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件事禀报。其一,昨夜卫大人驿馆再遭刺杀!三名刺客,疑似幽冥教‘幻音三煞’,手段诡谲,幸而卫大人神威,已尽数缉拿,其本人无恙。”
烟中身影一凝:
“传令下去,加派暗卫,十二时辰轮值护卫卫凌风!再让潜伏在铁勒府邸附近的探子,给我盯紧拓跋彦的一举一动!有任何异动,即刻来报!另外,以本座名义,提醒王庭各部官员,汗位更迭在即,然国事不可废弛!该处理的政务,一件也不许拖延敷衍!”
“遵命!”鲁哈勒应下,接着道:
“其二,右相府今晨已正式发出王庭通告。长生天授命大典之武斗台生死战,地点五狼丘,时间定于三日之后!”
“三日?为何如此仓促?”
鲁哈勒有些无奈道:
“右相大人以‘国不可一日无君,早定乾坤以安民心’为由力主尽快举行。属下揣测……恐怕背后少不了铁勒元帅的压力。不过请大萨满放心,我们这边人手召集、场地布置等一应事务,均已准备妥当,三日时间虽紧,亦无大碍。”
萧烬月沉默片刻提醒道:
“名单上那些高手,还有他们亲眷的安危,确认都无异常?”
“大萨满放心!”
鲁哈勒语气笃定:
“属下已动用所有暗线反复核查。名单上诸位高手行踪皆在掌握,其家人朋友处也增派了人手暗中保护,目前一切安好,未见任何幽冥教活动的迹象。”
“嗯,那就按计划,做好最后安排,武斗台不容有失。”
“是!”
鲁哈勒刚刚掐灭烟气,萧烬月的石室外就传来通禀声:
“启禀大萨满!‘摧城手’呼延震前辈求见!”
“哦?”
萧烬月眼中闪过讶异。
呼延震,北戎成名已久的拳法宗师,性情豪迈刚烈,一双铁拳闻名草原。
被现任拳绝击败前,当了数年的天下拳绝,正是她为武斗台精心招揽的顶尖高手之一。
此刻前来,所为何事?
“请他进来。”
一道雄壮的身影大步踏入。
来人年约五旬,豹头环眼,一身古铜色的肌肉在皮袄下虬结鼓胀,仿佛蕴藏着开山裂石的力量,正是“摧城手”呼延震。
他虽非萨满教徒,但对雷鸣谷和长生天使者夫妇的敬重发自肺腑。
“呼延震,见过大萨满!”他抱拳行礼,声如洪钟,目光坦荡地看向屏风后的朦胧身影。
“呼延前辈不必多礼。”萧烬月声音温和了几分,“此次武斗台,前辈能慨然应召前来相助,本座感激不尽。”
呼延震大手一挥,豪爽笑道:
“大萨满言重了!当年若非长生天使者夫妇在雪崩中救下我妻儿性命,又蒙雷鸣谷赠药疗伤,我呼延震一家老小的骨头,怕是早就埋在白熊岭了!这份大恩,我呼延震记了一辈子!如今大萨满有事相召,莫说是打一场生死擂,便是刀山火海,我老呼延也绝不皱一下眉头!”
“前辈高义,本座铭记。不知前辈此时前来,可是有何要事?”
呼延震搓了搓蒲扇般的大手,直言不讳:
“倒也没什么大事。就是这武斗台的日子眼瞅着近了,心里头跟猫抓似的!想着过来看看大萨满您准备得如何了?有没有什么需要老呼延提前出力的地方?比如给铁勒那边哪个不开眼的家伙先松松筋骨?”
“这倒是不用,此时不宜节外生枝。”
“那听说大萨满您一直在闭关,想必修为又精进了,老头子我嘛,就是想来看看大萨满准备得如何了?更想看看老头子我这双拳头,距离大萨满您这萨满教共主的神通,到底还差着多少距离?”
“呼延前辈!”一旁的侍者连忙出言劝阻,“大典在即,当以养精蓄锐为上,此刻切磋,万一有所闪失,岂非徒生事端?还是……”
“无妨。”萧烬月却打断了侍者道,“呼延前辈有心了。本座闭关数日,也正想活动一下筋骨。”
紫红色的长发如瀑垂落,衬得那张覆盖着神秘紫色萨满面具的脸庞更显威严,赤红色的眼眸清彻深邃,一袭绣满古老符文的萨满长袍勾勒出她高挑曼妙的身姿,赤足踏在冰凉的石地上,手中握着那根顶端缀着铜铃与妖异彼岸花的法杖。
“哈哈好!大萨满果然爽快!能与当世最年轻的大萨满交手,是我呼延震的荣幸!请!”
两人不再多言,身形一晃,便如两道流星般掠出静室,施展轻功朝着雷鸣谷外一片开阔无人的莽莽荒原飞去。
几名心腹巫师不敢怠慢,也急忙跟上,却发现真追不上。
荒原之上,劲风猎猎。
呼延震当先落地,双足如生根般踏入大地,一股厚重如山岳般的气势轰然爆发,脚下的草皮以他为中心呈环形倒伏!
他深吸一口气,胸腔如风箱般鼓胀,低吼一声:
“大萨满,小心了!”
话音未落,他右脚猛地一踏!
轰隆!
地面剧震,如同地龙翻身!
坚实的土地在他脚下瞬间龟裂开蛛网般的裂痕,蔓延出十数丈远!
借着这股狂暴的反震之力,呼延震那庞大的身躯竟快如奔雷,瞬间跨越数十丈距离,一拳直捣中宫!
撼岳!
拳未至,恐怖的拳压已如实质的冲击波般碾压而至!
空气被瞬间压缩、挤爆,发出刺耳的尖啸!
狂暴的罡风掀起漫天草屑尘土,形成一道肉眼可见的白色气浪,仿佛真的有一座无形巨山被这双铁拳裹挟着,以摧枯拉朽之势撞向萧烬月!
这一拳,朴实无华,却凝聚着最为纯粹和狂暴的力量奥义,足以崩碎山峦!
面对这足以让寻常四五品高手肝胆俱裂的一拳,萧烬月神色不变,赤足轻点,身形如风中柳絮般轻盈飘退数丈,恰到好处地避开了最狂暴的正面冲击波。
同时,她皓腕一翻,那根造型奇异的彼岸花法杖已然握紧。
“长生天佑,大地为流……”
随着她清冷空灵的吟唱,法杖尾端向地面轻轻一点。
嗡!
一圈土黄色光晕的涟漪以法杖落点为中心,急速扩散开来,瞬间融入大地。
跟着一面无比巨大的土墙拔地而起,横亘在拳锋之前!
咚——!!!
震耳欲聋的巨响,呼延震那足以崩山的铁拳狠狠砸在地面之上,无数泥土碎石被狂暴的劲力震得四散激射!
“好!”呼延震不惊反喜,眼中战意更炽。
他拳势一变,不再追求单次极致的破坏,而是双拳交替轰出,快如闪电!
一拳刚猛无俦,下一拳却已带着诡异的旋转力道叠加而上!
拳影重重,层层叠叠,每一拳的力量都巧妙地叠加在前一拳的余势之上,如同汹涌澎湃一浪高过一浪的怒涛,连绵不绝地拍击而去。
叠浪!
轰!轰!轰!轰!
连绵的爆鸣声响彻荒原,大地裂痕迅速蔓延扩大,眼看就要支撑不住!
萧烬月赤眸中紫芒大盛,彼岸花法杖在身前划出一道玄奥轨迹,铜铃急响:
“风起!雷引!”
呼啦啦!
荒原上骤然刮起猛烈的罡风,化作无数道锐利无匹的风刃,呼啸着从四面八方切割向呼延震!
同时,晴朗的天空中,几道细小的紫色电蛇受到法杖牵引,竟无视空间距离般瞬间劈落,精准地轰向呼延震的头顶!
风助雷势,雷借风威!萨满沟通天地之力的玄妙,在她手中展现得淋漓尽致!
呼延震感受到头顶的毁灭气息和周身无处不在的锋锐切割,大喝一声:
“来得好!”
他双拳猛地收回,在头顶交叉成十字,全身肌肉瞬间绷紧如精钢,古铜色的皮肤下泛起一层淡淡的金属光泽,硬功催发到了极致!
不动峰!
轰隆!咔嚓!
风刃切割在他护体罡气和强横肉身上,发出金铁交鸣般的刺耳声响,火星四溅!
紫色电蛇狠狠劈在他交叉的双臂之上,炸开耀眼的雷光!
呼延震庞大的身躯剧烈震颤,双脚深深陷入地面直至脚踝,脚下的土地更是焦黑一片,但他硬是凭借强横的体魄和精纯的功力,生生抗住了这风雷交击!
萧烬月也有些惊讶,虽然只是切磋,自己这招看着威势很强,但实际并没有尽数施展,但能将这一招完全挡下来,呼延前辈的功法明显精进了。
烟尘弥漫,电光渐熄。
呼延震硬抗下那风雷一击,虽双脚深陷泥土,双臂焦痕隐现,却豪气更盛:
“引动天地风雷之力,信手拈来!不愧是我北戎最年轻的大萨满!再来!”
他眼中战意熊熊,体内浑厚无匹的内劲加速流转,古铜色的皮肤下肌肉虬结鼓胀,更强大的气势节节攀升,双拳紧握,骨节爆响如雷,显然要再递一招。
然而,就在这功力催发至巅峰的刹那——
“噗——!”
一口鲜血毫无征兆地从呼延震口中狂喷而出,化作漫天血雾!
他雄壮如山的身躯猛地一晃,那沛然莫御的强横气势如同被戳破的气球,瞬间萎靡下去。
他脸色骤变,由战意勃发的赤红转为骇人的金纸色,额角青筋暴起,豆大的汗珠瞬间渗出。
“前辈!你怎么了?”
萧烬月紫眸中满是惊愕,下意识便要上前查探。
“别过来!”
呼延震强忍着体内翻江倒海般的剧痛,声音嘶哑却异常急迫地低吼,阻止萧烬月的靠近。
他庞大的身躯微微佝偻,盘膝重重坐倒在地,试图强行调息压制。
但甫一运气,丹田气海便似有狂暴的旋风在其中肆虐撕扯,内息非但无法凝聚,反而更加狂乱地在经脉中横冲直撞,引得他周身肌肉都在不受控制地抽搐。
他一边竭力对抗着体内那诡异的失控感,一边急促地喘息着,对萧烬月道:
“大萨满……咳咳……情况不对!老夫……老夫一直好好的,方才切磋时也无碍,可一旦……一旦将功力催至顶峰,便觉……丹田气劲完全不受控,反噬自身!
这绝非……绝非是走火入魔!若老夫所料不差……是毒!某种极其阴险刁钻的毒!大萨满,千万……莫要靠近老夫!不知此毒是否会沾染!”
“特制的毒药?”
萧烬月面具下的眉头紧锁:
“前辈!仔细回想!你是可能何时何地如何中的毒?”
呼延震咬着牙,艰难地摇头,眼神中满是困惑:
“绝无可能!为了确保能以全盛之姿助大萨满登上武斗台,老夫已在白熊岭洞府中闭关月余,饮食皆亲手料理,连只鸟雀都飞不进老夫的洞府!
今日出关前来雷鸣谷,途中只在山脚野店随意吃了些干粮饮了碗马奶酒,那店中人来人往,皆是生面孔,老夫也未觉有异……这毒,下得……毫无痕迹!”
毫无痕迹……闭关自守……随机饮食……
萧烬月瞬间想起卫凌风的提醒。
刀绝厉千仞!他的爱妻“意外”的铁线蝮蛇咬伤,又“恰好”被带着解药的铁勒麾下萨满所救。
是了!只有那种能扭曲因果、制造“巧合”的诡谲力量,才能如此神不知鬼不觉地将剧毒送到呼延震这样的顶尖高手体内!
“是铁勒!”
萧烬月怒道:
“他们阵营里,有个人……能做到!”
就在这时,数道身影带着破风声疾掠而至,正是萧烬月的心腹萨满巫师们。
他们远远便看到呼延震盘坐在地,气息紊乱,嘴角带血,而大萨满则如临大敌般站在不远处,立刻意识到出了大事。
“大萨满!呼延前辈!发生何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