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名族人手脚麻利,一边低声下气地解释:
“大哥,您千万别怪我们,弟兄们绝无加害您和嫂子的意思。实在是……有桩天大的事,想跟您好好‘商量’。”
“商量?”韩路平又惊又怒。
另一边的周夫人也被这番动静彻底惊醒,她看着平日与自己姐妹相称的妇人此刻正冷着脸捆绑自己,又惊又气,低声斥骂道:
“三娘!你疯了?!快放开我!你们到底想做什么?!”
那被称作三娘的妇人手上动作不停,只低声道:
“嫂子,委屈您片刻,都是为了全族好。”
不多时,夫妻二人便被结结实实地绑在了椅子上,动弹不得,更有族人取出布团,不由分说便将二人的嘴死死堵住。
做完这一切,几名族人退后两步,竟齐齐朝着被缚的韩路平夫妇行了一礼。
为首的,是一个脑满肠肥的胖子,他擦了擦额角的油汗,转向堂内其他几个镖局镖师或管事,压低声音吩咐:
“把门都闩死了,外面把风的兄弟警醒着点,这里的事儿可不能让外人知道!”
“是是是!”那几人连声应和,忙不迭地去关门闭户。
直到此刻,韩路平与周夫人才彻底明白过来:这哪里是什么酒后照顾?分明是一场精心策划的背叛!算计他们的,正是这些血脉相连的“自己人”!
那胖子侧耳倾听片刻,确认外面并无异动,也没有惊动不该惊动的人,这才使了个眼色,旁边一个留着两撇鼠须的汉子走上前,取下了堵在韩路平嘴里的布团。
“咳咳……呸!”韩路平狠狠啐了一口,“韩金宝!你们到底想干什么?!”
被唤作韩金宝的胖子搓着手:
“大哥,您先别动怒。兄弟们没别的意思,就是想求您,带着全族老小,过上好日子。前几天不是有人来找大哥您,商量运那批禁货的事吗?”
韩路平瞳孔一缩,顿时明白了这群人的企图,怒极反笑:
“呵……我当是为了什么!原来是为了那批杀头的买卖!老子之所以咬死了不接,他娘的就是对咱们韩家全族负责!那玩意儿是能碰的吗?赚得是多,可那是抄家的钱!老子一片苦心,宁愿自己少赚,也要保全家平安!你们……你们这群喂不熟的白眼狼!居然给我下药?!”
他越说越气,额上青筋暴起,若非被绑着,恐怕早已扑上去。
那鼠须男此时从怀中掏出一份早已拟好的文书,凑到韩路平面前展开:
“大哥,您消消气。只要您在这份承运契书上签个字,画个押,弟兄们立马给您和嫂子松绑,然后跪在这儿任您打骂罚酒,绝无二话!”
韩路平目光扫过那文书,上面条款密密麻麻,核心便是同意承运那批朝廷明令禁止的货物:
“让老子签字?签了之后,你们是不是就立马拿着这契书,以老子和三安镖局的名义去接货押运?等将来东窗事发,官府追查下来,白纸黑字,老子就成了你们的主谋,跟你们彻底绑在一条贼船上了,是吧?打的好算盘!”
院中气氛正僵持不下,那族人见韩镖头丝毫不肯退让,皮笑肉不笑道:
“大哥,既然话都挑明了,你也看清了形势,不如就乖乖应了吧。大家好聚好散,何必闹得血亲反目呢?”
“呸!”韩镖头一口唾沫差点啐到对方脸上,“威胁我?老子走南闯北,刀头舔血的时候,你们还在穿开裆裤呢!吓大的?”
那族人也不恼,只是嘿嘿一笑:
“大哥您自然是英雄胆魄,天不怕地不怕。可您就不担心……宁儿侄女吗?那么小,那么乖的一个娃娃,要是磕着碰着,或者被什么野猫野狗惊着了,多让人心疼啊。”
“你们敢!”
韩镖头闻言,额上青筋暴起,一股热血直冲头顶:
“你们要是敢动宁儿一根汗毛!老子拼了这条命,也要把你们一个个剁碎了喂狗!他妈的!一群喂不熟的白眼狼!当初你们在族里游手好闲,见老子镖局开了起来,能赚几个辛苦钱,一个个求爷爷告奶奶,看在同宗同源的份上,老子才把你们收进来,只当是接济亲戚!没想到啊没想到,真他娘是养虎为患!”
那族人摊了摊手,一副无奈又无赖的嘴脸:
“大哥这话可就伤人了。我们这不也是想帮衬着,把镖局做得更大嘛?我说了,咱们谁也不想伤和气,更不想伤着孩子。只要你在这份文书上签了字,画了押,我们立马解开您,怎么样?两全其美。”
一旁的周夫人虽是个柔弱妇人,此刻也气得浑身发抖,苍白着脸骂道:
“无耻!你们这般行事,就不怕天打雷劈,日后后悔吗?!”
那族人斜睨了她一眼,浑不在意:
“嫂子,妇道人家就别插嘴了。大哥,这本就是少数服从多数的道理。再说了,这事儿您亲弟弟,路安,他也是点了头的。这主意,还是他出的呢!”
“路安……这小畜生!”韩镖头如遭雷击,拳头捏得咯咯作响,“等他回来,老子非扒了他的皮,抽了他的筋不可!”
“废话咱就少说吧,大哥。”周围几个持刀的族人渐渐围拢上来,面色不善,“您今天不签这个字,这事儿是过不去的。我们嘛,也不希望自家人闹得太难看,您说是不是?”
“自家人?亏你们还有脸提自家人!”
房顶上,阿影将下方的情形听得一清二楚,气得牙痒痒:
“太可恨了!卫大人,这就下去救人吧!”
卫凌风轻轻按了按阿影的手臂,低声道:
“嘘,沉住气。他们只是威胁和虚张声势,再等等,还不是生死攸关的时候,你先看住他们,我去一趟后院。”
阿影不解道:
“你干嘛去?”
卫凌风抬手轻弹了一下阿影道:
“当然是去救你啊!我们得把你爹娘和你一起救走,才能保证一切都和正常的一样!而且你不能被过去的自己看见或者碰到,所以还是我去比较好。”
阿影才想起来:
“好,麻烦你了。”
卫凌风笑道:
“不麻烦,因为我正好也好奇阿影姑娘小时候到底有多可爱。”
原本还紧张兮兮的阿影听到这话也不由得脸一红,不禁想起如果按照这个剧情修改的话,那么在自己刚刚满月的时候,卫凌风就是自己的救命恩人了!这还真是奇妙的缘分呀!
就在院内韩家族人步步紧逼,准备用强之时,镖局外忽然由远及近传来一阵急促杂沓的马蹄声,听声势竟有数十骑之多!
院内众人皆是一愣,那为首的族人脸色一变,急忙回头喝道:
“什么情况?快出去几个人看看!别让不相干的外人靠近搅局!”
几名靠门的镖师应了一声,慌忙转身去开大门,岂料大门刚拉开一条缝。
咻!
一支利箭破空而至,精准无比地钉入当先一人的眉心!
那镖师连哼都没哼一声,便仰面倒下。
轰隆!
紧接着,厚重的包铁木门被猛地撞开,木屑纷飞中,数十骑凶悍马匪如潮水般涌入院内!
为首的是一男一女,煞气腾腾。
那女子一身紧身皮甲,手中弯刀在火光下一闪,便又将一名试图反抗的镖师砍翻在地,鲜血飞溅,她却连眼都不眨,反而舔了舔嘴唇,扬声道:
“关门!一个不留!”
第683章 阿影得管卫凌风叫义父?!
女马匪头子话音刚落,便一勒缰绳翻身下马,手中刀向前一挥,身后一众凶悍匪徒立刻朝着镖局后堂冲杀而去。
这伙马匪的突然闯入,着实让后堂内所有人都大吃一惊,瞬间乱了阵脚。
贺原城作为大楚贺州重镇,承平已久,城里多少年都没闹过马匪了,这帮人竟敢如此嚣张地直接进城,更让人无法理解的是,他们不去抢商铺银楼,偏偏挑上了镖局这种硬茬子来,更尴尬的是刚巧赶上内讧的时候,
为首的韩金宝又惊又怒,扯着嗓子喊道:
“这他娘的是什么情况?哪里来的马匪?顶住!都给老子顶住!快,快去报官!”
然而他话音还未落,前院方向便已传来阵阵凄厉的惨叫与兵刃交击的混乱声响。
那些在前厅把风维持秩序的镖师伙计,显然没能挡住这伙突如其来的煞星。
只见一个满脸是血的镖师连滚带爬地冲进后堂,声音都变了调:
“不、不对劲!来的这帮人……不像是寻常求财的马匪!前厅摆的银钱他们看都不看,就像……就像是专门冲着杀人来的!而且个个武功不弱,兄弟们快顶不住了!快请总镖头啊!”
直到这时,众人才猛然惊醒,想起武功最高的总镖头韩路平此刻正被他们自己下了药,结结实实地绑在椅子上动弹不得呢!
韩金宝脸上青一阵白一阵,气急败坏地骂道:
“废物!都是废物!还愣着干什么?快!快给大哥松绑!喂解药!”
手下人慌忙七手八脚地去解绳子,又掏出解药往韩路平嘴里灌。
可这解药哪有那么快生效,韩路平中了软筋药物,此刻浑身酸软,别说提刀对敌了,连站都站不稳。
此情此景,显得无比讽刺。
当真正的危险来临,这群刚刚还联合起来谋害兄长瓜分家产的白眼狼,第一个想到的能救他们性命的人,竟然就是被他们亲手放倒的韩路平。
而这位唯一有能力对抗强敌的大哥,却正因为他们的毒手,而无力施救。
眼看韩路平一时半会儿指望不上,前院的喊杀声却越来越近,韩金宝再也顾不得许多,脸上惧色尽显,尖声道:
“管不了了!快走!翻后墙!各自逃命去吧!”
那些先前帮着捆绑周夫人的女眷,此刻也吓得花容失色,哭喊着想要拉住自家男人的胳膊一起逃。
可正所谓夫妻本是同林鸟,大难临头各自飞,这群男人到了生死关头,哪里还顾得上女人,纷纷狠心甩开缠上来的手,有的甚至将扑上来的妻妾推搡在地,只想着自己赶紧爬上墙头逃出生天。
与他们形成鲜明对比的,是那被勉强松绑靠在椅子上的韩路平,他额上沁出冷汗,却强忍着眩晕与无力,咬牙伸手抓过桌边的刀,挑断了周夫人身上的绳索:
“夫人……快走!我们从那边侧门走……快!”
周夫人也强撑着虚弱的身体起身,咬牙道:
“夫君,我们走!”
然而话音刚落,墙外便传来数声凄厉惨叫,只见刚刚翻上墙头的韩金宝几人,身上带着狰狞刀伤,“噗通”“噗通”砸在院中青石板上,又连滚带爬地退回后堂,个个面如土色,浑身发抖。
“外、外面也有人!”一个韩氏族人捂着汩汩冒血的胳膊,声音都变了调。
显然,马匪早已将镖局围得铁桶一般,摆明了是要赶尽杀绝。
韩金宝瘫坐在地,也顾不得伤势,朝着马匪涌入的方向连连作揖,涕泪横流:
“诸位英雄!好汉!饶命啊!你们要多少钱?开个价!我们这就去取,倾家荡产也给!只求好汉们高抬贵手,放我们一条生路!有事好商量,万事好商量啊!”
此时,马匪已如潮水般涌入后堂,将众人团团围住。
为首的一男一女越众而出,那男子身形魁梧,满脸横肉,女子则手提双刀。
女子冷声下令:
“守住所有出口,一只苍蝇也不准放跑!”
魁梧男子提着还在滴血的大刀,一步步逼近,笑道:
“很可惜,钱……买不了你们的命。”
韩路平体内毒素未清,浑身发软,却仍强撑着以刀拄地,死死盯着那对男女,嘶声道:
“是韩路安那小畜生和你们串通一气的吧?你们根本不是寻常马匪!这身手,这做派……你们是之前找我谈生意的幽冥教的弟子!”
那魁梧男子闻言哈哈大笑:
“看来韩总镖头对自己的处境,很了解嘛!倒省得老子多费口舌了。”
“什么?幽冥教?”
“是路安?这、这怎么可能?!”
韩金宝和其他几名族人如遭雷击,满脸的难以置信。
韩路平怒极反笑,骂道:
“一群蠢货!让人当了刀,死到临头还不自知!那孽障骗你们给我下毒,再引这些豺狼来把韩家上下灭口!如此一来,镖局顺理成章落入他手,他想怎么折腾、想卖给谁,都由得他了!世上哪有这般巧合,族内刚乱,马匪就精准杀到?一切都是算计!”
韩金宝等人此刻才如梦初醒,想起韩路平平日虽严厉,却从未亏待过族人;而韩路安许以重利给他们下药,才导致现在这个情况。
悔恨、恐惧、愤怒交织,他们对着空气嘶声咒骂:
“韩路安!你这猪狗不如的畜生!你不得好死!我做鬼也不放过你!”
韩路平看着他们丑态,冷冷道:
“你们与他,不过是一丘之貉,自作孽,不可活!”
那马匪女子似乎不耐,双刀一振:
“废话够多了。既然都明白了,那就上路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