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字一句敲打在这些被饥饿贫困折磨半生的村民心头。
看着那白花花的大米、整扇整扇的猪肉、还有那从来没有过的银钱、从来没穿过的绫罗绸缎。
是啊,为什么不呢?
自家孩子身上那黑斑病不知何时会夺走他的性命。
海大夫夫妇的法子虽然能治这病,可是却需要经年累月的行善积德,想想有多累呀。
而眼前就是唾手可得的财富,还有什么能比心想事成四个字更加诱人呢?
若自己的孩子终将离去,为什么不让他的离去更有价值些呢?
一对、两对、三对……
在释能心想事成的神迹蛊惑下,绝大多数父母都默许了这场用亲生骨肉换取现实安乐的交易。
当然并非所有人都会越过人性的底线。
也有那么几对父母在看清释能真面目后厉声斥责释能丧尽天良,表示宁可一家饿死病死也绝不做这等禽兽不如的事!
对于这些冥顽不灵的少数,释能自然是早有准备,直接招呼等候在禅房外的心腹弟子将那些父母全部关押起来。
他之所以把每一户的父母都单独叫来分别游说就是确保逐个击破,怕这些尚存着良知的父母聚在一起坏了他的算计。
至于剩下的就全是些被心想事成幻梦蒙蔽双眼的愚民了。
解决了他们之后,释能和尚就带着心腹徒弟直奔海大夫家翻箱倒柜,果然从灶台下的暗格里把龙肉龙鳞搜了出来。
有了这些本钱,他便将那些愿意用孩子换富贵的父母们叫到一起密谋。
“各位乡亲,即便咱们能心想事成了,可村里其他人呢?
他们会眼睁睁看着你们穿金戴银,到时候他们自己还过着饥一顿饱一顿的苦日子?
到时候别说你们保不住这福分,恐怕连这海音村都得打的血流成河。
所以光咱们是享福不行,得把全村都拉进来,只有所有人都得了好处这事儿才算稳当。”
这些父母早已被心想事成迷了心窍,哪里还顾得上其他,纷纷点头称是。
定好了计划,释能和尚让徒弟敲锣打鼓把全村男女老少都召集到了村口那棵老槐树下。
释能和尚装作义愤填膺:
“各位父老乡亲,今日召集大家是要揭穿一桩大秘密:海大夫夫妇骗了我们所有人,他们从海外仙岛上带回来了能让人心想事成的龙鳞龙肉。”
看着村民们闻言似乎不太相信,释能从怀里掏出一片龙鳞道:
“口说无凭,大家看好了。”
下一刻在所有人的注视下,大米猪肉竟然凭空在他身前掉落。
“老天爷呀,我是不是眼花了?”
“神迹呀,真是神迹啊。”
人群彻底炸开了锅,许多人这辈子都没见过这么多的粮食,更别说穿上那些绫罗绸缎了。
眼看所有人眼睛都看直了,释能趁热打铁道:
“这就是龙鳞心想事成的能力!海大夫他们明明带回了能让我们全村人过上好日子的宝贝,却偷偷藏在家里只给自己孩子用!他们就是想独吞这泼天的机缘!”
那些早已和他串通好的父母也立刻跳了出来作证道:
“没错,释能大师说得对,他们就是想独吞。”
“他们还骗我们说是什么虫草要我们累死累活的行善积德,我看就是舍不得分给我们。”
“我说他们家的孩子怎么好的那么快?原来是宝贝用在自己家了。”
这些昨天还对海大夫千恩万谢的人在心想事成的利益面前立马就翻脸不认人。
其他村民看着神迹再听着这乡亲们的证词,自然也就不得不相信了,同时心中也跟着产生怨恨:
凭什么好事都让他一家占了不分给大家,害得我们苦了这么久。
看着群情激愤,释能知道火候到了,他示意众人安静让徒弟们抬出了一部分龙肉和龙鳞:
“阿弥陀佛,我佛慈悲见不得众生受苦,今日贫僧便做主将这些福缘分与全村每一户人家!家中有孩童或年迈体弱无法劳作之人的,便让他们服下这一点点龙肉,从此大家与这福缘相连。”
他亲自操刀,将龙肉切成小得不能再小的碎块,确保每家每户至少能分到一片鳞一点肉。
村民们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争先恐后地上前哄抢,生怕自己赶不上这份福缘。
龙肉被强行喂给了各家里最没有反抗能力的人,比如孩童或是老人,龙鳞则交由每家的大人贴身收好。
“来!大家和贫僧一起许愿!只要对着龙鳞说出你们的愿望它就能帮你们实现,从此我们所有人都不再受冻挨饿!但是我提醒大家刚开始许愿的时候还是要许的小一点,只能许定量的吃穿住用,否则太贪心的人就没有再许愿的机会了。”
面对能够许愿的宝贝,村民们彻底疯狂了,对着手中鳞片许下一个个质朴的愿望:
一袋米、一筐面、一只猪、一匹布、一锭银子……
随着愿望接连实现,食物衣物钱财凭空出现堆在脚边,所有人都不敢相信这竟是真的。
当然那些被迫吞下龙肉的孩子或老人,在愿望达成的同时会感到非常难受。
但是在这能够心想事成的狂喜面前这点身体不适很快就被大家忽略了。
对于这些常年衣不蔽体食不果腹,在乱世边缘挣扎求存的村民来说眼前的一切就是神迹。
良知被这滔天的物欲冲刷得一干二净。
整个村子陷入了癫狂,人们围着这些粮食衣物又哭又笑,用手反复摩挲着绫罗绸缎,抓起生米就往嘴里塞。
不知是谁带头朝着站在高处的释能和尚跪拜下去:
“活佛啊!真是活佛降世啊!”
释能和尚享受着村民们的朝拜。
和那些渴望衣食无忧的百姓不同,释能和尚最想要的的不只是那些好吃好喝,他所贪图的就是这种众生对自己的追随与朝拜。
“好了,大家知道相信谁就好,接下来听贫僧的安排,海大夫一家就要回来了!他们夫妻俩害得大家这么惨,应该是他们偿还的时候了。”
......
直到夜晚,在另一座海岛上玩了一整天的海大夫一家三口才返回了海音村。
一家三口有说有笑,可没走几步就察觉到有些不对劲。
往常这个时候村里虽说不上热闹,但总有孩童嬉闹妇人吆喝的声音,今天却静得出奇,同时还有一股炖肉的香气飘来。
小云儿吸了吸鼻子:
“阿爹,好香呀!谁家煮肉啦?”
海大夫夫妇也是一脸疑惑,这年月谁家能轻易吃上肉啊?莫非是村里谁家有喜事摆了席面?
“当家的,咱们今天出门村里没听说谁家要办酒啊?”
“没听说,走吧,先回家。”
一家人正路过海音寺时,早已等候在此的释能和尚假意偶遇:
“阿弥陀佛,三位这是去哪儿逍遥了一整天啊?”
“哈哈,云儿身子见好,我们带她出海吹吹风。”
正说着村道那头急匆匆跑过来三个村民,神色慌张道:
“海大夫,您可算回来了!不好了!南头王老汉和他婆娘下晌去后山拾柴让毒蛇给咬了!人都昏死了!我们正急着找您呢!您快去看看救命啊!”
海大夫和妻子深知毒蛇咬伤耽误不得:
“毒蛇咬了那得赶紧去!孩儿他娘咱们先过去!云儿你在这儿等会我们。”
释能和尚慈眉善目道:
“两位施主救人要紧!云儿就交给贫僧照看吧。”
“云儿乖,阿爹阿娘去去就回。”
叮嘱了声,海大夫夫妇就立马跟着去救人了。
而这也成了小云儿和父母所见的最后一面。
释能和尚目送着他们远去,将云儿拉进禅房让弟子看好她,随后自己带着其他弟子手持武器朝村南冲去。
而另一边海大夫夫妇跟着村民几人越走越偏,明显不是前往王老汉所在的村南聚居区。
海大夫起了疑心停步道:
“王老汉家不是在村南头吗?这怎么往沙滩来了?”
话音刚落,旁边一处半塌的废弃渔屋后面一下蹿出十几个人影,竟是村里平日里与海大夫交好或曾受过他大恩惠的几户人家。
为首的李铁匠满脸焦急喊道:
“海大夫!快跑!他们要害你们!”
几乎同时,周围那些看似安静的破屋礁石后面,一下子涌出黑压压一大片人!
竟然全是海音村的村民,男男女女手里举着锄头鱼叉,此时所有人脸上都没有了平时对海大夫的亲近尊重,只剩下了贪婪与凶狠。
大批村民一步步围拢过来,将海大夫夫妇和那出来报信的李铁匠等十几人死死围在了中间。
海大夫夫妇彻底懵了,背靠着背惊奇地看着这阵仗:
“诸位乡亲这是做什么?!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啊?”
一直护在海大夫夫妇身前的李铁匠急忙解释道:
“都是释能那个妖僧捣的鬼,他把大家聚集在一起说海大夫你们从海外仙岛上带回来了能让人心想事成的龙鳞龙肉,想独吞不肯分给大伙儿。
今天他直接在村里把那些鳞片肉块分下去了,说什么只要让一个人吃点苦头,往后大米白面鸡鸭鱼肉就能随要随有,这些人尝到甜头,全都疯了似的信他!”
听到这话,海大夫夫妇才明白过来他们被这和尚给骗了!
海大夫立刻朝着围上来的村民高喊道:
“乡亲们!你们千万别上当啊!那东西不能乱用!许愿是要付出代价的,不光会害死被连上的人,还会招来因果报应迟早要遭天谴的!”
然而此时的村民哪里听得进去,一来他们已经亲眼见到心想事成变出来的东西,二来付出代价的又不是他们自己。
几个站在前排的汉子挥着手中的农具不耐烦道:
“少在这儿胡说八道!你们就是舍不得分出来想自个儿独占好处!”
“就是!还有没有藏起来的?统统交出来!”
看着一张张被贪婪扭曲的熟悉面孔,海大夫夫妇只感觉阵阵心寒,后悔当初不该轻信那和尚将龙鳞的秘密透露给他。
就在这时释能和尚也领着十余名手持棍棒的弟子赶到了。
看着被围在中央的海大夫夫妇,释能和尚依旧是那副虚伪的慈祥做派:
“海大夫!何必在此妖言惑众,要不要这心想事成的福缘该由乡亲们自己抉择,难道大家自己不知道什么才是对自己好的吗?”
“他们知道个屁!”
海大夫气得浑身发抖,指着释能的鼻子骂道:
“都是你这妖僧花言巧语蛊惑大家的!你们醒醒啊!天底下没有白得的好处,所有愿望都有代价,你们这是在造孽啊!”
释能呵呵一笑高声道:
“海大夫,看在同村多年的情分上,只要你老老实实说出那座藏着神龙遗蜕的海岛究竟在何处,我们绝不伤你夫妇性命,如何?”
周围疯狂的村民也立刻跟着鼓噪起来:
“对!快说!那神岛到底在哪儿?”
“不说出来还不是想留着自己独吞?!怎么?”
眼见众人已经完全失去了理智说什么都听不进去了,海大夫把心一横抽出了别在腰后的柴刀将妻子护在身后:
“既然你们不讲道理,那就拼了!”
释能和尚见状却是笑道:
“海大夫,我劝你还是冷静些,你们这十几个人怎么敌得过整个村子的人啊?再说你可别忘了你的宝贝女儿还在我手中呢。”
“妈的妖僧!”
别说幻境之中的海大夫恨得牙痒痒,此时正透过幻象目睹这一切的云儿、卫凌风和陆千霄也都是看的咬牙切齿。
看着幻象中那个虚伪的释能和尚,再看着被天地失色定在不远处的胖释能和尚,三人都恨不得直接冲过去将这老秃驴碎尸万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