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幽冥教主?!就是那个……传说中能够实现人愿望的家伙?!”
“不错,就是他。这家伙邪门得很,他能看见时间的因果脉络,甚至能对其施加影响。换句话说,他知道针对你该说什么话,用什么样的诱惑,一定能撬动你心底最深的渴望,引你走上他设计好的歧途。他所谓的‘实现愿望’,本质上也是一种危险的因果置换。”
看着陆千霄震惊的神色,卫凌风继续道:
“所以,不用太自责。不是你不堪一击,而是你的对手太强大了。”
他略作沉吟,根据自己对因果的新了解,抛出一个更惊人的猜测:
“甚至我怀疑,也许你师尊,已经看出了那家伙对你的因果造成了影响,或者预见到这种影响若持续下去,会对宗门造成无法挽回的后果。所以,才当机立断,用废去武功逐出师门这种方式,强行斩断你与宗门之间的因果牵连,从而结束这段被恶意扭曲的因果线,这对你和玄一宗都是保护。”
听到这里,陆千霄如遭雷击。
原来如此!
原来是这样!师父或许未必有那般洞察因果的修为,但师祖他老人家一定有!
难怪……难怪师父依门规处罚我后,师祖会亲自现身,给予那般严厉的最终裁决……
一切就都解释得通了!
师祖定然是看到了更深远更可怕的未来,才不得不亲手将她这个“污染源”剥离出去,废去修为,逐出师门,看似绝情,实则是壮士断腕,终结祸端。
如果真是为了斩断被幽冥教主影响的因果,避免给宗门带来更大的灾祸……那我认了!至少……至少我没有给玄一宗带去无法挽回的后果。这处罚……我认!
陆千霄抬起头,冰蓝色的眸子里重新有了光彩。
那份几乎将她压垮的罪恶感和自我怀疑,终于找到了一个可以理解可以接受的出口。
这绝非旁人几句轻飘飘的安慰可以比拟,这是从根源上,为她那段不堪回首的经历,找到了一个残酷却合理的解释。
心头巨石卸下,巨大的情绪波动让陆千霄再也抑制不住,她“呜”地一声,也顾不得手上还沾着些许油渍,扔下筷子,整个人就朝着对面的卫凌风扑了过去,用力扎进他怀里,双臂紧紧环住他的腰,将脸埋在他胸前,闷声哽咽着:
“谢谢……谢谢你,卫大哥!我一直……一直为这件事耿耿于怀,心里不平衡,现在……现在终于明白了!”
温香软玉撞了满怀,卫凌风被她这突如其来的动作弄得一愣,随即感觉到胸前的衣料传来湿意和油乎乎的触感。
他顿时有些哭笑不得,手悬在半空,拍也不是,不拍也不是,最后只能无奈地笑道:
“诶呀,我说陆仙子,一嘴的油啊,别往这儿蹭啊!我这衣服可是新的!”
他嘴上嫌弃,身体却没怎么躲闪,任由她抱着。
听着他这故作嫌弃实则纵容的语气,感受着怀抱的温暖,陆千霄埋在他胸前的脸上,泪痕未干,嘴角却忍不住向上弯起。
她稍稍松开些,抬起哭得有些红肿却明亮了许多的眼睛,看着卫凌风那副想躲又没躲开一脸拿她没办法的样子,终于“噗嗤”一声,忍俊不禁,笑出了声。
这是她被废去武功逐出玄一宗之后,第一次,由衷地、开心地笑出声来。
虽然眼里还含着泪,虽然模样狼狈,但这个男人带给她的笑容,却终于让她灰暗了许久的世界,有了一丝亮色。
第730章 流了一路口水的陆千霄
下午,马车在官道上不紧不慢地行驶着。
车内,吃饱喝足,情绪也终于安定下来的陆千霄,抱着卫凌风的一条手臂,脑袋枕在他肩头,呼吸渐渐变得均匀绵长,竟是缓缓睡着了。
不知道是因为这些天夜里,她都是这样抱着冰冷的被子,幻想着他的怀抱才能勉强入眠,还是因为此刻真的抱到了他,生怕一松手这温暖就会消失不见。
即便在睡梦中,陆千霄也抱得紧紧的。
卫凌风试着轻轻将她往旁边挪了挪,想让她睡得更舒服些,倒下了的她却像是受了惊似的,迷迷糊糊中反而抱得更用力了,整个人几乎都贴了上来,抓不到胳膊索性死死搂着他的腿,脸颊依偎着他的大腿上。
卫凌风低头看着怀中人儿那张即便睡着也难掩憔悴的清丽脸庞,不由得轻叹了口气,他抬眼看向前方驾车的娇小背影,压低声音道:
“青青,你来车里歇会儿,换我去驾车吧。”
青青闻言,侧过脸瞥见车内陆千霄那副依赖至极的睡相,忍不住抿嘴偷笑,也用气声回道:
“不用,不用。陆姐姐好不容易能踏实睡个觉,相公你就好好陪陪她吧,妾身驾车就好。”
卫凌风挑了挑眉戏谑道:
“哎呦,今儿太阳打西边出来了?我们家这小醋坛子,今天居然不吃醋了?”
青青轻哼一声,声音娇俏:
“今天情况特殊嘛,妾身就特别照顾一下陆姐姐咯。再说了,相公不是正需要抓紧时间调息恢复功体吗?安心练功吧,驾车这种小事,交给我就好。”
她嘴上说得体贴大度,心里却另有一番计较。
其实以前,她是真的不太喜欢这位陆姐姐,总觉得她端着玄一宗仙子的架子,清冷又孤傲,太能装了。
可转念一想,人家师出名门,天赋好,长得更是没话说,江湖上仰慕者众多,确实有骄傲的资本。
反观自己,不过是合欢宗出来的小丫头,修为比不上,连身材……以前也比不过人家,心里难免有点小嫉妒。
如今看到曾经高不可攀的“青霄仙子”落得这般田地,虽然知道这样想不太厚道,但青青心里头,多少还是有点爽。
既然占了上风,那自然要表现得大度一点。
更何况……青青悄悄摸了摸自己近来愈发玲珑有致的曲线,想着昨天晚上自家相公的极致调理,忍不住嘴角弯起。
她有自己扳回一局的方式,所以眼下这点容人之量,自然还是有的。
卫凌风哪会猜不透这小丫头那点弯弯绕绕的心思,只是笑着摇了摇头,不再多言,任由陆千霄抱着自己的腿,自己则缓缓坐直了身子,调整呼吸,眼观鼻,鼻观心,慢慢运转起功法,开始修复之前损耗的元气。
不知过了多久,陆千霄睫毛颤动,缓缓苏醒过来。
不知道是因为喝了酒,还是因为睡姿不佳,或者是太想念卫凌风了,这一觉她睡得格外沉。
梦里没有玄一宗的冷眼,没有武功被废的绝望,只有卫凌风身上那股令人安心的气息,让她像抓住救命稻草般紧紧依偎。
醒来时,她整张小脸还枕在卫凌风的大腿上,双手更是牢牢抱着他的腿。
嘴角湿漉漉的,陆千霄下意识舔了舔,再一低头,整个人瞬间僵住了。
卫凌风黑色的裤子上,大腿位置湿了好大一片,水渍在布料上晕开,在午后透过车帘的阳光下格外显眼。
“……”
陆千霄的脸“唰”地红透了,从耳根一路烧到脖颈,她慌忙抬手擦了擦自己的嘴角。
天啊……流了人家一裤裆的口水!
她想伸手去擦,可手伸到一半又僵住了,那个位置太尴尬了,怎么擦?直接上手抹?那跟故意摸上去有什么区别?
可要是不擦……总不能舔回去吧?!
陆千霄脑子里乱成一团,最后只能红着脸,从袖中摸出一方素帕,用帕子一角在那片水渍上轻轻按了按,想把湿痕吸掉一些。
可口水印子哪是那么容易弄干净的,帕子按过之后,布料上依旧留下一片深色印记,湿漉漉地贴在卫凌风腿上。
而卫凌风此刻正盘膝而坐,双目微阖,周身气息沉凝内敛,显然还在入定运功,对外界毫无所觉。
前头,青青背对着车厢,专心致志地驾着马车,似乎也没注意到她醒了。
陆千霄轻轻松开手,有些心虚地坐起身,理了理因睡姿而散乱的冰蓝色鬓发,挪到车厢前部,凑近青青压低声音小声道:
“青青,赶了这么久的路,你也累了吧?换我来驾车,你进来休息会儿。”
青青头也没回,只是侧了侧脸笑道:
“陆姐姐醒啦?你之前喝了那么多酒,又哭了那么一场,身子虚着呢,还是再多睡会儿吧。抱着人家的相公睡觉,是不是很舒服呀?”
陆千霄被这话噎得脸颊更红,张了张嘴,却无法反驳。
毕竟自己确实是抱着人家的相公睡了一路,而且睡得格外舒适,甚至想起那些独自煎熬的夜晚,自己是如何幻想着他的怀抱辗转反侧,做些难以启齿的事情来慰藉思念,陆千霄只觉得脸颊烫得厉害。
就在这时,卫凌风缓缓收功,睁开了眼睛,正好听到青青的调侃,笑着接话道:
“陆仙子醒了?你……”
话说到一半,他下意识动了动腿,感觉裤子上一片湿凉,低头一看:
“哎呦卧槽,哪来的水这是?”
卫凌风吓了一跳,还以为自己练功出了岔子,真气走岔了什么地方。
陆千霄见他低头打量,脸上红晕更深,连忙上前,伸手就用袖子去擦,嘴里慌乱解释:
“是、是我……我睡得沉了,流、流口水了……没事儿,我、我来洗!回头我一定给你洗干净!”
这事要是发生在过去,陆千霄估计能觉得丢人得要死,太影响自己“青霄仙子”清冷孤高的形象了。
但经历了被废武功、逐出师门、一路落魄,再到被卫凌风捡回来,那些曾经视若性命的虚名和架子,早就在现实的颠沛和内心的依赖面前变得无足轻重了。
她现在只觉得尴尬羞窘,还有说不清道不明的女子在心上人面前出糗的懊恼,却独独没有了过去那种形象崩塌的恐慌。
青青从前头扭过半边身子,瞥见自家相公裤子上那片亮晶晶的口水印,再看看陆千霄手忙脚乱擦拭的窘态,忍不住“噗嗤”笑出声来,茶里茶气地调侃道:
“陆姐姐要是饿了,前面镇子我再给你加一份饭菜。不过呀,有些‘东西’呢,就是流再多口水,也不给你吃哦~”
这话里的暗示太过明显,陆千霄先是一愣,随即反应过来,羞恼地回头作势要打青青:
“胡说什么!我、我说了我是睡得太香不小心流的!”
之所以如此羞恼,倒不全是因为青青的调侃,主要是……因为她真的吃过。
此时被青青这么意有所指地一说,那些被刻意压在记忆深处的画面不受控制地翻涌上来。
常水镇河边,月光下的芦苇丛,自己跪坐在他面前,第一次用那种羞耻到极致的方式帮他调理气劲……
舌尖仿佛又回忆起那独特的触感与气息,让她浑身都有些不自在起来,心跳如擂鼓,几乎不敢去看卫凌风此刻的表情。
那时也是这般面红耳赤,也是这般手足无措。
卫凌风一边自己擦拭着,一边打圆场道:
“青青,你就别调侃你陆姐姐了。陆仙子,休息好了就好好练功,你武功既已被废,正好趁此机会,摒弃旧窠,从头扎实练起。路上无事,可以试着感应气机,重筑根基。”
提到武功被废,陆千霄脸上的羞红又迅速褪去,眸中光彩黯淡下来,她坐回车厢里,抱着膝盖,将下巴搁在膝头,轻轻叹了口气:
“谈何容易啊……一切都要从头再来……我……我几乎已经没有重新开始的勇气和信心了。”
听到这话,驾车的青青转过头来鼓励道:
“陆姐姐别气馁嘛,你天赋那么好,从头再来也不怕。”
听到青青的鼓励,陆千霄苦笑道:
“我这点天赋可没法跟你比,听说青青已经四品了吧?”
青青小脸上带着小得意,但嘴上还是谦虚道:
“嘿嘿,是呢,不过我只是有人帮忙运气好而已。”
陆千霄心里自然清楚这“帮忙”和“运气好”指的,除了卫凌风还能有谁。
没准就是他用那神妙无比的合欢秘法,把青青灌注成泡……四品的。
想到这里,她心里那股酸涩与自怜又涌了上来:
“五品冲元境的修为,说没就没了,这种感觉你是不会懂的。”
青青眨了眨杏眼点头道:
“我是不懂,不过相公懂,相公如今的三品修为也被废了,现在从头开始。”
陆千霄下意识地接口:
“那不一样……”
话说到一半,猛地反应过来,冰蓝色的眸子骤然睁大,难以置信地看向卫凌风,声音都拔高了几分:
“等等,你说什么?!你说卫大哥的修为被废了?!怎么可能?他可是三品入道境啊!败刀绝,斩四海,还战平了武神,他怎么可能被废武功?”
卫凌风看着她那震惊到有些失态的模样,倒是笑了,语气轻松:
“青青说的没错,我的修为确实被废掉了,不信你摸摸看。”说着,他将手腕伸了过去。
陆千霄几乎是扑过去,一把抓住他的手腕,指尖按在脉门上,一丝微弱的真气探入,果然,曾经那浩瀚如海的磅礴气劲消失得无影无踪,只剩下些许微弱但异常精纯的根基在缓缓流转。
这感觉竟与她被废功后有些相似,只是他这根基似乎更为玄妙。
“这……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啊?”
陆千霄惊疑不定地看着卫凌风:
“你的修为……怎么会被废呢?是谁干的?难道北戎女帝登基大典上出了什么惊天变故?”
卫凌风收回搭在她腕间的手,向后靠在了微微颠簸的车厢壁上:
“既然你问到了,正好把事情说清楚,省得你上我们的贼船,简单来说,皇城里头藏了个魔物,厉害得邪门,连皇帝都被它操纵了,整个大楚的国运都受了影响。”
陆千霄倒吸一口凉气。操纵皇帝?影响国运?这已经不是寻常江湖仇杀或者宗门争斗的范畴了,这简直是动摇天下根基的祸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