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武神如此坦然地将“打不过自己”这种足以震动天下的话说了出来,卫凌风深知“击败武神”的名头固然响亮,但此刻对萧烬月稳定局势却未必是好事,反而可能引来更多不必要的觊觎和麻烦。
他需要的是武神的威望为萧烬月背书,而不是自己踩在武神头上,而且这本来就是人家让自己的,既然给自己面子,自己自然要把面子还回去。
他一步上前,朗声开口,声音瞬间压过了场中所有嘈杂:
“武神前辈说笑了。前辈之所以选择弃权,绝非因为打不过晚辈这等虚言。方才在那雷光之中,晚辈斗胆向前辈陈述了一番大萨满萧烬月与铁勒王子的区别所在。
大萨满心怀苍生,所求乃是北戎与大楚的和平共处,百姓安居乐业;而铁勒,其志在于征伐,所求乃是铁骑南下,战火重燃。
武神前辈一生以武止戈,最是厌恶无端战祸。前辈深知,支持谁才能真正为北戎带来安定与未来。
为了这份大义,为了北戎万千子民免遭涂炭,前辈甘愿放下个人荣辱与虚名,毅然选择弃权,将天命归于真正能带来和平的大萨满萧烬月!此等胸襟气魄,实乃真正的前辈风范,令人钦佩!”
卫凌风这一番话,掷地有声,瞬间将武神“打不过”的尴尬,升华成了“为苍生弃虚名”的高义!
不仅给了武神一个完美的台阶,更将武神的威望毫无保留地转移到了萧烬月身上,坐实了她“天命所归”的地位!
无数道目光,从最初的震惊、怀疑,逐渐转变为对武神的敬重,以及对萧烬月的认同与狂热!
“原来如此!武神高义啊!”
“为了和平弃权……这才是真正的武道神话!”
“天命当归大萨满!天命当归大萨满!”
不知是谁先喊了一句,瞬间引爆了全场,萧烬月阵营的欢呼声直冲云霄,声浪在残破的峡谷间久久回荡。
第623章 保护我方女皇!
雷鸣谷深处某秘处,一片狼籍。
激烈的战斗后,地面焦黑,碎石遍布,不少萨满巫师横七竖八地倒在地上。
幽冥教教主步履从容,径直走向一处被乱石和枯萎藤蔓巧妙掩盖的岩壁缝隙——一条隐秘的密道入口:
“呵,还真是多亏了铁勒元帅,带着他那帮莽夫把谷里的硬骨头都吸引走了呀,真是个大好人呐。”
他身影一闪,没入密道,地道幽深曲折,竟是一处被精心隐藏的墓穴,教主的目光落在中央那具覆盖着厚厚尘埃的棺椁上。
袍袖轻挥,一股巨力涌出!
轰隆!
石棺连同封土被炸开,碎石四溅,棺内,一具身着陈旧北戎王袍的遗体显露出来。
那正是上一任北戎汗王阿史那·咄吉的尸身。
只是此刻,这具遗体大半躯体呈现出诡异的消融状,像是被无形的力量侵蚀过,只余下残破的骨架和部分尚未完全融化的皮肉。
受到掌力牵引,那残破的遗体上竟冒出了淡淡的金色微光。
幽冥教主见状,蹙眉吐槽道:
“啧,没想到竟然毁掉了这么多……”
话音未落,手指一弹,一道乌光激射而出,落在了那具残破的遗体胸口,那是一张刻画着复杂诡异纹路的黑色符箓。
符箓甫一接触遗体,瞬间无火自燃,腾起幽暗的黑焰。
与此同时,一道刺目的蓝色光柱撕裂了墓穴上方的岩层贯穿而下,轰然灌注在那燃烧着黑焰的尸身之上!
残破的肌肉组织在能量的刺激下诡异地蠕动着,填补着消融的部分,虽然依旧狰狞可怖,却不再像下一刻就要散架,那空洞的眼窝深处,两点幽蓝色的光芒亮起!
“嗬……”
上一任北戎汗王的遗体居然咳嗽着站了起来。
幽冥教主看着这诡异的一幕,语气平静地问道:
“看来是成功了。怎么样?你这具分身残骸,还能勉强驱动吗?”
老汗王僵硬地转动了一下脖子,发出令人牙酸的“咔吧”声,一个完全不同于老汗王原本声线的声音响起:
“哼,被…老二…用血脉秘法…彻底毁掉了。力量流逝太多,只能勉强回收这一部分,本身的力量倒没什么……关键是积攒的帝王之气被转走了,实在可恶!原本就是为了积攒这些,才创造这些分身的!”
幽冥教主有些幸灾乐祸地笑道:
“我以前可不记得您会这样东奔西跑收集力量啊,又是找过去的剑,又是找分出去的分身,狼狈得像条丧家之犬,啧啧,还真是有够惨呀!”
老汗王仅剩白骨的手猛地握紧,幽蓝的眼窝火焰跳动:
“若非被斩断了和世间因果的联系,力量被那臭道姑死死压制,哪用得着这么麻烦!”
他似乎在感应着什么,困惑道:
“而且刚刚……好像感觉冲破的些许力量又被压制回去了?真是奇怪……不过无妨!只要等重新和龙脉连接,我这边的帝王之气恢复,冲破那婆娘的压制也只是时间问题!只可惜……这具分身的凋零,真是浪费了我不少时间心血!”
幽冥教主闻言,轻笑出声,带着几分幸灾乐祸:
“那能怪谁?谁让你当初分出的这道分身,觉得活着太无聊,被人家稍稍撺掇,就自己抹了脖子呢?下次再派出分身,记得把‘性格’也分一分,别把那些‘抑郁’‘厌世’的糟粕性格,一股脑塞进一个壳子里,省得再给自己添堵,像我就从来不会将神识放入分身之中。”
老汗王那残破的脸上肌肉扭曲,扯出了一个怪异的笑:
“想要真正的永生不死……当然要保证这些分身都是活生生的‘我’才行!留下神识是必然的!若非被斩断连接……这些分身也不至于各行其是,彻底的脱离控制!
呵……不过这样不也很好吗?每一次都可以面对意料之外的事情……每一次都可以亲手重新夺回一切……这样的胜利才真正令人喜悦啊……否则……这无尽的岁月所谓的长生……岂不是乏味得令人发疯?我们费尽心机化形……不就是为了品尝这份跌宕起伏的滋味吗?”
幽冥教主点头道:
“这一点我倒是同意。跌宕起伏,确实是漫长岁月里难得的调味剂。不过嘛,可千万别玩脱了手。眼下这一桩桩一件件,环环相扣,倒像是专门为你量身定做的麻烦。尤其你现在,连看穿世间因果的本事都丢了,风险不小哦。”
老汗王轻蔑道:
“哼……你们才化形多久?见识过多少岁月长河里的浪涛?比这更凶险的局面,吾亦踏平过无数。漫长的时光本身,就是吾最大的依仗。对于吾而言,所谓的‘对手’,无论布局多么精巧,在永恒的尺度下,都不过是没有胜算的蜉蝣。”
“哦?”幽冥教教主不置可否地轻笑一声,“把这个尸身残骸打包送回给你?还是你另有打算?”
老汗王缓缓抬起他那只剩下森森白骨的手臂,指向墓穴的穹顶:
“没必要了,大部分力量……已经带不回去了,不如给他们留个小的礼物好了,顺便……也让我瞧瞧,吾那辛苦积攒的帝王之气,如今究竟落入了谁的手中?那才是唯一需要警惕的。”
随着他手指的动作,轰隆隆——!!!
雷鸣谷上空再度汇聚雷霆,随着雷光落下,被吞没的幽冥教主和老汗王也跟着消失不见。
……
与此同时,五狼丘山谷内。
“天命当归大萨满!”
不知是谁第一个嘶吼出声,瞬间点燃了整个五狼丘峡谷!
武神岳擎苍,那武道神话般的存在,竟为了她,为了北戎的和平,甘愿弃权!
这比任何武力碾压都更能证明——大萨满萧烬月,就是长生天钦定的汗王!
右相阿史德元英长长舒了一口气,感觉后背的官袍都被冷汗浸透了。
这场跌宕起伏、险象环生、几乎颠覆北戎祖制认知的长生天授命大典,终于迎来了一个堪称传奇的结局。
他定了定神,运足中气,洪亮的声音压过沸腾的人潮:
“肃静——!肃静——!长生天在上!北戎列祖列宗见证!今日长生天授命大典之跌宕起伏,实乃我北戎开国以来前所未有之奇观!
武神前辈,竟为北戎万千子民福祉,为大萨满所行之仁政、所倡之和平而甘愿弃权!此等胸襟气魄,感天动地,实乃天命所归之明证!
武斗台第五场,胜者——卫凌风卫大人!此胜一票,当归于大萨满萧烬月!
依祖制,经八部投票、武斗定票,最终天命所归者——乃我北戎大萨满,萧烬月!
即日起,萧烬月,便是我北戎新汗王!天命所归,万民共仰!”
声浪再次冲霄而起。
“恭迎新汗王!新汗王万岁!”
在左相图鲁、镇西将军勃伦等核心重臣的带领下,观礼台上、山谷之上,所有支持萧烬月的部落首领、文武官员、部族勇士乃至万千牧民,齐刷刷地朝着高台方向跪倒,行以草原的叩拜大礼!
玉青练、清欢、小蛮和青青等人也都躬身行礼。
就连铁勒阵营中,也有部分被武神弃权的大义和眼前这浩荡天命所震慑的部众,神色挣扎片刻后,也颤巍巍地跟着跪了下去。
大势已去,天命难违!
“恭迎新汗王!新汗王万岁!”
在这万众俯首声震寰宇的狂潮中心,萧烬月却有些茫然。
巨大的转折来得太快,让她一时有些眩晕,虽然自己决定要登上这个位置,但当真的以戏剧性的方式登上之后,还有些没反应过来。
稍显慌乱之下,她的目光下意识地越过层层叠叠跪拜的人潮,投向山谷下方——那个刚刚为她赢得了整个北戎天下的男人。
卫凌风正微微躬身,单手抚胸,行着一个标准的北戎礼节。
他似乎感应到了她的注视,抬起头,隔着距离和人声,迎上了她的目光。
然后,他笑了。
那笑容温暖,带着如释重负的疲惫,更盛满了欣慰与宠溺,让萧烬月的心尖儿都跟着一颤。
看着他脸上的笑容,萧烬月鼻子一酸,紫色面具下,赤红眼眸蒙上了一层水雾。
【傻笑什么呀,傻哥哥!】
她在心底无声地呐喊,带着哭腔:
【你知不知道刚才那雷暴有多吓人?你没事吧?有没有受伤?你是怎么劝服那个传说中的武神的?你是不是答应了什么苛刻的条件?】
心潮剧烈地翻涌着,这一场场惊心动魄的生死斗,除了自己硬撼勒北原那场,从刀绝厉千仞,到圣蛊蝶后小蛮力克强敌,再到莲台剑尊临阵倒戈时剑绝力挽狂澜,最后是这直面武神的惊世一局……哪一场不是靠他运筹帷幄,靠他力挽狂澜,靠他那些红颜知己的倾力相助?
她原本的计划,是要凭借自己的力量,一步一步,将整个北戎牢牢掌握在手中。
将这象征着权柄的金狼王座,作为礼物,骄傲地捧到哥哥面前,告诉他:
“哥,你看,这是我为你打下的江山!”
可现实呢?
这梦寐以求的汗位,这北戎的万里江山,竟是哥哥亲手为她夺下,再微笑着奉送给她!
这份沉甸甸的失而复得的守护,更让她心底那份压抑了许久的对哥哥的依恋如同火山般汹涌澎湃!
什么汗王威仪!什么萨满共主!什么万众瞩目!
看着山谷下那个对她温柔笑着的哥哥,萧烬月心中只剩下一个念头:
管他呢!反正我现在是汗王了!我说了算!
对!就现在!冲下去!扎进哥哥怀里!把沉甸甸的哈密瓜……啊呸!把这满腔的思念和委屈,全都塞给他!
哥哥,我来了!
这个念头一起,她再也按捺不住,就要不顾一切地冲下高台。
“铁勒元帅!”
就在这时,一声厉喝,在高台上炸响,硬生生压下了部分欢呼的浪潮。
右相阿史德元英死死盯向铁勒阵营的方向,他看得分明,尽管有不少人慑于天命选择了跪拜,但以铁勒本人为首,其核心的将领和雪海盟死忠,非但没有跪拜,反而个个眼神凶狠,手按刀柄,杀气腾腾!
于是右相高声劝说道:
“铁勒元帅!尔等兀自不拜,难道不想做北戎的臣民了吗?!新汗王已得长生天授命,尔等如此行径,是藐视祖制,藐视天命!”
他心中想着:只要铁勒此刻能带头跪下行礼,哪怕只是虚与委蛇,承认萧烬月作为新汗王的事实,那么至少表面上能保住这来之不易的和平,避免北戎立刻陷入内战深渊,后面都有机会再慢慢接触铁勒的权力。
右相的话音刚落,镇西将军勃伦早已按捺不住胸中的怒火:
“铁勒!连武神前辈都为大萨满的仁政与和平弃权了!这难道还不是最明白不过的天命?!你他娘的发过的毒誓呢?‘若违此誓,天打五雷轰而死’!这话是放屁吗?!”
铁勒明白,当不上汗王,失去一切权势,被萧烬月彻底清算是迟早的!
铁勒踏前一步,无视右相的质问和勃伦的怒骂高声道:
“什么天命?!第五局弃权,根本没有分出胜败!用这种下三滥的阴谋诡计蒙蔽世人,谁会相信?!长生天不会庇佑这等卑劣之徒!萧烬月不配为汗王!给我杀!!!”
“杀”字出口,轰!轰!轰!轰!
几乎在铁勒话音落下的瞬间,山谷两侧,趁着下面打架偷偷运送上来的火炮齐发!
砰!砰!砰!
剧烈的爆炸接连响起,碎石泥土伴随着火光冲天而起,地动山摇!
刚刚还沉浸在欢呼中的牧民和官员们猝不及防,被这突如其来的恐怖袭击吓懵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