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湖都是前女友? 第890章

  卫凌风掂了掂肩上的尸体,思路清晰道:

  “首先,得把小时候的你,安全送到当年路过的那支姜家车队里。这样,你活下来的‘现实’就对上了,不会产生矛盾。

  然后,把这两具‘替身’扔回三安镖局,让他们代替你爹娘。顺便,把镖局里剩下的马匪清理干净,一来算是给你那些遇害的族人报仇,二来不留活口,就没人能指证今晚的细节了。

  最后,放把火一烧,面目全非。等韩路安那伙人回来,也只能找到两具穿着你爹娘衣服的焦尸,一切就都合情合理,与十多年后的现实严丝合缝。”

  他安排得井井有条,原本危机四伏千头万绪的救援与善后,被他几句话梳理得明明白白。

  “我和你一起去吧。”阿影上前一步,下意识地想跟上。

  “别。龙鳞给我们的时间不多了,满打满算也就剩不到半个时辰。一家人重逢的时光,比金子还珍贵。好好陪陪你爹娘,多说说话。这边扫尾的事,交给我来处理。等我回来,再用龙鳞送他们去安全的地方。”

  他的考虑总是这般细致,连这最后相聚的温情时刻都为她争取到。

  阿影鼻尖一酸,望着他扛着尸体、怀抱婴孩却依旧挺拔的身影,千言万语堵在胸口,最终只化作一句带着颤音的:

  “谢谢!”

  说完谢谢,阿影自己都想给自己一嘴巴。

  因为自己又想起了韩路安的嘲讽:无论卫凌风为自己付出了多少,自己都只会说个谢谢。

  阿影突然觉得规规矩矩什么的真是很烦人,如果自己是个妖女多好,直接就能冲上去搂住他!

  卫凌风足尖一点,身形已如夜枭般掠起,扛着两具尸体,怀抱婴孩,却依旧轻盈迅捷,转眼便消失在祖坟山下的树林阴影之中。

  韩路平目光转而落在女儿脸上,用力拍了拍阿影的肩膀:

  “傻闺女!爹这双眼睛在江湖上看了多年,不会看走眼。这位卫大人要不是心里头有你,算我白活!你呀,跟爹娘还藏着掖着?真就不喜欢他呀?”

  “爹!”

  阿影的脸再度羞红,此刻只剩父母,那份扭捏去了大半,憋了许久的心事终于找到了宣泄口:

  “我我我……我没说不喜欢啊!我只是……只是还没找到机会跟他说明白呢!”

  周婉仪一直温柔地看着女儿,此刻也忍不住上前拉住阿影的手,柔声问道:

  “宁儿,那方才卫大人说……说你觉得他不如那些世家公子?这又是怎么回事?”

  提到这个,阿影更是懊恼得想捂脸:

  “娘,不是那样的!我……我是被云州姜家收养长大的,现在是姜家少主的护卫。姜少主他待人接物确实很有风度,规矩礼数周全,我确实觉得他人很好,但那只是对主家对恩人的敬重和认可,从来没有过半点男女之间的私情!真的!

  都怪我以前不懂事,在卫大人面前总夸少爷如何如何好,又嫌卫大人行事……嗯……不那么守规矩,有些烦人……话赶话的,才让他误会了!”

  说到这儿,阿影真是悔得肠子都青了。

  回想起自己曾经对卫凌风那些“轻浮”、“风流”、“不靠谱”的偏见和冷言冷语,再对比他今夜乃至一直以来为自己所做的一切——查清血仇、手刃元凶、甚至逆天改命救回父母……她只觉得脸上火辣辣的。

  恨不得立刻穿越回过去,把那个口无遮拦有眼无珠的自己揪出来狠狠扇上几巴掌。

  看着女儿又羞又急的模样,韩路平和周婉仪心中了然,又是心疼又是好笑。

  韩路平哈哈一笑,拍了拍女儿的肩:

  “行了行了,爹明白了。咱闺女这是开窍了,就是脸皮薄,话没说开。宁儿,爹娘看得出,卫大人是个重情义有担当的。有些心意,该说就得说,别等错过了再后悔。”

  周婉仪也握住女儿的手,柔声道:

  “是啊,宁儿。爹娘这一走,你说过往后怕是再难相见了。我们最放不下的就是你。若能知道你身边有个真心待你的人,我们就算忘了所有,也能安心些。”

  “爹,娘,你们就放心吧!我……我会找机会跟卫大人说清楚的。至于他会不会嫌弃我……那、那再说吧。好啦好啦,时间真的不多了,我……我好舍不得你们啊!”

  韩路平与周婉仪闻言,泪水再次夺眶而出,一家三口再度紧紧相拥。

  只是这一次,最初的震惊与狂喜稍稍沉淀,那份血浓于水的亲情在泪水中愈发坚定。

  韩路平大手轻拍着女儿的背,周婉仪则一遍遍抚摸着阿影的头发:

  “我们也是啊……我们的宁儿,我们的好宁儿……”

  与此同时,卫凌风那边一切顺利。

  很快便找到了那支姜家的车队,车队规模不小,护卫森严,卫凌风凭借高超的身法悄无声息地潜入,精准地找到了车队首领那辆最为宽敞坚固的马车。

  车内温暖干燥,铺着厚实的毛毯。

  襁褓中的小韩宁儿正睡得香甜,卫凌风动作轻柔地将她安置在车厢最内侧稳妥的角落,用柔软的织物垫好,确保即便马车颠簸也不会让她不适。

  做完这一切,他蹲在小小的襁褓前,伸出手指,极轻极轻地捏了捏小家伙软乎乎的脸蛋,低声道:

  “平平安安地长大吧,我们……十几年后再见了。”

  随即,他不再停留,提起那两具已换上韩氏夫妇外衣的马匪尸体,朝着三安镖局的方向折返。

  此刻的三安镖局,前院的惨嚎与兵刃声早已停歇,只余下浓重的血腥气弥漫在夜风中。

  留守的马匪们正等着两位头领带韩氏夫妇的尸体回来,却只听“噗通”、“噗通”两声重物坠地的闷响。

  众人惊疑望去,只见两具穿着韩路平和周夫人衣服的尸体被扔在了院中。

  还不等他们反应过来这首领为何以这种姿态回归,一道身影已如疾风般卷入人群!

  拳掌指风所过之处,这些喽啰甚至来不及发出完整的惨叫,便已喉骨碎裂或心脉震断,软软倒地,不过几个呼吸间,院内残存的十余名马匪已尽数毙命。

  环顾四周,卫凌风发现院落角落堆放着不少柴薪火油等引火之物,显然这群匪徒本就打算在事成后纵火毁灭痕迹,这倒省了他不少事。

  卫凌风又去找了些东西后才回来踢翻火油罐,引燃火折,顷刻间,烈焰便沿着泼洒的火油与干燥的柴薪迅猛蔓延开来,吞噬了门窗廊柱,将这座今夜见证了背叛与血腥的宅院卷入熊熊火海。

  冲天的火光映亮了半边夜空,卫凌风看着肆虐的火焰,忽然想起了什么。

  走到那对男女马匪头领的尸身旁,俯身运指如风,在他们各自的大腿骨缝深处嵌入了一枚不起眼的钢钉。

  做完这最后一件事,他才转身,朝着韩家祖坟山下的方向掠去。

  山下,韩路平、周婉仪与阿影仍紧紧相拥,仿佛要将过去错失的十几年时光和未来无法再见的遗憾,都揉进这最后的拥抱里。

  直到远处冲天的火光映红了天际,韩路平才抬头望去,正看见卫凌风的身影已经在不远处等待了。

  “卫大人!你回来了?!那边……都处理妥当了?”

  卫凌风点点头,很体贴地没有立刻上前打扰这份最后的温情,等到韩路平主动询问,才走上前,从怀中取出一个用布帕仔细包好的小包裹,递了过去。

  “看你们一家团聚,不忍打扰。韩镖头,周夫人,请把这个收下。”

  韩路平疑惑地接过,入手沉甸甸的,打开布帕,只见里面整整齐齐码着一叠面额不小的银票,还有十几锭雪亮的银元宝。

  最上面,还压着一张字条:

  “是你们的血汗钱,可以花。”

  卫凌风解释道:

  “放火之前,我去你们卧房和账房转了一圈,把能带出来的现银和银票都拿出来了。这些钱不算巨富,但足够你们在一个新地方安家落户,做点小买卖或是置办些田产,后半辈子衣食无忧。怕你们之后记不起这钱的来历,不敢动用,所以特意留了张字条说明。”

  韩路平看着手中沉甸甸的包裹,又看看那张考虑周到的字条,感慨道:

  “卫大人……你这安排得也太妥帖了!”

  周婉仪也深深一福,泪光盈盈:

  “卫大人思虑周全,救我夫妇性命,保我孩儿平安,如今连我们日后生计都考虑到了……此恩此德,我们夫妇真是……真是无以为报!”

  卫凌风闻言,拱手坦然道:

  “不必客气,这也是阿影姑娘的一番安排,要感谢就感谢她的一番孝心吧。”

  阿影在一旁听得心头一跳,暗自道:

  我哪里安排过这些……眼看着卫凌风将一切后续处理得井井有条,却把功劳轻轻推到自己身上,她心中又是感激,又是触动。

  直到此刻,她才真切地感受到,眼前这个男人不仅武功深不可测、胆识过人,就连办事的周全与细致,也全然不逊色于她一向敬服的公子。

  自己从前对他那些“轻浮”、“不靠谱”的偏见,此刻想来,当真是眼界太窄,误会深重。

  这般想着,她再看向卫凌风时,那双总是清澈锐利的眸子里,此时只剩下了星星。

  就在这时,卫凌风怀中忽然透出缕缕微光,神色一凛,抬手按向胸口,那枚龙鳞正透过衣料散发出金芒,一股熟悉的时空即将转换的抽离感隐隐传来。

  “时间快到了。”卫凌风沉声提醒,“我这就使用龙鳞,送二位离开。”

  离别在即,韩路平与周婉仪紧紧握着彼此的手,目光却难以从女儿阿影身上移开,千般不舍,万般牵挂,都凝在眼底。

  周婉仪嘴唇翕动了几下,终于还是没忍住,上前一步,对着卫凌风深深一福:

  “卫大人!妾身知道这有些得寸进尺,但……但妾身还是想厚颜求您一件事,可以吗?”

  “夫人请讲。”

  周婉仪抬眼,目光在女儿与卫凌风之间流转,声音带着母亲临行前最深切的忧思:

  “我夫妻二人这一走,往后……往后便再不能记得宁儿,也无法照看她分毫。这茫茫人世,她孤身一人,我们实在……实在放心不下。卫大人,妾身可否求您,日后……日后多多照拂宁儿一二?”

  她这话问得颇有技巧,往深了理解,可以是“愿不愿意娶了我们宁儿,照顾她一生”;往浅了说,也不过是朋友间“往后多帮帮忙”的请托。

  她心中自然是盼着前一种结果,可又不敢把话说得太满太直,怕给女儿和卫凌风造成压力,反而弄巧成拙,故而只用了这含蓄又充满期盼的问法。

  韩路平闻言,也立刻看了过来,虎目中含着的不仅是感激,更有深切的期盼。

  阿影听得脸颊发烫,又见父母这般情状,心中酸涩与羞窘交加,连忙开口道:

  “娘!我的事你们就别操心了!我……我能照顾好自己!你们也别逼卫大……”

  “人”字还未出口,身旁的卫凌风一步上前,极其自然地伸出手臂,稳稳环住了阿影纤细柔韧的腰肢,轻轻一带,便将她揽入了自己怀中。

  同时微微低头,将自己的侧脸贴了贴她的额头:

  “我会照顾好宁儿的,二老就放心吧。”

  这突如其来的拥抱和贴近,让阿影整个人瞬间僵住,随即,一股汹涌的热意从被他触碰的额头迅速蔓延至整张脸。

  他的话,在此情此景下,听在她耳中,无异于承诺与表白。

  心尖颤得厉害,脑子嗡嗡作响,一片空白,所有未竟的话语都被堵了回去。

  然而,她的身体却比思绪更先一步做出了反应,那双原本不知该往哪里放的手,几乎是下意识地,轻轻回搂住了卫凌风结实的腰身。

  她……她也不知道自己心里到底是怎么想的,乱糟糟的,又甜又慌。

  可身体却这般诚实,第一时间便做出了宛如情人相依般的姿态。

  极度的羞涩让她根本不敢抬头,也不知该说什么,只能将发烫的脸颊更深地埋进卫凌风的胸膛,鼻尖萦绕的全是他身上清冽好闻让她无比安心的气息。

  仿佛只要躲在这里,外间一切风雨,即将到来的离别之苦,都能被隔绝开来。

  听着卫凌风那番郑重承诺会照顾好自家女儿的话语,再看着眼前这对年轻人亲密相依的姿态,韩路平和周婉仪夫妇悬着的心,终于彻底落回了实处。

  两人相视一笑,周夫人伸手,与丈夫的手紧紧交握:

  “如此,便一切托付给卫大人了!我们……彻底放心了!”

  周婉仪依偎着夫君,温柔的目光流连在女儿脸上,轻声叮嘱:

  “宁儿,你要好好的。你和卫大人……也要好好的,早点定下来,爹娘……即便忘了,心里也会安乐的。”

  阿影紧紧搂着卫凌风的腰,汲取着那份令人安心的温暖与力量,望向父母,努力绽开一个让二老宽心的笑容,用力点头:

  “嗯!你们就放心吧!你们也一定要照顾好自己啊!”

  说来也奇怪,那即将与至亲永别此生再无法相认的无尽悲伤与撕心裂肺的痛楚,在紧紧抱住身边这个男人的时候,竟真的被冲淡了许多。

  是啊,她的心,似乎也有了可以停靠的港湾。

  卫凌风感受到怀中身躯的轻颤和依赖,手臂收得更紧了些,给予无声的支撑。

  他不再耽搁,举起手中那枚光华流转的龙鳞,对准韩路平与周婉仪,朗声道:

  “韩镖头,周夫人,一路保重!龙鳞——送二老前往安身之所!”

  话音落下,龙鳞骤然爆发出璀璨的金色光华,将韩氏夫妇完全笼罩。

  “宁儿——!”

  “爹!娘——!”

  金光之中,韩路平和周婉仪的身影迅速变得透明淡化,他们最后呼唤女儿的声音犹在耳畔,带着无尽的不舍与祝福。

  阿影被卫凌风牢牢抱在怀里,却忍不住伸出手,朝着那团金光,朝着父母最终消失的方向,徒劳地想要抓住什么。

  金光一闪,彻底敛去。

  原地空空如也,再无韩路平与周婉仪的身影。

  几乎同时,卫凌风与阿影周遭的景物如水波般荡漾变幻,深夜坟山下的凄凉景象褪去,取而代之的是熟悉的白日天光,以及韩家祖坟小山那略显荒凉的半山腰景致。

  刚刚父母并肩站立温情叮咛的地方,如今只剩下一片空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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