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右相大人莫非忘了规矩?时间到了,若一方勇士未至,方可判负。如今,我方勇士已按规则立于台上,何来拖延?右相若觉得时辰已到,大可宣布开始,或者……直接判萧娘娘那边输啊,本帅绝无异议。”
这近乎无赖的诡辩让右相一时语塞,勃伦将军气得须发皆张,正要怒斥。
但这反常的态度和笃定的言语,却让原本信心十足的萧烬月心头一跳,一股极其不祥的预感跟着产生。
规则……选手在场……判负……铁勒的笃定……
如果“对方的人”真的已经在台上,那么规则上,时间到了,双方应该打才对,无法判铁勒输!
他却说时间到了会判自己输,那就只有一种可能……
萧烬月猛地抬头,目光锁定石台上那闭目垂首的白眉老僧:
“‘慈舟’大师!请问你上台是为谁而战?”
听到这个询问,所有人都愕然地看向萧烬月,心说这是您请来的,当然是支持你呀。
谁知石台上的慈舟,在万千道疑惑目光注视下,足下金莲虚影一闪,身形已如清风般自然转向,正面对着萧烬月所在的观礼高台。
他双手合十,对着萧烬月微微躬身:
“阿弥陀佛,贫僧此行,为支持铁勒元帅而来。”
立场分明。
全场震惊!
第605章 卫大人好辛苦啊!刚干了刀绝,这又来了剑绝!
莲台剑尊慈舟大师的突然逆转阵营,这震惊了五狼丘山谷内的所有人!
前一瞬还因请出如此重量级强援而士气如虹的萧烬月阵营,此刻陷入一片死寂。
勃伦将军脸上的得意笑容彻底僵住,眼珠子瞪得溜圆,却一个字也吐不出来,显然是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搞懵了——他刚才还在用慈舟大师的威名挑衅铁勒,此刻只觉得脸上火辣辣的疼。
无数道目光在石台上垂目合十的白眉老僧与观礼台上的萧烬月之间来回逡巡,山谷四周的议论声如同潮水般涌起:
“什……什么?!”
“慈舟大师……为铁勒而战?!”
“慈舟大师不是大萨满请来的吗?”
“难道大师也被铁勒收买了?”
“收买?这等隐世高人,岂是金银能打动的?”
萧烬月此时也猛然想起——为何名单上那么多顶尖高手都中了幽冥教的奇毒,惟有慈舟大师凭借“深厚佛法”安然无恙?
之前只道是他佛法精深、修为通玄。如今看来……也许根本不是什么“逼出”,而是对方从一开始,就未曾对他下毒!
他本就是铁勒埋下的暗棋,或者是被某种力量在关键时刻扭转了立场!
强压下翻涌的心绪,萧烬月深吸一口气镇定道:
“慈舟大师!本座若没记错,你是第一个应允支持本座之人。今日临阵倒戈,可否告知天下,所为何来?难道大师昔日承诺的‘止戈为武,护佑苍生’,皆是虚言?”
万千目光聚焦于慈舟身上。
老僧缓缓睁开双眼,眸中古井无波,不见丝毫愧疚或波澜:
“阿弥陀佛。王后娘娘明鉴。贫僧昔日应允,确是出于悲悯之心,盼止干戈,求太平,为草原万民谋福祉。此心此念,天地可鉴。”
他声音不大,却奇异地压下了全场的喧嚣,带着一种令人心静的禅意:
“然则,贫僧近日于参禅中,因缘际会,照见因果。我观草原诸部,积怨如渊,仇雠似海。旧恨未消,新怨又结,循环往复,无有尽时。
娘娘仁政爱民,志在和平,贫僧钦佩。然,仅凭怀柔与教化,如以甘露浇沸鼎,难熄燎原之火。
恶业深重,非大慈悲不足以渡;罪愆缠身,非金刚怒目不可断!”
他微微一顿,白眉下的目光似乎穿透了未来:
“斩罪孽,断恶业,有时非‘止戈’可成,需行‘霹雳手段’,方显‘菩萨心肠’!
铁勒元帅虽行霸道,然其‘以杀止杀,以战止战’之志,或可破此沉疴积弊,荡涤污秽,重塑秩序。此乃贫僧所悟之‘因果’。
故而,贫僧此行,为支持铁勒元帅而来。此非背弃初衷,实乃……另觅渡世之舟筏。还望大萨满……体察原宥。”
这番话说得冠冕堂皇,将临阵倒戈包装成了“勘破因果”、“另觅渡世法门”的“大彻大悟”,充满了佛门的机锋与似是而非的道理。
“放你娘的狗臭屁!原谅你奶奶个腿儿!”
勃伦将军终于从巨大的震惊中回过神来,瞬间暴怒!
他一步踏前,指着慈舟破口大骂:
“老秃驴!少在这儿给老子扯什么狗屁因果渡世!你想舔铁勒的靴子,那是你的事!没人拦着你!
但玩这种临阵倒戈,背后捅刀子的下三滥把戏,还他妈装得跟个得道高僧似的!我呸!
什么‘莲台剑尊’,我看你是‘无耻之尊’!脸呢?你几十年的修行都修到狗肚子里去了?”
粗俗却直白的怒骂响彻山谷,道出了无数支持萧烬月之人的心声,引得不少人暗暗喝彩。
面对勃伦的辱骂和万千道鄙夷的目光,慈舟大师脸上依旧无喜无悲,只是宣了一声更低的佛号:
“阿弥陀佛。将军嗔怒炽盛,口出恶言,亦是业障。贫僧以此身此法出场,实因与人一赌约落败,不得不践诺而行。此亦是……因果使然。”
他这话等于变相承认了自己的行为不光彩,但把责任推给了虚无缥缈的“赌约”和“因果”。
然而,无论理由多么牵强,一代“莲台剑尊”、佛门高僧公开宣布支持铁勒,这个事实本身带来的冲击是巨大的!
铁勒阵营那边,原本因兀良哈惨死而低落的士气瞬间高涨起来,爆发出震天的欢呼与呐喊!看向萧烬月阵营的目光充满了挑衅。
“哈哈哈!天助元帅!”
“慈舟大师深明大义!”
“萧烬月,你们还有人吗?!”
卫凌风压低声音骂道:
“靠,肯定是幽冥教那个阴魂不散的杂碎干的好事!”
小蛮仰着紫发小脑袋,大眼睛里满是疑惑:
“小锅锅,你啷个这么肯定噻?”
“这老和尚几十年修行,心志何其坚定?他答应支持大萨满绝非儿戏!怎么可能在短短时间内,因为什么‘因缘际会’就彻底改变立场,还如此决绝地当众倒戈?
而且他两次提到‘因缘’、‘因果’、‘赌约’……能神不知鬼不觉制造这种‘巧合’,把一位高僧耍了的,这除了那个能窥探甚至扭曲因果的幽冥教主,还能有谁?这混蛋,真是无孔不入!”
萧烬月自然也想到了那个家伙,但慈舟的倒戈,不仅意味着失去一位至关重要的强援,更打乱了她所有的排兵布阵!
这个藏头露尾的幽冥教主,手段一次比一次诡异难防,接二连三地给她制造无法预料的意外,将原本还有把握的局面,硬生生拖入失控。
虽然猜测到可能是幽冥教主动的手脚,但此时却也没有好办法解决,强行破解因果层面的影响,已超出她目前的能力范畴。
铁勒志得意满,侧头对身边的拓跋彦低声笑道:
“说实话,当初幽冥教主拍胸脯保证能请动此人时,本帅心里还直打鼓,不太敢相信来着。没想到啊没想到……”
拓跋彦脸上也露出了如释重负的笑容,接口道:
“元帅,那个家伙虽然神神叨叨,行事作风也让人摸不着头脑,但这手操控人心拨弄因果的诡谲能力,确实令人……不得不服。”
铁勒闻言,放声大笑道:
“怎么?萧烬月!不允许大师凭心作出‘正确’的选择吗?哼!废话少说了!本帅早就说过,我派出的人早就在场上了!你们的人呢?勃伦将军刚才不是还在叫嚣吗?人呢?!派谁上场?别磨磨蹭蹭!右相!时辰不等人!你总不会偏袒一方,任由他们拖延时间吧?!”
右相阿史德元英被铁勒当众点名,脸色一阵青白,他心中暗骂铁勒无耻,将难题抛给自己,但在众目睽睽之下,只得对着萧烬月方向拱了拱手:
“娘娘……武斗定票,关乎天命,时辰不可耽误过久。若贵方再无勇士应战,依规则,此场只能判负了。还请娘娘……尽快定夺。”
大萨满萧烬月紫色面具下的眉头紧锁。
派人出场容易,她自己麾下还有萨满高手,哪怕不能取胜也没关系,但关键是这样的话,自己这边就会损失高手。
这场武斗台,表面上争夺的是决定汗位归属的关键一票,但更深层,是在争夺八大部落和万千牧民的人心向背,这场夺票更多夺的是民心。
萧烬月心中雪亮,铁勒此人狼子野心,行事狠辣,她清楚,就算自己赢了这场武斗,铁勒最后也可能直接掀桌子,动用武力强夺汗位!
所以,她必须保存足够掀桌子的力量,保留足够多、足够强的高手以应对最终可能的血腥摊牌!
这种时候派人去和慈舟死磕,无论胜负都损耗巨大,绝非明智之举。
“大萨满!”
一直侍立在侧的“摧城手”呼延震显然看穿了萧烬月的顾虑:
“让老夫去吧!不管胜负如何,老夫也定要撕下这秃驴一层皮!至少能让这老秃驴待会没法再和我们动手!绝不让他在后面的局里再碍事!”他眼中燃烧着熊熊怒火,显然对慈舟的背叛行径深恶痛绝。
这确实也是没办法的办法了,重创甚至废掉慈舟,为后续战局扫除一个大障碍,似乎成了眼下唯一可行的止损策略。
萧烬月心中一叹,正欲开口回复。
“这一场,我来。”
一个清冷女声。
所有人闻声看去,目光再度聚焦到萧烬月阵营观礼台的一角——卫凌风专属的雅座区域。
看过去的同时,场上的所有人也暗暗吐槽:今天这个位置收获的目光比聚焦在比赛场上的还多。
只见那位一直安静侍立在卫凌风身侧、正在给他揉肩,身着素雅白衣、气质清冷如冰山上雪莲的“花魁娘子”,缓缓走了出来。
短暂的惊愕后,山谷里立刻炸开了锅。
“又…又是卫大人身边的‘花魁娘子’?!”
“我的天!还来?!还有高手?”
“假的吧!肯定是吓唬人的!哪来那么多顶尖高手甘愿扮妓女啊?刚才那个苗疆已经是惊世骇俗了!”
被骗过一次的铁勒,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卫凌风!你的人又在搞什么鬼?是拖延时间还是真要上场?长生天大典,岂容尔等一而再地戏弄!”
面对铁勒的咆哮和无数道或质疑或期待的目光,卫凌风耸了耸肩:
“铁勒元帅,我卫凌风呢,是给大家留下过那么一点点风流的印象,这点我承认。但是——我什么时候给大家留下过说话不算数的印象了?嗯?”
那花魁娘子朝着雅座中正含笑看着她的卫凌风,盈盈一礼,姿态恭敬却不失风骨:
“夫君,妾身请求出战此局。”
卫凌风脸上带着宠溺和自豪,朗声道:
“准了!娘子尽管放手施为,不过……千万注意安全哦!”
“好的,夫君放心,不会有事的,毕竟晚上妾身还要主持游戏呢。”
“???”
我的天!这种事情就这么水灵灵的当着这么多人说出来了?!青练还真是变了呀。
有了之前小蛮“花魁”变“蝶后”的震撼教训,此刻山谷中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瞪大了眼睛,死死盯着那白衣身影,生怕错过任何一个细节。
再没人敢轻易开口嘲讽,生怕下一秒就被狠狠打脸。
却见那位气质清冷的白衣花魁娘子,周身气势骤然一变!
一股沛然莫御的青色剑意,毫无征兆地自她身上冲天而起!
那剑意纯粹、凌厉、浩瀚如渊,瞬间撕裂了山谷上方的云气,发出清越激昂的铮鸣!
凛冽的剑气如同实质的寒风,以她为中心轰然四散开来,吹得近处观战者的衣袍猎猎作响,脸颊生疼!
一只纤纤玉手,按在垂落的轻纱斗笠边缘,声音清冽:
“因果,我不管。佛理,我不懂。”
话音未落。
嗤!
青光一闪!
众人只觉得眼前一花,一道璀璨夺目的青色流光便已出现在狼丘石台之上,与垂目的慈舟大师遥遥相对!
原地,只留下那顶被凌厉剑气一分为二的轻纱斗笠。
强大的剑气吹得慈舟大师宽大的僧袍都紧紧贴服在身上,他闭上的双眼也终于猛地睁开,古井无波的脸上今日第一次露出惊诧,白眉下的目光死死锁定在眼前这绝世剑客身上。
石台之上,青光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