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哦?什么第三种情况?”
杨玄景深吸了一口夜间的凉气,缓缓道:
“就是风大哥你卦象里看到的那些可能离谱的政令。你又怎么知道,那些一定是因为我变成了昏聩之主,或者被那龙鳞魔物附体操纵了,而不是我另有谋略呢?”
“啊?有这种可能吗?”
“怎么没有?我父皇不就是活生生的例子吗?在黄尽送来这封信之前,我哪里知道真相?这些年,我一直以为父皇是真的厌恶我、打压我,把我当弃子。可如今看来,那些看似残忍的对待,何尝不是他清醒时布下的局?”
卫凌风没有立刻接话,他望着天边那轮明月,心里却翻腾起来。
是啊,老皇帝对杨玄景的那些打压,如今看来的确是布局。
可未来那个派自己女儿去北戎和亲的杨玄景呢?他就那么笃定和亲不会成功?还是他手里握着什么自己不知道的底牌?又或者他真的提前知道了什么?
如果自己现在就把未来那些详细的事情告诉他呢?会不会……
“这我确实没考虑过。”
几乎同时,杨玄景也想到了什么:
“对了!既然风大哥你能未卜先知,不知能否再多算几卦?尽量详细些,让我也好知道未来究竟会发生什么,心里有个底,早做防备,或者给我们此行的结果补一卦!”
卫凌风张了张嘴,刚要说什么——轰隆!
原本月明风清的夜空,毫无征兆地炸开一声闷雷!
那雷声又沉又近,仿佛就在头顶屋檐上滚过,震得瓦片都微微发颤。
杨玄景被这突如其来的雷声吓了一跳,抬头望向天空,只见明月依旧,星空朗朗,哪有半点要下雨的样子。
见识过因果律之罚的卫凌风抬手指了指天:
“看见了吗?天机不可泄露。再说,我能算出来的本来也就有限。不过我倒是真希望,你说的那种可能,才是真的。”
杨玄景侧过身,认真问道:
“既然如此,风大哥是答应了?”
卫凌风仰头灌了一口酒,终究是点了点头:
“好吧!”
杨玄景脸上顿时绽开笑容,他郑重地抬起一只手,朗声道:
“我杨玄景!”
卫凌风也跟着抬手,却道:
“我风大哥!”
杨玄景笑容一僵,错愕地转过头:
“???不是,您这什么名号啊?真名呢?结拜兄弟,连真名都不告知?”
卫凌风晃了晃酒壶,一副浑不吝的模样:
“反正兄弟情义是真,就不用真名了。”
他心下暗忖:告诉你真名?只怕我踏进天刑司衙门的第一天,就得被你派人抓进皇宫里问话了!
杨玄景盯着他看了半晌,见对方毫无改口之意,只得收敛了玩笑之色,神情变得庄重而诚挚,对着当空明月抱拳道:
“皇天在上,后土在下。今夜明月为证,我杨玄景,虽出身天家,然多年来如飘萍浮梗,尝尽冷暖。唯风大哥于我危难之际,施以援手,授业解惑,恩同再造。此番更愿助我搏击风浪,共赴艰危。此等情义,重于泰山。玄景不才,愿与风大哥义结金兰!”
说着扭头看向卫凌风,卫凌风同样抱拳道:
“从此我兄弟二人,有福同享,有难各当!不求同年同月同日生!也不求同年同月同日死!”
“不是!”
杨玄景差点被呛到,瞪圆了眼睛:
“风大哥,光享福是吧?不同生也就罢了,连死都不同日?这算哪门子的兄弟啊?”他简直被这套说辞气笑了。
卫凌风理直气壮:
“废话!万一我未来不得不杀你呢?杀完你我还得跟着抹脖子是吧?你当这是殉情呢?咱们干的可是掉脑袋的买卖,先把丑话说前头。”
杨玄景张了张嘴,想反驳,可仔细琢磨了一下……好像还真有道理。
夺嫡之争,魔物潜伏,未来何等凶险,还真一起死啊?他挠了挠头,气势弱了下去:
“那……那总得说点啥吧?一点仪式感都没有。”
“行,我说。”
卫凌风收敛了玩笑的神色,举起酒壶,对着当空明月,一字一句起誓道:
“我……我风大哥在此立誓,必将不顾生死,竭尽全力,助我兄弟杨玄景登上帝位!并且,不遗余力,铲除龙鳞魔物!万一我兄弟有意外,或是被夺舍,或者被那魔物控制心神……那么我必当再三确认,他真的是被控制了,而不是在搞什么骚操作、玩什么苦肉计算计我……”
杨玄景听得嘴角直抽抽:
“风大哥,倒也不用说这么详细。”这誓词听着怎么一股子“防止兄弟骗我”的味道。
“不是你说的要确认清楚吗?”
卫凌风瞪他一眼,继续道:
“那我定会想办法帮他解脱,并保证辅佐他的其他子女后代继位!若违此誓,天诛地灭,不得好死!”
话音落下,杨玄景深吸一口气,也举起酒壶,神情无比庄重:
“该我了。我杨玄景在此立誓,必当竭尽全力,做一个心系天下、励精图治的好皇帝!同时,亦会不遗余力,铲除龙鳞魔物,绝不让其祸乱我大楚江山!”
他看向卫凌风,眼神诚挚:
“我绝不会辜负风大哥今日倾力相助之恩!绝不行背信弃义之事!无论将来如何,我若在位,必以王侯之尊待大哥,哪怕是风大哥先走一步,我会好好对待他的后代,并让此荣禄,后代相传!”
卫凌风面上却佯怒道:
“我谢谢你啊!能不能盼我点好?说关键的!”
杨玄景嘿嘿一笑,这才正色补充道:
“若我真被魔物侵蚀,心智全失,变成了只知祸国的傀儡……我也绝不会与邪魔同流合污!必当正邪对立,抗争到底,直到最后一刻!若违此誓,人神共戮,天地不容!”
誓言既毕,四目相对。
啪!
一声清脆的击掌。
“大哥!”
“兄弟!”
两人相视一笑,同时举起手中的酒壶,重重一碰。
“干了!”
仰头,将壶中烈酒一饮而尽,火辣的酒液滚过喉咙,烧起一片豪情与决意。
空酒壶被随手掷下屋顶,在青石地面上摔得粉碎,为这场简陋却郑重的结拜仪式画下句点。
随后,两人望着漫天星斗,不约而同地放声大笑起来。
笑声在夜风中传开,冲散了先前凝重的气氛,带着几分江湖的洒落,也带着对未知前路的无畏。
月光依旧清冷,照着屋顶上这对刚刚结拜的异姓兄弟。
一个未来可能君临天下,一个注定搅动风云,前路艰险莫测,但至少在此刻,他们有了可以并肩同行甚至托付生死的兄弟。
第677章 不是朋友,是兄弟!【求月票】
此时客栈内,因为卫凌风和杨玄景离开,只剩下黄尽、小安子和青青。
青青有些无聊地托着腮,目光在黄尽身上转了转,开口问道:
“前辈,您是不是就是江湖上传说的那个‘第五海’呀?”
黄尽闻言,眨着浑浊老眼,只是淡淡地道:
“女侠说笑了。老奴不过是陛下身边一个跑腿办事的,承蒙江湖朋友抬爱,给了个虚名。况且,‘第五海’并非特指一人,老奴至多算是其中之一罢了。倒是女侠与那位风少侠,年纪轻轻便有如此身手气度,不知师承何门何派?是哪方的高人调教出的俊杰?”
青青心里一个激灵,想起少爷说过这是过去的时空,可不能给合欢宗惹麻烦。
她眨了眨杏眼,装出一副天真模样,摆手道:
“什么门派不门派的,我们就是四处游历、行侠仗义的游侠而已啦!师父他老人家闲云野鹤,不让我们在外报他名号。”
黄尽听了,只是微微颔首,并未深究,转而看向侍立在一旁的小安子,语气和缓了些:
“小安子,你身上的伤,可都大好了?”
小安子连忙躬身,恭敬地回答:
“回黄公公的话,奴才的伤早就不碍事了!多亏了风大侠和女侠恩公赐下的灵丹妙药,效力神奇!恩公女侠还传授了我一套功法呢!”
黄尽眉头一皱,语气变得严肃起来:
“功法?什么功法?小安子,你需谨记,从今日起,不可再胡乱修习那些来历不明的功法了!往后自有咱家来教导你。旁门左道之法,于你这般体质百害而无一利,断不可再练!”
小安子一怔,有些无措:
“能得黄公公亲自教导,自然是奴才天大的福分。只是……奴才愚钝,练习恩公所授的功法,难道也有害处吗?”
“喂,前辈!”
一旁的青青听了,顿时不乐意了,小嘴一撇:
“您这话说的,是瞧不起我教的功夫怎么着?我好歹也是一派……呃,一方游侠,教人的本事还是有的!”
黄尽转向青青,神色并未动怒,解释道:
“女侠莫要误会。老奴并非质疑女侠的能耐。只是我等残缺之人,体质天生特异,寻常功法或偏重阳刚,或侧重阴柔,若修炼不得其法,非但无益,反而易导致阴阳失调,损伤根基。宫中自有传承数百年的法门,专为调理我等体内之气,最为稳妥适宜。”
“切!”
青青不服气地哼了一声:
“我早就考虑到这层啦!不然你以为我随便教着玩吗?不信你让小安子施展一下看看,保管合适!”
黄尽眼中掠过讶异,略一沉吟,点了点头:
“既如此,小安子,你便施展一下,让咱家瞧瞧。”
“是!”
小安子精神一振,深吸一口气,回忆着青青所授的口诀与运劲法门。
他并指如爪,凝神调动起体内那股由卫凌风与青青相助生成的阴阳交融的“中气”。
只见他低喝一声,五指对着空中虚虚一抓!
嗤!
一声破空声响起,虽无磅礴气势,也无骇人劲风,但指尖划过之处,空气竟隐隐泛起涟漪。
这点威力,在黄尽这等高手眼中,自然与挠痒痒无异。
但令他真正动容的是,小安子一个从未系统修炼过内功的“中人”,此刻施展的爪功,其运劲路数、气息流转,竟真的暗含阴阳相济、刚柔并蓄的玄妙意蕴,与他所知适合中人修炼的法门隐隐相合。
“这……”
黄尽一步上前,枯瘦手掌迅疾如电,一把扣住了小安子的脉门。
内力微微一探,黄尽那古井无波的脸上终于露出了惊容。
黄尽虽然自己没练过这门功夫,但他眼光何等毒辣,略一感知,便瞧出了其中的关窍所在。
阴阳互济……这路数,倒像是合欢宗的功法。诀窍在于体内阴阳二气的调配,流转的速度、融合的火候,都得恰到好处,方能发挥威力。
让他觉得奇妙的是,眼前这小安子明明还没正经学过内功,丹田之中却已有一股浑然天成的阴阳气劲在自然流转,彼此交融,不冲不斥。
“你这体内的气劲,是谁帮你调理的?”
小安子连忙答道:
“是风大侠和那位女侠恩公帮我注入的!风大侠说,已经帮我把气劲调好了,让我照着练就行。”
黄尽听罢,眼中掠过赞赏,轻笑道:
“那位风少侠的武功路数……还真是神秘莫测。”
小安子眼睛满是期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