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这时,房门“砰”一声被猛地推开,青青慌慌张张地闯了进来:
“少爷!不好了,出事了出事了!”
正依偎在卫凌风身侧的白翎被这动静吓了一跳,星眸圆睁:“青青?怎么了?慌成这样。”
青青瞥了白翎一眼,梦境穿越的事是绝密,绝不能对旁人提起,她支吾着,上前一把抓住卫凌风的手臂就往外拽:
“呃……没什么大事,是、是我和少爷的一点私事!少爷,我们出去说!”
白翎看着她这副欲言又止、拉着卫凌风就要私聊的模样,暗自嘀咕:什么私事还得瞒着我这个正牌娘子?
识海中,妖翎戏谑道:【啧,这小丫头片子慌慌张张的,该不会是……有了吧?】
白翎心头一跳:【胡说什么!我、我和风哥都还没有呢,青青怎么可能排得上?】
妖翎嗤笑一声:【这可不好说哦,人家小姑娘一路陪着你的好风哥北上,朝夕相处的,没准次数比你还多呢。怎么样,慌不慌?】
白翎被戳中微妙心思,又羞又恼,梗着脖子强撑:
【我慌什么?青青要是真……那也是好事,多个妹妹疼罢了。再说了,就算进门,地位也比你这通房大丫头高!】
妖翎:【?!】
院中僻静处,青青这才压低了声音,将昨夜偶遇小安子的事情一五一十告诉了卫凌风。
“小安子居然找到你了?”
“是啊少爷,我也没想到,我虽没开口相认,但他肯定看出来了。少爷,我现在该怎么办呀?”
卫凌风略一沉吟,安抚道:
“既然安总管没有怎么样,也说了只是想聊聊天,就说明他还是记得旧日情分,想与你叙叙旧,或是提醒什么。无妨,晚上我陪你一起去见他便是。另外,我可能还需进皇宫一趟。不过在此之前,青青,你得立刻传令,让京城合欢宗分舵的弟子,分批秘密南下,撤离京城。”
“啊?”青青一愣,不解道,“这是为什么呀?咱们在京城的分舵经营这么好……”
“今时不同往日。”
卫凌风打断她:
“当年你我行事,身份未曾暴露,自然无虞。可如今安公公既已认出你是合欢宗的卓青青,即便他本人不说,消息也难保不会通过其他途径泄露。
就算不会泄露,我可能还要冒险进入皇城,万一暴露身份会连累很多人,提前让分舵撤离,是以防万一,避免将来被人拿住把柄。”
青青闻言,小脸一肃:
“我明白了。晚棠姐早就交代过,魔教在京城的据点要随时做好撤离准备,我这就去通知舵中兄弟,让他们即刻准备,分批离京!”
话音刚落,卫凌风身形一顿,敏锐的感知捕捉到屋顶传来极其轻微的衣袂破风声,虽刻意收敛,却瞒不过他的耳目。
“什么人?!”
卫凌风出声的同时,墙头人影被吓了一跳,身法轻捷就要撤离,然而卫凌风竟已欺近,一把扣住了对方肩膀将人制住。
“唔!”来人显然没料到院内之人反应如此之快,身手更是高得出奇,下意识就要反手拔刀。
“日巡大哥?!”
卫凌风看清来人面容,也是一怔。
被按住的黑脸汉子瞪圆了眼睛,同样满脸惊愕:
“卫兄弟?!真是你!你、你什么时候回京城的?!”
“也是才刚刚才到,日巡大哥,你怎么还在这里?”
见是卫凌风,日巡无所顾忌的笑道:
“嘿,你和督主都不在京城,如今这天刑司上上下下,不都暂时归刑部那帮人管着嘛!也不知道上头抽了什么风,最近严令彻查合欢宗的案子,风声紧得很。
老哥我琢磨着,这阵仗不寻常,怕不是有人想借机做文章,冲着你来的。所以就留了个心眼,让手底下信得过的弟兄们多留意合欢宗那边的动静。
结果就听说,合欢宗的卓青青女侠回京了。归云楼那地方人多眼杂,不是说话的地儿,我就想着跟到个僻静处再提醒她一声,这不,就跟到这儿来了。”
卫凌风闻言,抬手就在青青的额头上轻轻敲了一记,笑骂道:
“听见没?咱们卓大舵主,行事还是不够周密啊,被条子跟踪了都没察觉。”
这时,房门被推开,白翎已整理好衣衫快步走了出来,对着日巡抱拳一礼:
“日巡大人,好久不见。”
日巡看见她,先是一愣,随即摸着下巴,咧开嘴笑着打趣:
“呦呵!我当是谁,原来是你这小反贼!胆子不小啊,京城这地界你也敢来?看来我今天这一趟还真没白跑,逮着条大鱼。”
“日巡大人说笑了,快请进屋里坐。”
日巡摆摆手对卫凌风道:
“没那个时间,卫兄弟,我建议你让你们合欢宗的弟兄们先撤出去避避风头。”
“我正有此意,免得给人口实,也省得让兄弟们无端受累。”
“这样最好!真等到刑部那帮人拿着鸡毛当令箭来抓人的时候,咱们兄弟夹在中间难做。你放心,我这边会想办法尽量再拖上两天,给你们争取时间。督主那边情况如何?北戎之事可还顺利?”
“督主那边一切都好,估计她很快也会返京。”
日巡听了,非但没有放松,眉头反而皱得更紧:
“卫兄弟,听老哥一句劝,最好也先让她避避风头,暂时别急着回来。”
卫凌风眼神一凝:“此话怎讲?”
“宫里有兄弟递出消息,御史台那帮笔杆子最近攒了不少弹劾督主的折子,就等着时机发难呢。更麻烦的是,陛下近来似乎越发不理朝政,许多事务,包括咱们天刑司的权责,好像都交给了二皇子在打理。具体的内情,我一时半会儿也摸不清。但我这边也有人盯着,不便久留。总之,万事小心!我得先回去了。”
卫凌风心头微沉:“明白了,多谢日巡大哥冒险告知,你也务必多加小心!”
日巡不再多言,魁梧的身影迅速没入巷子另一头的阴影中,消失不见。
日巡带来的消息,印证了卫凌风心中的某些猜测,皇城之内,果然暗流汹涌。
他转向青青:“走,我们先回合欢宗分舵安排。”
随即又对白翎嘱咐道:“翎儿,此地就交给你了。入夜之后,我可能会带一位客人过来,此人身份特殊,务必确保此处的绝对安全,不能走漏半点风声。”
白翎神色一肃:“放心,你们也小心点儿。”
夜色渐浓,弦月如钩。
卫凌风与卓青青再次戴上了那副熟悉的蒙面巾,换上了一身便于夜行的装束,如同当年行动时一样,来到了与安总管约定好的那条僻静小巷。
巷内寂静,只有远处隐约传来的更鼓声。
忽然,侧面墙角的阴影如同活物般蠕动了一下,一道黑影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疾扑而出,五指如钩,直取卫凌风肩颈要害!
居然正是阴阳离合爪!
卫凌风抬起右臂横架一挡。
嘭!
那黑影一击即退,落在数步之外,并未继续进攻,而是激动地笑了起来:
“风大侠,一别经年,咱家已是两鬓斑白,您却仍是风采依旧啊!”
第708章 什么叫资助反贼的是皇帝?!
安总管抬手摘掉了脸上的面具,露出一张已染上岁月风霜的中年面庞。
卫凌风看着他,倒是没有像之前青青那样心存顾忌,朗声一笑道:
“真是好久不见了,小安子,如今该尊称一声安总管了吧?”
安总管闻言也笑了,那笑容里有感激,也有时光流逝的唏嘘:
“风大侠快别取笑咱家了。若非当年您与恩公女侠仗义相救,咱家这身骨头,怕是早就烂在北境的荒郊野岭了。只是恩公女侠为何始终不肯与咱家相认?”
来此之前,卫凌风早已交代清楚可以表明身份,青青此刻毫不犹豫地甩锅道:
“我也想相认来着呀!是少爷不让!我只能先回去询问他的意见了,你可别怪我啊,那我补一句:小安子!好久不见啦!”
这一声熟悉的“小安子”,安总管脸上笑意更深:
“恩公女侠不但容颜依旧如当年那般青春娇俏,连这心态也还是如此活泼烂漫,真好。您二位果然不是凡人,这经年岁月仿佛未在您们身上留下痕迹,真是令咱家既觉费解,又羡慕啊。”
卫凌风摆了摆手:
“安总管,一些事情牵扯复杂,三言两语实在难以说清,还望见谅。不过,我们的真实身份倒也不用隐瞒了。只是在亮明身份之前,我得多问一句,今日所言所行,安总管可能确保守口如瓶?”
安总管闻言,神色立刻肃然:
“风大侠说笑了,这世上,咱家豁出性命也绝不会加害的,首推陛下,其次便是您与恩公女侠。此心此志,天地可鉴。”
得到这句承诺,卫凌风与青青对视一眼,同时抬手摘下了自己的蒙面巾。
尽管心中早有猜测,但当真正确认时,这位见惯风浪的内廷总管依旧瞳孔骤缩:
“咱家却始终不敢确信,居然真的是您!风大侠……您竟然就是那个风头正盛的卫大人?!而恩公女侠竟是合欢宗的卓青青卓舵主?!却不知……是当年北境救人的身份在前,还是如今这江湖朝堂的身份更早?”
卫凌风没有直接回答:
“此事说来话长,其中曲折颇多。安总管只需确认,当年救你之人是我与青青,如今站在你面前的,依然是我们就好。叙旧的话稍后再说,还是先谈正事,听青青说你提到杨兄弟,他这边到底怎么了?”
提及皇帝,安总管神色一凛:
“您听咱家细说……”
“且慢,此地并非深谈之所,安总管若信得过我,请随我来,我带你去个稳妥的地方。”
三人掠过重重屋脊巷陌,最终落在白府。
庭院深处,灯火如豆,白翎早已静立等候,见三人落地,立刻迎上前:
“都安排妥当了,弟子已在外围布防,绝不会让闲杂人等靠近半步。”
白翎的目光随即落在安总管身上,见他气度沉稳,绝非等闲,看向卫凌风轻声问道:
“夫君,这位是?”
卫凌风毫不避讳地介绍道:
“翎儿,这位是大楚内廷总管,安公公。”
“什么?!”白翎闻言,下意识地贴近卫凌风耳边,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气声急道:
“风哥!你、你开玩笑的吧?把内廷总管叫到这里来?!”
她可是海宫的少宫主,这地方是海宫在京城最隐秘的据点,把大楚皇帝身边最亲近的内侍头领请进门,这跟把狼引进羊窝有什么区别?
而安总管似乎认出了白翎,甚至有些惊喜:
“这位……应该就是海宫的少宫主,白翎姑娘了吧?没想到今日能在此地相见,太好了。”
白翎没想到对方直接把自己认了出来,心说这可一点也不好:
“你居然认识我?!安总管此来……不会是来抓海宫弟子的吧?”
安总管见状,连忙摆手:
“白姑娘多虑了,放心,咱家此来,非为公事,更无恶意。相反,咱家是有重要的事情,想告知白姑娘。不过,此事需容咱家先与卫大人谈完。”
白翎将信将疑,便暂且按下心中疑虑,侧身引路:
“既如此,诸位请进屋详谈。”
妖翎都忍不住感慨:
【是我在做梦吧?!卫凌风把大楚皇帝身边最得宠的内廷总管,请到我们海宫在京城的秘密据点来聊天?!难道说这位权倾内宫的安大总管,被卫凌风给策反了?】
白翎在心底没好气地回应:【你安静点!风哥这么做,肯定有他的道理。】
卫凌风直接切入正题:“安总管,你之前提到皇帝他,究竟是何时开始,发生了哪些变化?”
安总管长长地叹了口气:“咱家还真有些不知从何说起。陛下刚刚继位的那十几年,勤政爱民,夙兴夜寐,裁撤冗官,整顿吏治,开疆拓土,安定四方……说句掏心窝子的话,那真是位励精图治锐意进取的明君。
变化的话,大概是从十年前开始吧。陛下偶尔会变得有些不同。有时会毫无征兆地脾气暴躁;有时又会突然做出一些古怪的决策。但往往没过几天,陛下又会懊悔,推翻前议,将权力下放给内阁或相关衙门去处置,自己不愿再多过问。
起初,朝臣们只当是陛下操劳过度,心神损耗。可后来,这种情况愈发频繁,间隔越来越短。陛下理政的时间也越来越少,常以修道静养为名,深居简出。
再到后来,唉,干脆连早朝都时常免了,出了天大的事,也未必能见到圣颜。奏章堆积如山,许多政务,都是几位阁老和司礼监斟酌着处理。”
一旁的白翎听到这里,联想到自家仇怨与海宫立场,忍不住冷哼一声:
“在我看来,这无非就是皇帝为政不明,日渐昏聩罢了!”
安总管并未因白翎这话而恼怒,而是询问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