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晚的行动,孤注一掷,我们没有第二次机会。成败在此一举,自然要选胜算最高的打法。此事不必再议,我意已决。”
他转向杨玄景承诺道:
“放心进宫吧,大哥在这儿,不会让杨玄懿有机会去找你的麻烦。”
此言一出,杨玄景胸腔内一股热流涌动。
他想起这一路走来,从云中城救命之恩、授业之德,到揭露身世、义结金兰,再到如今为他谋划夺嫡、甚至不惜以身犯险,直捣黄龙为自己铺路。
这份情义,重如山岳。
他喉头微动,千言万语最终化作一拳捶在卫凌风胸膛上,一切尽在不言中。
卫凌风受了他这一拳,玩笑道:
“所以说,有赵将军的大军护卫,让你堂堂正正从皇宫正门走进去,你还瞻前顾后的?不是刮风就是下雨,要不然……咱俩换换?”
杨玄景闻言,脸上也露出笑容:
“别别别,我可没大哥您那单枪匹马闯龙潭的本事。”
笑罢,他神色一正,目光扫过帐内众人,一股属于未来帝王的决断气度自然流露:
“我此番入宫,必当功成!”
他旋即转身朗声道:
“既然风大哥已安排妥当,诸位,便依计行事吧!”
“末将领命!”赵铁山抱拳,甲叶铿锵,转身大步出帐调兵遣将。
黄尽微微躬身,对青青和小安子道:
“小安子,小女侠,随老奴来,换上宫中内侍的衣物,以便稍后随殿下行动。”
众人领命而去,帐内很快便只剩下卫凌风与杨玄景二人。
杨玄景收敛了所有玩笑神色,退后一步,整了整衣袍,对着卫凌风深深一揖,语气诚挚:
“为了小弟能坐上那个位置,大哥此番甘冒奇险,真可谓将生死置之度外了。此恩此情,玄景铭记五内,在此拜谢!”
这一拜,敬的是义薄云天,谢的是以命相托。
卫凌风抬手将他扶起:
“行了行了,咱们兄弟俩之间,还整这些虚头巴脑的作甚?再说,这也是义结金兰时的誓言。我说过,必将不顾生死,竭尽全力,助我兄弟杨玄景登上帝位!这话,可不是说着玩的。你没忘了你自个儿发的誓就行。”
杨玄景直起身,重重点头道:
“风大哥放心,我杨玄景也必当竭尽全力,做一个心系天下励精图治的好皇帝!绝不负大哥今日鼎力相助之恩!”
卫凌风看着他眼中燃烧的理想与决心,不由得又提醒了一句:
“你此番进宫,切记,关键时刻,千万别心慈手软。”
杨玄景闻言,神色微微一凛:
“风大哥指的是……父皇?”
卫凌风点了点头,声音也压低了些:
“信你看了,老皇帝自己也说分不清了。你我都无法确定,龙椅上那位,究竟是你神志尚存几分的父皇,还是已经被那东西彻底操控的傀儡。如果真到了最坏的地步……咱们结义时立下的誓言,可还有后半句呢。”
杨玄景深吸一口气,点头道:
“我明白,不遗余力,铲除龙鳞魔物!”
话音落下,他忽然上前一步,右掌印在了卫凌风的胸膛之上。
“嗯?”卫凌风一怔。
下一刻,一股奇异气劲,自杨玄景掌心渡来,融入卫凌风经脉之中。
那气劲呈现淡淡的紫色,流转间竟隐隐有龙吟凤哕之象,虽不霸道,却带着一种统御万方的浩大意蕴。
“这是……?!”卫凌风感受着体内多出的这股迥异于自身血煞之气与天地之气的力量。
杨玄景收回手掌,解释道:
“是紫薇帝气!这段时间,因有父皇那份秘旨正名,我体内皇族紫气感应国运牵引,已开始向真正的紫薇帝气蜕变。再加上风大哥你传授的功法相助,我对这股力量的掌控,总算勉强入了门径。
这紫薇帝气,号称天下气劲之首,单论其质,确然至高至纯,寻常真气内力难以匹敌。但究其根本,它并非纯粹修炼而来,更像是一种……汇聚在帝王身上的‘愿力’。”
“愿力?”卫凌风若有所思。
“不错。”杨玄景点头,“皇帝手握乾坤,口含天宪,一言可决万民生死,一念可动天下兴衰。普天之下,兆亿黎民、文武百官、山河气运,其心念、其命运,或多或少皆系于帝心。
这种无形无质却又真实不虚的影响力、统御力,经年累月,与帝王血脉交融,便化作了这紫薇帝气。说白了,它便是‘权力’与‘因果’在帝王身上的具现。”
他看向卫凌风,语气诚挚:
“风大哥你虽无我杨氏皇族血脉,无法长久维系此气,但以你的根基,短时间内分享借用,却是可行的。我将这一缕帝气本源渡给你,关键时刻或可调动,对付我那被魔物寄生的三弟时,应当能派上用场。”
卫凌风感受着体内那缕紫色帝气虽如无根浮萍,却自有一股煌煌大势,点头道:
“确实不凡。不过这种皇族核心秘密,你就这么告诉我了?”
杨玄景闻言,却是洒脱一笑:
“哈,无妨!反正风大哥你知道的皇族秘密也不少了,债多不愁。”
卫凌风点了点头,眼中战意升腾:
“好!有此助力,把握更添几分,事不宜迟,我们分头行动。我先去找你三弟的麻烦!你进宫一切小心!”
杨玄景重重抱拳:
“大哥保重!我们皇城再见!”
说着伸出手掌,卫凌风会意,同样伸出手。
啪!
一声击掌,正如当初在贺原城客栈屋顶,明月之下义结金兰时一般。
卫凌风不再耽搁,身形如一道轻烟般掠出军帐,人已消失在沉沉的夜色之中,直奔离阳城三皇子府方向而去。
军帐内,杨玄景独立片刻,缓缓收回目光:
“赵将军,行动吧!”
……
月色如水,卫凌风借着夜色掠过离阳城的屋脊。
很快找到了位于城东的三皇子府邸,王府占地很广,朱墙高耸,守门护卫气息沉稳,显然皆是武道好手。
明处有披甲持戟的侍卫来回巡逻,暗处更有潜伏暗哨,戒备之森严,远非寻常权贵府邸可比。
不过对此刻的卫凌风来说,却也不算什么。
王府深处,一处暖阁内。
烛火摇曳,酒香弥漫,丝竹之声隐隐从隔壁传来。
主位上坐着一名锦衣青年,约莫二十出头年纪,正是三皇子杨玄懿。
他生得面如傅粉,唇若涂朱,一双凤眼微微上挑,头发用金冠束起,几缕碎发垂落额前,更添几分不羁。
此刻他斜倚在铺着雪狐皮的软榻上,手中把玩着一只碧玉酒杯。
与寻常皇子或沉稳或儒雅的气质不同,杨玄懿周身散发着一种被宠坏了的骄纵感,那是自幼身处权力中心、要风得风要雨得雨养出来的脾性:这王府,这京城,乃至这大楚天下,都该围着他转。
暖阁内还坐着四五人,有文士打扮的谋士,也有武将装束的属下,皆陪坐在下首。
“还是没有二哥的消息吗?”杨玄懿抿了口酒。
下首一名黑衣武士连忙躬身:
“回殿下,已经派了三批人北上探查,依旧没有二殿下的踪迹。他很有可能是故意躲起来了。”
这时,左侧一名留着山羊胡的谋士斟酌着开口:
“殿下,属下斗胆进言——二殿下手中无兵无权,在朝中亦无根基,对您实在构不成任何威胁,何必如此费心?”
“你们不懂。”杨玄懿放下酒杯,“只要与我同宗同源,无论当前手上有没有筹码,都是危险。”
一旦觉醒……
暖阁内众人面面相觑,只当是三皇子做事足够狠辣,连毫无威胁的兄弟都不放过,却无人听出这话背后更深层的意味。
杨玄懿也不再解释,转而问道:
“宫里现在什么情况?”
另一名文士模样的属下连忙禀报:
“陛下龙体欠安,仍在寝宫休养,太医说需要静养。如今朝中政务,除殿下协同理政外,便是几位阁老主持。只是……朝堂中关于殿下的风言风语近日又多起来了,尤其是说殿下抢了二殿下所有功劳的那件事,传得沸沸扬扬。”
“不过请殿下放心,”黑衣男子补充道,“皇城各关键位置还都是有我们的人把持,禁军宫门守卫统领皆有殿下心腹,出不了乱子。”
这时,右侧一名年轻谋士忽然抬头道:
“殿下,属下有一言,不知当讲不当讲。”
“讲。”
“如今陛下已然病重,以殿下手中掌握的势力,加上皇城里咱们安排的人手,何不……再主动一些?”
暖阁内霎时一静。
杨玄懿凤眼陡然眯起,手中碧玉酒杯“啪”地一声重重搁在案几上。
“我说过,我要的是继承,而不是篡夺。”
年轻谋士脸色一白,慌忙伏地:
“属下失言!属下该死!”
“下不为例,谁要是再提这种方式……休怪我不客气。”
“是、是!”年轻谋士额头冷汗涔涔。
杨玄懿不是不想直接抢夺,只是没办法那样做,正如老皇帝没办法直接对付他一样。
而且那样会损耗各自积蓄的紫薇帝气,没有必要徒增事端,虽然分身之间存在竞争,但帮助本体恢复的目标是一致的。
只要自己能顺顺当当的继位,过不了多久,自己的功体应该就能彻底恢复了,这么多年的谋划和忍耐也算是有了结果,到时候再收回散落天下的龙鳞,这天下间的一切还是自己的!
这时,门帘轻启,几名身着西域僧袍的僧人被亲卫引入暖阁。
为首的是个年岁颇大的笑面大和尚,身材颇为富态,圆脸大耳,宛如一尊弥勒。
他披着金红二色的锦缎袈裟,颈上挂着一串乌沉沉的伽楠念珠,正是西方佛国派来大楚的“莲花度世尊”,法号圆觉,佛国世人多尊称其为“圆觉国师”。
他身后跟着两名同样体态丰腴的中年僧人,亦是慈眉善目,气息内敛,行走间悄无声息,显是修为不俗。
圆觉国师双手合十,对着软榻上的杨玄懿深深一揖,嗓音浑厚温和:
“阿弥陀佛,老衲圆觉,见过三皇子殿下。多谢殿下日前丰厚布施,佛国那边已收到殿下心意。”
杨玄懿只抬了抬眼皮:
“大师不必多礼。说起来,本宫还要多谢大师所赠的那卷《业果轮回经》,尤其是其中关于‘因果纠缠’、‘业力流转’的阐述,颇有些意思,这些日子参悟下来,于因果之道的体悟精进了不少,修为也颇有增益。”
圆觉国师闻言,眼中讶色一闪,顺势在下首的锦墩上落座,叹服道:
“殿下天资卓绝,当真令人惊叹。那《业果轮回经》乃我佛国不传秘典,深奥晦涩,常人穷数年之功也难窥门径。殿下竟能初阅即通,一读即悟,短短时日便已能学会使用……老衲修行数十载,今日方知何为真正的‘慧根深种’,实在汗颜。”
“大师过誉了。”杨玄懿漫不经心地晃了晃杯中酒液,凤眼微挑,“没什么,不过是读着有些眼熟罢了。”
圆觉国师脸上的笑容微微一凝,摇头笑道:
“殿下说笑了。此经乃我佛国创寺祖师于灵山感佛垂示,笔录而成,珍藏在圣坛之中已逾三百载,从未流于外界。殿下出身大楚皇室,久居大楚京城,又怎会见过我西域佛国的秘传本法呢?”
杨玄懿闻言,只是轻笑一声,并未接话反驳,他将杯中残酒一饮而尽,转而问道:
“大师此番前来,应当不只是为了道谢吧?”
圆觉国师见话入正题,便收敛了些许笑容,正色道:
“殿下明察。老衲此来,确有一事萦怀。殿下曾许诺,若他日荣登大宝,君临天下,便会履行那第三条约定,允我佛国僧众在大楚境内广建佛寺、弘法传道。
近日听闻陛下龙体欠安,深居休养,朝野议论纷纷……老衲心中关切,故特来请示,殿下如今可有需要佛国相助之处?但有所命,我佛国上下必竭尽全力,以报殿下知遇之恩。”
这话说得委婉,意思却再明白不过:是来催他趁皇帝病重,加快动作。
杨玄懿摆了摆手,语气随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