紧接着，“断尘”剑悬浮而起，剑尖指地，金色剑身剧烈震颤，发出低沉的嗡鸣，仿佛承载着整个须弥神山的重量！
嗤啦——！
慈舟大师双臂猛然挥落！
两道凝练到极致、庞大无比的暗金色十字形剑气凭空出现！
剑气并非锐利无匹，却带着“须弥”之重，无视了空间距离，覆盖了整个石台区域，所过之处，空气凝固，万物俯首！
轰隆隆！
震天动地的巨响中，那本就残破不堪的巨大石台，如同被无形的天神巨刃切割，沿着十字剑气的轨迹，硬生生被斩裂成四块，碎石冲天而起，烟尘弥漫！
身处这毁天灭地镇压之力的核心，玉青练素白的身影仿佛随时会被碾碎。
然而，面对这避无可避的“须弥”镇压，她继续并指如剑，对着前方虚空，迎着那两道恐怖的十字剑气，轻轻一划！
“剑镜！”
刹那间，不可思议的一幕出现了！
玉青练身前，那两道带着“须弥”之重的暗金十字剑气，竟被完美复刻！
两道几乎一模一样，连那沉重如山的镇压意志都分毫不差的暗金十字剑气，从玉青练指尖迸发而出，后发先至，精准无比地迎上了慈舟大师的“须弥”剑气！
轰！轰！
四道须弥剑气在空中狠狠相撞！
毁灭性的冲击波席卷四方，当烟尘稍散，众人惊恐地发现，那巨大的石台所在之处，已被纵横交错的剑气切割成了八块！
玉青练的身影，依旧静静立于其中一块碎石之上，素衣胜雪，纤尘不染。
“看…看一眼就学会了？”
“不！不止学会！是瞬间复刻，甚至…更强？！”
“这…这就是剑绝之境吗？！”
就连久经风浪的慈舟大师，也不禁沉声道：
“阿弥陀佛……施主，你学过老衲这一招‘须弥剑意’？”
玉青练灰眸澄澈，声音平静无波：
“世间一切剑法，无非是剑招、气境与意境的不同组合罢了。阁下方才施展时，意在‘须弥’之重，招式虽宏大，气意流转却清晰可辨。施展得慢了些，自然能学会。”
慈舟大师闻言，非但没有被轻视的愠怒，反而显露出属于绝世剑者的炽烈战意。
“施主剑道通玄，老衲今日，正好与你印证此道！”
话音未落，慈舟那双苍老的眼眸，竟在瞬间化作刺目的赤金之色！
“明王破戒！”
一声低喝，如同佛前忿怒明王的咆哮，环绕他周身的护体佛光竟主动散去，这已非慈悲之剑，而是“宁破佛戒，也要降魔”的决绝之剑，剑风呼啸，带动起周围的剑意风暴。
然而，这仅仅是前奏，慈舟大师赤金双眸锁定玉青练，双手紧握断尘，剑身之上，无数模糊而凄厉的亡魂幻影骤然浮现哀嚎，那是被此剑“超度”之人的剑意，此刻尽数被唤醒。
悲鸣般的剑啸响彻山谷，仿佛连天地都在为这一剑恸哭。
“三千世界——当断红尘！”
剑锋所指，并非玉青练一人，而是悍然斩向了两人所处的这片空间本身。
他要斩断这个空间与外界大千世界的一切联系，将其化作一片孤绝死域，连同其中的玉青练一同湮灭。
“嘶——！”
这绝杀一招让在场所有人都齐齐倒吸一口冷气，那股锁死空间、斩断联系、引动亡魂的寂灭剑意实在是让人难以侧目。
“这……这是要斩断空间？！”
“莲台剑尊竟有如此境界？！”
这已非寻常武学，而是触摸到道之境界的入道之招！
剑意锁定之下，身处这片空间中的一切生灵，都感觉自身与外界三千世界的联系被强行剥离，仿佛孤悬于永恒的寂灭虚空，只能等待那湮灭一切的剑锋落下！
“斩！”
慈舟大师怒目圆睁，如同降世明王，手中“断尘”轰然斩落！剑光所及，空间寸寸崩裂！
然而这足以令当世高手绝望的湮灭剑光加身之时，却再度从玉青练的身上划过，仿佛她并不置身于这个空间之内。
玉青练清冷的脸上，浮现出一抹浅笑：
“世上的联系，缘起缘生，道法自然，包容万物，岂是一剑便能轻易斩断的？
‘大千世界当断红尘’……以前的我，也曾以为剑道孤高，当斩断尘缘。可后来，在我家夫君的指点下，我才真正明白……
红尘即道，情亦是道，剑亦是道。人是如此，剑是如此，便是天地间一粒微尘，亦是如此！道法自然，贵在包容，而非断绝。”
话音未落，玉青练的身影连同她手中长剑，骤然变得朦胧！
“和光同尘！”
素白的身影与剑锋，在众目睽睽之下，如同被风吹散的流沙，化作无数闪烁着微光的尘埃！
那蕴含着湮灭意志足以斩断空间的恐怖一剑，竟如同劈入了无形的虚影，又似斩进了浩瀚包容的星空，从那些散逸的光尘之间、从这片包容的意境之中，毫无阻碍地一穿而过！
“三千世界当断红尘”，竟完全落空了！
就在剑光落空的刹那，漫天微尘骤然凝聚，玉青练的真身于慈舟身侧咫尺之处显现，手中长剑带着包容万象却又凝练至极的剑意，如羚羊挂角般无声刺出！
嗤！
剑锋掠过慈舟大师的左肩，带起一溜血珠。
“唔！”
慈舟闷哼一声，白眉下的眼中却闪过狠厉，他竟不避不让，在剑锋及体的瞬间，空着的左手一把死死扣住了玉青练的剑身！
沛然佛力混合着“明王破戒”的决绝意志，顺着剑身狠狠冲击而去，同时右掌带着降魔伟力，印向玉青练的右肩！
玉青练灰眸微凝，剑身轻颤卸力，身形如风中细柳般向后飘退，却终究未能完全避开这搏命一击。
掌风边缘扫中肩头，素白衣衫微裂，一股刚猛气劲透体而入，让她喉头微甜，气息瞬间一滞。
两人脚下那本就残破不堪、被剑气切割成数块的巨大石台，在方才那斩断空间联系的恐怖剑意与此刻碰撞的余波双重肆虐下，终于不堪重负，寸寸碎裂，无声无息地化为漫天齑粉！
玉青练素白身影如惊鸿照影，足尖在最后一块崩碎的石屑上一点，身姿轻盈地冲天而起。
慈舟大师亦同时足下金莲虚影一闪，佛光托体，飞身跃起。
慈舟大师低头看着染血的左臂和被斩落的袖袍，深吸一口气，压下翻腾的气血：
“阿弥陀佛……好一个‘包容’！玉施主剑意化虚，身融万物，老衲佩服。但你可知，世间多魔障，一味包容，便是纵容！老衲修‘以杀止杀’之道，便是要以手中慧剑，斩尽邪佞，杀出一个清净世界。这才是对苍生的大慈悲！玉施主，你的剑，只度己身，不度世人！”
玉青练面对慈舟的质问，冷声道：
“大师，你着相了。杀是道，不杀亦是道。天地之间，有雷霆之威，亦有雨露之恩，皆是天恩浩荡。你强行要‘以杀入道’，规定‘道’必须以某种形态达成，这本身，便是最大的执念！大师口中普度的，是你心中执念所化的‘众生’，而非红尘中挣扎沉浮百态千姿的‘众生’本身。”
“……”
慈舟大师如遭当头棒喝，白眉剧烈一颤。
玉青练的话语，精准地刺中了他“以杀止杀”理念中那深埋的连自己都未曾完全勘破的偏执核心。
那是一种将自身理念强加于天地众生的霸道，刹那间，过往无数被他以“渡世”之名斩杀的魔影在心头掠过，跟着便是一丝动摇。
然而，数十载禅武苦修铸就的信念，岂是顷刻便能颠覆的，那动摇只持续了一瞬，便被更深沉决绝的佛怒金刚之念取代。
正当在场众人也都在思考这道之真意的时候，玉青练想起当时夫君对自己的开导，说自己失个恋就好了，于是忍不住开口道：
“但是对红尘的感悟还是不够，用我父亲开导我的话来说，您也许谈谈恋爱就好了。”
“？？？”
听见这话不只是慈舟愣了，再想其他江湖人士也都愣了，好家伙，劝得道高僧谈恋爱也是绝了。
同时大家又不由自主的望向卫凌风，心说当初你是这么把人家剑绝仙子骗到手的是不是？
“阿弥陀佛！”
慈舟大师宣了一声震耳佛号，声震四野：
“玉施主慧剑诛心，老衲受教！然则，道之真伪，非口舌可辩！施主若真已证得此等‘包容’之道境，便请以此剑证明！此一剑，定胜负，亦证道心！”
第608章 玉青练：剑道同归，万剑归宗！
话音未落，慈舟大师周身气势骤然攀升至前所未有的巅峰！
他双手合十，高宣佛号，随即缓缓分开，那柄“断尘”金剑悬浮于身前，发出震彻灵魂的悲悯剑鸣。
剑身之上，无数曾被他“超度”的亡魂虚影再次浮现，哀嚎恸哭，这一次却并非为了湮灭空间，而是凝聚成一股牵引沉沦、接引彼岸的诡异伟力！
“慈航三渡——接引！普渡！彼岸！”
随着他双臂挥落，三道庞大无比的暗金色剑气凭空而生！这三剑，已非单纯的力量，而是蕴含着佛门无尚渡世宏愿的意境之剑：
接引剑光，如佛陀垂手，欲将玉青练的剑意乃至神魂都引入寂灭空无；
普渡剑光，则化作漫天金色梵文锁链，带着洗涤一切的渡化之力，缠绕绞杀；
彼岸剑光，剑光尽头竟显化出一片血浪翻涌冤魂哀嚎的无间地狱虚影，带着“我入地狱，引尔超脱”的恐怖，当头罩下！
三剑齐出，天地失色！
三道剑光的映照之下，地上凭空出现深不见底的血色沟壑虚影，仿佛直通幽冥。
天空风云激荡，梵唱与鬼哭交织，恐怖的剑意威压让山谷中万千观战者如坠冰窟，修为稍弱者更是气血翻腾，几欲跪伏！
这是真正的佛门绝杀之招，要将对手连同其“道”一同打入无间，强行渡化！
身处这佛魔交融的剑意风暴核心，玉青练清冷的灰眸中，却无半分恐惧，反而缓缓闭上了双眼。
下一刻，在无数道惊骇不解、甚至以为她放弃的目光注视下，玉青练做了一个让所有人，包括蓄势待发的慈舟大师都为之愕然的举动——
她松开了手，任由长剑滑落！
“她……弃剑了？！”
“面对慈舟大师的绝杀，剑绝竟然弃剑？！”
山谷中瞬间爆发出惊呼，声浪几乎压过了剑罡的呼啸。
慈舟大师眼中精光一闪，心中惊疑不定：
“玉施主，你这是何意？！”
他的疑惑尚未得到解答，异变陡生！
嗡——！
铮——！
呛啷——！
仿佛受到了某种源自剑道本源的召唤，山谷之中，无论敌我，无论远近，无论插在鞘中、握在手中，亦或是散落在地的千百柄长剑——从名门弟子的精钢佩剑，到成名高手的传世宝剑——竟在同一时刻，不受控制地剧烈震颤起来！
发出或低沉、或清越、或尖锐的连绵剑鸣！
“我的剑！”
“怎么回事？！”
“控制不住了！”
惊呼声四起，无数剑客惊恐地看着自己相伴多年的伙伴如同有了生命般疯狂挣扎，下一刻——
嗖！嗖！嗖！嗖！
万剑齐鸣，挣脱束缚！
一柄、十柄、百柄、千柄……破空之声汇成一片，千百道寒光，骤然挣脱主人的掌控，自四面八方，自山谷的每一个角落，如同朝拜君王的臣民，所有的长剑化作一道道流光溢彩的匹练，争先恐后地冲天而起！
它们的目标，赫然是玉青练抛向空中的那柄长剑！
刹那间，那柄长剑，成为了万剑朝拜的绝对核心！
千百柄形态各异锋芒毕露的利刃，如同朝圣般汇聚在它周围，剑尖齐齐朝外，剑柄向内，层层叠叠，旋转环绕，形成了一片遮天蔽日寒光耀世的——剑之苍穹！
玉青练依旧闭目，立于这恢弘壮丽的剑穹之下，素手虚引。
这一刻，她便是这万剑之主，是剑道意志在人间的化身，那包容万物驾驭万剑的磅礴剑意，无声弥漫，煌煌降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