灵宝天尊凝视着圣宇脸上从未有过的沉重神色，心中那股强烈的好奇与惊疑，几乎要冲破心防。
“究竟是何人？”
灵宝天尊一字一顿地沉声问道，声音中带着金铁交鸣般的质感。
“竟能让道友你，都如此忌惮至此！”
须知眼前这位号为永恒的当世天帝，其战力与道行，已然稳稳地超越了自己的巅峰的实力。
连他都感到棘手万分，甚至需要郑重其事地寻求自己的帮助。
那么那位隐与虚空深处，布下这等滔天棋局的最终黑手，其修为和手段，究竟是达到了何等逆天绝伦，无法揣度的境地。
圣宇长长地叹息了一声，而后缓缓抬起头，目光仿佛化作了两柄无上天剑，瞬间穿透了永恒圣山的层层禁制神光，穿透了北斗星域的无垠星海，看向了此方宇宙厚重的壁障之上。
最终他的视线落在了那片隐藏于宇宙边荒，由无数正在包裹着整个世界，那一道道冰冷而绝望的灭世阵文之上。
而后他的口中，极其缓慢地吐出了一个名字，一个对于灵宝天尊而言，无比古老，无比陌生的名字。
“帝尊。”
“帝尊？”
而灵宝天尊口中轻轻咀嚼着这两个字，一双蕴含着无尽杀伐景象的眼眸中，流露出了一丝显而易见的不解与困惑。
虽然这个名号之中，透着一种君临万道，独尊宇宙的无上霸气，然而于他而言，却显得无比陌生。
第298章 震怒
他与帝尊此人，显然并非诞生于同一个时代。
灵宝天尊证道的岁月，要远远早于神话纪元的末期。
他的记忆长河里，搜寻不到与帝尊二字直接相关的任何印记。
然而就在他心生疑窦之际，他体内那与自身大道融为一体的本命道兵诛仙剑阵，竟是微微一颤。
阵图之上的古老神祇意志，仿佛被这个名字所惊醒，传递出一丝清晰的共鸣。
通过这丝源自兵器神祇的模糊记忆，灵宝天尊似乎捕捉到了一些支离破碎的画面。
一片璀璨仙光构成的通路尽头，血染星空，万道哀鸣，而他这套古今攻伐第一的剑阵，似乎亦曾被多人人执掌，作为围攻那道伟岸身影的绝杀手段之一。
圣宇洞察到了灵宝天尊神色的微妙变化，知晓他心中所惑，遂开口解释道，叙述一段不容置疑的古史。
“帝尊，乃神话时代的最后一位天尊，其第一世与道友一般，同被后世尊为开天辟地以来，功参造化的九大天尊之一，享无上尊荣。”
“然而他并未止步于此，于其第二世，行常人所不敢想，不能为之事，毅然放弃了前一世所拥有的一切道果与尊位，化为婴儿于红尘中逆活一世，重新证道为尊。”
“立下此番破而后立的壮举，他取天尊与天帝中的各一字，自号帝尊。”
“其一身道行，放眼神话纪元至今的无尽岁月，无人可出其右。”
圣宇的话语中不带丝毫个人情绪的褒贬，仅仅是作为一名见证者，在平静地陈述一桩桩震古烁今的伟业。
“不止于此，他还以无上伟力，开创出了统御宇宙万域的古天庭，威势凌驾于过往任何一个时代，并且以逆天地之法，于人界之中，生生炼制出了一件真正的仙器。”
“于神话时代落幕之际，帝尊还欲行万古未有之壮举，要带领整个天庭的部众，举教飞升，打入仙域。”
随着圣宇的讲述，一幅波澜壮阔的历史画卷在灵宝天尊的脑海中缓缓展开。
他仿佛看到了那位名为帝尊的无上存在，如何从天尊之位上走下，又如何以一种决绝的姿态，再度登临人道绝巅。
还有他建立古天庭，号令群雄，万族来朝的鼎盛景象，而后炼制仙器，欲要一力破开仙凡壁垒的宏大决心。
随后圣宇将那场惊天动地的仙路之战，向灵宝天尊一一道来。
帝尊一马当先，以仙器开道，攻打那虚无缥缈的成仙路，眼看就要成功，却在最后的关头，遭遇了身后追随他而来的诸位至尊的背叛。
一场惨烈无比的围攻在仙路之上爆发，帝尊喋血，最终在重重围困之下假死脱身，而他所缔造的辉煌古天庭，也因此分崩离析，化作了历史的尘埃。
灵宝天尊静静的听完，眼中的困惑非但没有消散，反而愈发浓重，他沉默了片刻，周身凛冽的杀伐之气都收敛了许多，转而问道。
“有如此惊天成就与宏大气魄之人，其志当在仙域，其心当存寰宇。”
“即便因至尊们背叛而功败垂成，含恨假死脱身，也断不应迁怒于这片生养他的宇宙，行此报复之举才对。”
在灵宝天尊的认知中，帝尊所行的每一件事，都堪称逆天。
无论是重活一世忘记一切，再走证道之路，还是举教飞升，都显现出了一位无上强者的雄心与担当。
这样的人物，其心胸与格局，理应是浩瀚如星海，怎么看也不像是会躲在暗处，遭受了背叛打击，就想要报复世界的黑暗至尊。
在他的印象里，行事如此阴毒的，唯有自神话时代便已存在的地府至尊才能干得出来。
只是他神念一扫，便已知晓，为祸宇宙无穷岁月的地府，连同其中的所有至尊，都已经被眼前这位永恒天帝一人，尽数平定了。
自己死去太久，都未曾来得及出手，倒是留下了遗憾。
这位连地府都能一手荡平的天帝，却对帝尊如此忌惮，这其中必然蕴藏着远比背叛与复仇恐怖百倍的真相。
“灵宝道友所言不差，确实如此。”圣宇沉声回应，肯定了灵宝天尊的疑惑。
“以帝尊昔日所立下的不世功绩而论，放眼古今，恐怕无人能比。”
这番话语中，带着一丝难以言喻的感慨。
帝尊，一位曾试图带领众生举霞飞升的盖世雄主，谁能想到，他那宏伟蓝图的背后，竟隐藏着如此冰冷而绝望的画面。
这等惊天逆转，即便是在极道至尊的漫长生命中，也属闻所未闻。
“但是帝尊无论出现了什么变化，现在发生的是事实，而且本帝之所以有此推断，并非空穴来风的无端揣测，而是掌握了确凿无疑的铁证。”
灵宝天尊听着对方这斩钉截铁的回答，眼眸凝视着圣宇。
“哦？贫道愿闻其详。”
“灵宝道友方从寂灭之中归来，一身道行虽已重归巅峰，甚至更上一层楼，但恐怕还未曾有机会，仔细审视过当今这片宇宙的细微变化吧。”
圣宇没有直接回答，而是话锋一转，引出了一个新的话题。
“道友乃是阵道一途的无上天尊，古往今来，论及阵法造诣，无人能与你并肩。”
“只要道友愿意分出神念，细心探查，便能发觉，在这片宇宙的边缘和核心地带，早已被一种极其奇特的阵文所遍布。”
“它们已然将这方大世界的大部分区域，都纳入了其笼罩范围之内。”
圣宇的目光落在灵宝天尊的脸上，继续说道：“想必以道友的通天手段，对于这些暗藏的阵文，也已然有所察觉了吧？”
以灵宝天尊的实力，尤其是在阵法一道上那登峰造极的修为，这些遍布宇宙的阵文，无论隐藏得多么巧妙，都无法真正瞒过他的法眼。
果不其然，灵宝天尊闻言，缓缓地点了点头，他周身气息微微波动，显示出他内心的不平静。
没错，先前灵宝与圣宇在这片宇宙神话战场中切磋论道之时，便已然发现了端倪。
在宇宙的某些角落，尤其是在那些人迹罕至的荒芜星域，确实布下了一些极其隐蔽的神秘阵文。
那些阵文的刻画手法之高明，隐匿手段之绝妙，堪称鬼斧神工。
它们与宇宙的本源大道完美交融，寻常的准帝，乃至大帝，倾尽一生也未必能发现一丝一毫。
若非灵宝天尊本身就是以阵证道，登临天尊之位的存在，对于天地间一切阵势纹理都有着超乎想象的敏锐感知，恐怕也无法在第一时间察觉到它们的存在。
不过当时他正沉浸于与圣宇这位天帝的道法碰撞之中，心无旁骛，便没有过多在意。
而且在他看来，那或许是古往今来某位至尊留下的后手，或是某个古老道统的大阵，既然与自己无关，他也不愿多做探究，以免沾染不必要的因果，破坏他人的布置。
此刻听圣宇郑重提起，他才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远超自己的想象。
“确实有所发现。”
灵宝天尊沉声开口，算是承认了圣宇的说法。
“难不成，这些看似寻常的古老阵文，其内另有玄机，藏着什么不妥之处？”
圣宇的眼神变得愈发凝重，他反问道：“道友可知晓，这些阵文的真正作用？”
“是什么？”
灵宝天尊的追问简洁而直接，他那颗杀伐道心，已经被勾起了前所未有的警惕。
见此情形，圣宇也懒得再卖关子，他深吸一口气，仿佛要将整个宇宙的沉重都吸入胸膛。
而后他一字一顿，吐出了足以让任何生灵都为之胆寒的答案。
“用以灭世。”
当这四个字自圣宇口中吐出，其重量如同压塌了万古青天。
灵宝天尊周遭的虚空，在这一瞬间凝固了，那双仿佛蕴藏着亿万剑影的眼瞳，骤然收缩成了两个危险至极的点。
一股恐怖杀机，自他体内轰然爆发，这并非先前那般仅仅是气息的泄露，而是他杀伐之道的本能释放。
刹那间，永恒山之上，万道皆寂，时空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扼住，所有法则都在这股纯粹到了极致的杀念面前颤抖臣服。
“灵宝道友，稍安勿躁。”
圣宇的声音及时响起，带着一股永恒的威严，强行抚平了这片几近崩碎的虚空。
对于灵宝天尊这等以杀证道，嫉恶如仇的存在而言，灭世二字所代表的意义，足以引爆其全部的暴脾气，尤其是用它最擅长的阵文。
圣宇的神色愈发沉重，开始向灵宝天尊详细阐述帝尊那隐藏在万古岁月背后的真实图谋。
“帝尊的最终目的，并非简单的复仇，也非对背叛者的清算，他的野心，早已超越了个人恩怨的范畴。”
“他欲在某个特定的时间节点，催动那些遍布宇宙的灭世阵文，将我们所存身的这整个宇宙世界，连同其中包裹的无尽星域，彻底熔炼。”
“然后将此方宇宙，化作一尊承载他无上道果的世界鼎。”
“届时上至你我这等立身于极道领域的至尊，下至凡尘俗世中为生计奔波的凡人，乃至宇宙间的一草一木、一星一尘。
“所有生灵毕生修持的道果，所有存在蕴含的本源精华，都将被那尊世界鼎强行熔炼，最终尽数灌注于他一人之身。”
“以万灵为薪柴，以宇宙为洪炉，只为成就他一人超越仙之领域的虚妄之路！”
圣宇的每一句话，都狠狠敲击在灵宝天尊的心头。
这已经不是单纯的黑暗动乱了，而是彻头彻尾，针对整个文明与存在的终极献祭。
“此事干系重大，本帝知晓道友一时难以置信。”
圣宇顿了顿，给予灵宝天尊消化的时间，而后补充道。
“灵宝道友无需尽信我之一面之词，你乃阵道始祖，只需以己心代天心，以神念遍查宇宙，便可亲自去验证那些阵文的本质。”
“你所看到的结果，绝对与我所言，不会有分毫之差。”
灵宝天尊沉默了，他的脸上第一次褪去了那种轻松的淡漠，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风暴欲来前的死寂，而后缓缓闭上了双眼。
下一刻，一股无形无质，却又仿佛囊括了天地玄黄宇宙洪荒的浩瀚意志，以他为中心，骤然扩散开来。
灵宝的神念化作了无数柄无形道剑，瞬间刺破了时空壁障，循着圣宇的指引，降临到了宇宙的边荒地带。
在他的感知中，那些原本只是被他认为是隐蔽阵文的东西，此刻展现出了它们狰狞的真面目。
每一道阵文，都深深扎根于一片星域的本源之中，如同寄生虫一般，散发着无与伦比的大道气韵。
无数个这样的阵文，通过一种他都感到心惊的玄奥方式，彼此链接，构成了一张笼罩整个宇宙的灭世大网
而且这还是他临时粗略的探测就有这么多，可想而知宇宙的其他地方。
“岂有此理！”
灵宝天尊猛然睁开双眼，两道宛若实质的杀光自他瞳中迸射而出，直接将前方的虚空斩出了两条深不见底的漆黑鸿沟。
震怒，前所未有的震怒，一股冰寒彻骨的杀意，自他天灵盖冲霄而起，化作一道贯穿天地的血色光柱。
整个北斗星域都在这股怒火之下剧烈地颤抖，星河失色，大道哀鸣，仿佛在为一位无上天尊的震怒而恐惧。
“疯子，彻头彻尾的疯子。”灵宝天尊的声音冰冷到了极点。
“同为立于人道绝巅，受万灵敬仰之尊，竟能生出此等歹毒心肠，视众生为草芥，视宇宙为鼎炉，此等行径，与邪魔何异。”
“不，寻常黑暗至尊，亦无此等灭绝人性的气魄。”
他不敢相信，一位曾经想要举教飞升，庇护众生的天庭之主，其内心深处，竟包藏着如此骇人听闻的祸心。
圣宇看着怒不可遏的灵宝天尊，知道他已经彻底明白了事情的严重性。
顺便他抛出了最后，也是最为关键的一块拼图。
“道友可知，帝尊还和一位无上的人物有着亦师亦友的密切关系？”
圣宇此刻像是在揭开一段被岁月彻底掩埋的禁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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