记忆仿佛被一种至高的法则斩断,只留下了最为本能的性格和一些零碎得拼凑不出完整的片段。
“嘶……头疼,头疼!不想了!”
胖道士龇牙咧嘴,很快放弃了这种徒劳的思考。
他低下头,看了看自己满身的尘土和破旧的道袍,又摸了摸自己圆滚滚的肚子,一种莫名的熟悉感油然而生。
“罢了罢了,忘记了,那就先不想了,贫道既然醒了,那就是天意。”
他眼珠子骨碌碌一转,那股子刻在骨子里的猥琐劲儿又冒了出来,如获至宝般地打量着四周。
“虽然不知道这是哪位大人物的墓,但既然贫道出现在这里,那这里的宝贝……嘿嘿嘿,岂不是都归贫道了?”
虽然失去了记忆,修为也跌落谷底,但那种对于墓葬和宝物的敏锐嗅觉,却是深深烙印在他的灵魂深处,历经轮回而不灭。
胖道士搓了搓手,脸上露出了招牌式的笑容,开始在这座本属于他自己的大墓中,翻找起宝贝来,完全不知道自己刚刚完成了一次足以震动古今的轮回蜕变。
而这位胖道士,毫无疑问,正是那横跨了数个纪元的传奇人物。
在遥远的神话时代,他是开创了地府禁区,统御轮回万鬼的冥尊,曾经和神话古天庭的开创者帝尊是亦师亦友的关系。
在更为古老的乱古纪元,他曾是乱古天庭之主荒天帝的挚友,曹雨生。
而今在这一世,他又有了一个新的名字——段德。
与其他红尘仙路上的行者不同,冥尊段德所走的道路堪称举世无双,充满了诡异与禁忌。
寻常大帝至尊想要红尘成仙,大多是在岁月之中艰难蜕变,一世又一世地活出新生,于寂灭中累积道果,苦苦支撑。
而段德他所修的功法名为《渡劫天功》,需要将自身埋葬于风水绝佳的造化之地,历经漫长的沉睡与轮回。
每一次苏醒都是一次新生,每一次新生都会在体内结出一道洁白无瑕的轮回印。
如果能集齐九道,等九道轮回印合一,便是他红尘成仙之时。
如今他的体内已然结出了四道轮回印,这代表着他已经成功活出了四世。
而这刚刚开启的第五世,为了能够让轮回印更加纯粹,让新生的自我不受过往记忆的干扰与束缚,在苏醒的那一刻,他体内的功法自行运转,将前四世的记忆和修为都彻底封印了。
此刻的段德,虽然灵魂依旧是那个古老的灵魂,但现在的意识却如一张白纸,唯有那些刻在骨子里的本能与性格被保留了下来。
在地底墓穴中搜刮了一番后,段德心满意足地打了个饱嗝。
他看着手中几件虽然破旧但材质非凡的古器,以及从那个破棺材板下抠出来的几块神源,脸上的笑容越发灿烂,眼睛都眯成了一条缝。
“无量天尊,贫道果然是有大气运之人,刚醒来就发了笔小财。”
段德现在并不知道,这些所谓的“意外之财”,本就是他上一世在沉睡前为自己准备的启动资金。
那种自己挖自己坟,自己拿自己陪葬品的行为,若是让外人知晓,恐怕要惊掉一地眼球,直呼这胖道士没下限。
收拾好行囊,将几件宝贝小心翼翼地塞进那个看起来破破烂烂实则内蕴乾坤的储物袋里,段德整理了一下那身虽然破旧但依旧难掩风骚的道袍,哼着不知名的小曲,大摇大摆地走出了这座属于他自己的专属墓穴。
重见天日的那一刻,久违的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在他的脸上,让他忍不住眯起了眼睛,深吸了一口气。
“这空气,这阳光,还有这……浓郁的墓香。”
段德鼻子微微耸动,仿佛闻到了空气中弥漫着的某种诱人气息。
那是古老陵墓特有的腐朽与宝藏混合的味道,对于他而言,这简直比世间任何灵丹妙药都要来得提神,让他浑身的毛孔都舒张开了。
他准备亲历这个未知的时代,当然说是亲历,实则就是继续他那跨越了无数纪元的伟大事业。
用他自己的话来说,这叫“考古”。
“古之先贤,将无数珍宝埋葬于地下,蒙尘蒙垢,这是何等的暴殄天物!贫道这是在替天行道,让这些蒙尘的明珠重见天日,发挥它们应有的价值。”
之前每当有人质疑他的行为时,段德总是能一脸正气凛然地如此反驳,说得那是大义凛然,仿佛他真是什么致力于文物保护的圣人一般。
但实际上这就是挖坟盗墓,无论是在神话时代做冥尊时收集万灵尸骸,还是在乱古纪元做曹雨生时到处刻下杀阵坑人,亦或是如今做段德满世界找大墓,他的本质从未改变,一个贪婪猥琐,却又活得比谁都通透的胖道士。
段德迈着六亲不认的步伐,走出了这片深山老林。
一路上,他凭借着那天生的寻龙点穴之术,顺手牵羊挖了几座小修士的坟头,虽然收获寥寥,但也算是练练手,找回点当年的感觉。
终于,他来到了一座繁华的人族城池。
刚一进城,段德就被眼前的景象给震慑住了。
只见城中修士如云,车水马龙,到处都在谈论着什么“神界功法,帝路争锋,天帝无敌”之类的话题。
“无量那个天尊,这世道怎么了,这么个小地方都能热闹?难道贫道错过了什么大世?”
段德敏锐地察觉到,这个时代似乎与他残存记忆中的那些时代有着本质的区别。
实在是有点太繁华了,也太诡异了一些。
之后段德搜集情报,坐在喧闹的修士酒楼中,一边毫无形象地啃着手中油腻的烧鸡,一边竖着耳朵听周围食客的谈论。
关于那个神界的传说,在他那刚苏醒不久,尚有些混沌的脑海中炸开了花。
一个只需精神之力,甚至仅仅信仰天帝便能进入的第二修炼世界?
不仅修士可以在其中论道切磋,购买功法连贩夫走卒都能在里面找到乐子?
“这神界是个什么鬼东西,难道是哪位古之大帝闲得慌,开辟出的新世界不成?居然这么厉害!”
段德嘟囔着,满脸的不可思议。在他的认知里,这等手笔简直闻所未闻。
紧接着,关于北斗星域永恒山的传闻更是让他大跌眼镜。
传说中活了已经数十万年,永恒天帝的道场,里面坐镇着数位圣灵皇者,甚至还和其他禁区中的至尊交流甚欢。
“圣灵?那群鼻孔朝天、自诩天命所归的石头疙瘩,什么时候这么好说话了?居然还能跟其他至尊混在一起?”
段德感觉自己的世界观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冲击。
在他的本能记忆深处,大帝之间向来是唯我独尊,王不见王。
为了那虚无缥缈的成仙路,彼此之间打得头破血流,星河崩碎才是常态。
这种其乐融融,甚至有些抱团取暖意味的画风,简直比他这个视财如命的胖道士突然宣布不爱财了还要离谱。
“还有那位永恒天帝,这名号怎么听着有点耳熟?”
第412章 段德重操旧业
听见永恒天帝这个名号,段德那双本就不大的眼睛眯成了一条缝,胖乎乎的手掌用力挠着鸡窝般的乱发,试图在空白如纸的脑海深处,搜寻关于这尊无上存在的蛛丝马迹。
然而记忆的识海一片死寂,除了一阵莫名的熟悉感之外,什么也没捞着。
“嘶……不想了不想了,脑壳疼!”
段德龇牙咧嘴地甩了甩脑袋,将这些毫无头绪的疑惑统统抛之脑后。作为一名务实的考古工作者,他向来奉行今朝有酒今朝醉。
“管他什么天帝不天帝的,那些大人物离道爷我太远,还是埋在地下的宝贝实在,看得见摸得着,还能换成香喷喷的神源。”
很快他那双贼兮兮的小眼睛开始在熙熙攘攘的人群中四处乱瞄,寻找着可能身怀重宝的有缘人,或者是关于哪里有大墓出世的小道消息。
这个时代虽然变了,变得让他有些看不懂,充满了各种光怪陆离的新鲜事物。
但有一点是亘古不变的:只要有修士的地方,就会有争斗;有争斗的地方,就会有陨落;有陨落的地方,就会有坟墓。
而有坟墓的地方,就是他段德的主场。
“无量天尊,这个大世的大墓们,道爷我来了,等着道爷让你们重见天日,不再蒙尘!”
胖道士段德咧嘴一笑,露出一口并不怎么整齐的大白牙,背起那个破旧得仿佛随时会散架,补丁摞补丁的布包袱,迈着六亲不认的八字步,一头扎进了这滚滚红尘之中。
……
数年之后,在一处荒无人烟,阴气森森的野岭中,段德灰头土脸地从一个刚挖开的大坑里爬了出来,活像个刚出土的大地瓜。
虽然这次挖坟也算是小有收获,挖出了一件化龙级别的残缺法器,还有几块稀有的炼器神材,甚至还有半本残缺不全的古经。
但段德拍了拍身上的泥土,依旧一脸嫌弃地看着手中的战利品,感到极其不满足。
“太慢了,太慢了,这得挖到猴年马月才能攒够道爷我的棺材本啊?要是人知道道爷我现在混成这样,还不笑掉大牙?”
段德虽然失忆,但那种曾经身为大人物的傲气还在骨子里。
自从苏醒以来,他已经光顾了好几处古墓,但大多都只是些小鱼小虾,根本入不了他这位曾经的冥尊法眼。
正当他愁眉苦脸之际,前几日在城里听到的传闻再次浮上心头。
“听说那神界之中,不仅有功法秘籍,还有各种天材地宝交易,甚至连极道帝兵材料的消息都有,而且那里鱼龙混杂,不少愣头青拿着好东西却不识货。”
段德眼珠子骨碌碌一转,将主意打到了那个天帝所建立的神界之上。
神界乃是永恒天帝以无上法力构建的精神世界,覆盖整个宇宙。
虽然他现在修为跌落,无法像那些大能一样直接以强横的神识强行登录,但段德早就打听清楚了,哪怕是凡人,只要虔诚信仰天帝,也能获得进入虚神界的资格。
“不就是信仰嘛,道爷我最虔诚了,谁敢说道爷我不虔诚,道爷我就跟谁急,”
段德说干就干,他不知从哪里搞来一张有些发黄,画技拙劣的天帝画像,郑重其事地将其供奉在一块平整的大青石上。
他又从那个看起来破破烂烂的包袱里,掏出一个缺了一角的破香炉,按照道教最正规的礼仪,恭恭敬敬地插上了三炷清香。
“天帝在上,道爷我……哦不,信徒段德,今日诚心礼拜,感念天帝恩德。”
段德神色肃穆,仿佛一位得道高人,嘴里念念有词。
“求天帝大人保佑信徒财源广进,大墓常开,出门捡神器,走路踩神源,挖坟不遇粽子,倒斗不见鬼神。”
“若是灵验,回头定给您老人家多上几炷高香,若是发了大财,定为您重塑金身!”
段德一边念叨着这些不着调的祷词,一边像模像样地对着画像拜了三拜。
然而就在他刚拜完第三拜,口中高呼“天帝助道爷我发财”的一瞬间——
“轰隆!”
原本晴空万里的苍穹,突然间风云变色,乌云密布。
一道并不粗大,却蕴含着一丝大道威压的紫色雷霆毫无征兆地劈落。
“咔嚓!”
这道惊雷正好炸在段德身旁不到三尺的地方,将那块坚硬的大青石劈得粉碎,连带着那张天帝画像也化作了飞灰。
“哎哟我去,无量那个天尊!吓死道爷了!”
段德被这突如其来的惊雷吓得一蹦三尺高,浑身肥肉乱颤,差点没背过气去。
他惊恐地看着头顶那依旧隐隐有雷光游走的苍穹,冷汗瞬间湿透了后背。
“这……这……天帝饶命,天帝饶命啊,小的就是求个财,没别的意思,小的这就走,这就走!”
段德一边抱头鼠窜,一边高声求饶,连滚带爬地躲到了一块巨石后面。
直到许久之后,见天空重新恢复了平静,并没有第二道雷霆落下,他这才惊魂未定地探出头来。
“这怎么可能?”
段德瘫坐在地上,擦着额头的冷汗,眼中满是不可思议。
“难道那天帝还活着不成?还一直关注着道爷我?”
“这感应也太灵了吧,道爷我这才刚拜完,雷就下来了,这也太小气了吧!”
与此同时,在遥远的北斗星域,永恒山深处。
正在悟道古茶树下闭关修行的圣宇,突然感到一阵莫名的恶寒,仿佛被什么不干不净的东西给盯上了一般。
“嗯?”
圣宇睁开双眼,眸中神光湛湛,闪过一丝讶异。
到了他这等境界,道果通玄,早已达到了秋风未动蝉先觉的地步。
这种突如其来的恶寒,绝非空穴来风,必然是预示着某种与自身相关的因果变动。
“是哪位故人,还是……”
圣宇伸出一只仙金一般的手掌,指尖轻轻掐算。
迷雾散去,一副画面清晰地浮现在他的脑海中:
一个满脸油光,身穿破旧道袍的胖道士,正对着一张简陋至极的天帝画像顶礼膜拜,嘴里还念叨着什么“发财”、“多上几炷香”、“挖坟不遇粽子”之类的浑话。
“原来是他,难怪如此。”
圣宇哑然失笑,宇宙中每日呼喊他尊名、祈求庇佑的生灵何止亿万,若是每一个都要有所感应,他早就被烦死了。
但这个胖道士不同,他身上的因果线太重,重到足以引起圣宇的注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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