万族于绝望中迸发的反抗。
若是大千世界中,偶尔诞生出几位惊才绝艳的逆天生灵,始祖们非但不会第一时间降下雷霆之怒将其抹杀。
反而会抱着戏谑之态,冷眼旁观,甚至隐隐期待对方能卷起几许风浪,权当陪衬解闷。
昔年上苍的花粉路女帝,便是一个血淋淋的明证。
始祖们或许早就发现了,但是为何不早早跨界出击,趁花粉帝尚未彻底崛起时便将其连根拔起,一了百了?
反而非要等到花粉女帝大成,自投罗网闯入厄土,方才展露峥嵘将其合围镇杀?
寻其根源,皆因始祖们自视甚高,深信寰宇之内绝无任何生灵能真正阻挡诡异一族的步伐。
纵使世间当真孕育出花粉帝这等横推万古的人杰,最终结局依旧是饮恨于三位始祖联手围杀之下。
要知道,厄土之中足足蛰伏着十位始祖!
他们若是本源合一,所爆发的伟力,比十个人加起来更强,足以令大道崩塌,万物归墟。
手握此等无法揣度的恐怖底蕴,谁不想于漫长岁月中找点乐子来调剂一番?
所以就算以后始祖醒来,发现荒天帝堵在厄土大门口的举动,始祖们亦不见得会立刻倾巢出动进行围剿。
大概率只会将计就计,看看这位从下界崛起的后生究竟能掀起多大风浪,能将诸天支撑到何种地步。
恰恰是始祖此等不可一世之傲慢姿态,无意间替诸天万界争取到了弥足珍贵的发育光阴。
所以才必须死死抓住这段空窗期,倾尽诸天造化去培养出足以左右终极战局的盖世人杰!
依圣宇心中谋划,只要在下一次灭世大祭轰然降临之前,己方阵营中能多出几位登临仙帝之生灵,甚至再添几位涉足祭道之无上强者,便完全拥有了与诡异十大始祖以及众多黑暗仙帝正面抗衡之资本。
只要巅峰战力能够相互抗衡牵制,在高原幕后意识不主动显化之境况下,双方势必能形成微妙的僵持局面,从而保全万族薪火不灭。
不过,圣宇心中同样清楚,荒天帝这等心志强大的霸主,断然不会单凭自己一面之词,便全盘更改自身的计划。
强者皆有自身不可撼动的决断,绝非三言两语便可轻易左右。
欲要与此等盖世人杰同盘对弈,共谋万古战略,唯有一条路可走,那便是将自身修为推至与对方相同的修为!
唯有立足于相同高度,方能真正携手并肩,共同布下一场颠覆厄土的大局。
也恰在此时,青铜古棺内部,荒天帝伟岸身影周遭弥漫的混沌雾霭,忽而泛起阵阵虚幻。
种种迹象皆在表明,这场跨越万古时空的对话,已然临近尾声。
“世间不多了。”
荒天帝低声轻叹,终于准备挥手作别。
他终究只是一缕残存寄托于九龙拉棺深处的神念印记,并非是什么化身降临。
能够跨越无尽岁月长河,与圣宇等人进行如此长时间,牵扯无数禁忌的深层次交流,已然耗尽了这缕印记内蕴含的大半法则伟力。
况且,其本尊此刻正欲隐秘靠近厄土源地,周遭萦绕的因果之力极度危险,实不宜继续维持跨界联络,以免招惹不测之祸。
“期待下次相逢之际,已然可以并肩血战。”
荒天帝缓声言道,语气之中,竟罕见地流露出一丝难掩之疲惫感。
捕捉到这一闪而过之倦意,圣宇心头不禁涌起万千感概。
荒天帝虽号称独断万古、无敌于世间,可其一生经历实在太过凄苦惨烈。
自年少懵懂之际被至亲挖去至尊神骨、险些丧命,再到后来孤身一人征战大荒、杀入异域,直至如今立于祭海尽头守护上苍诸天世界。
其所经受的孤寂与生死磨砺,寻常生灵根本无从想象,稍有不慎便是万劫不复。
面对这位默默背负一切之先贤,圣宇神色肃穆,郑重地回应道:“一定!”
随后,圣宇抬起头,双眸之中精芒爆射,语气铿锵,无比坚定:“下次再见,便是你我并肩作战,打沉厄土,踏碎高原之日!”
听闻此等掷地有声的热血誓言,荒天帝微微一怔,随即放声长笑。
这一抹笑容,少了几分高处不胜寒的冷峻,多了几分质朴与纯粹,宛若昔日那个于石村之中无忧无虑,肆意成长的青涩少年,显得极度开怀。
“好,本座便立于岁月尽头,等着你!”
笑罢,荒天帝收敛心绪,将深邃目光缓缓移向一旁静默伫立之狠人大帝。
于他眼中,这位才情不凡的白衣女帝,同样具备未来涉足终极战场的无上资格。
“你也是,本座于光阴尽头的尽头,同样期待与你并肩抗敌的时刻。”
得乱古天帝亲自点名期许,狠人大帝身躯微微一颤,青铜面具之下,那副冷酷娇美的容颜,竟罕见地绽放出一抹笑意。
可能是荒天帝和自己的哥哥长得像的缘故,狠人大帝倒是有些高兴了几分。
“自当如此。”
清冷悦耳的回音自女帝口中飘荡而出,不沾染半分人间烟火气,却包裹着不输于世间任何男儿的盖世豪情。
为护佑至亲之人永享安宁,纵使前方布满荆棘与深渊,她亦要一脚踏碎所有的阻碍,直至登临修行路的最终绝点。
至于伫立于另一侧的恒宇大帝,荒天帝仅仅是目光平淡地扫视一眼,没有过多的关注,虽未发一言,但也算得上是一种无声的认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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