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记得我们初次相见吗?”
卫凌风笑道:
“怎么会忘记呢?那时候你才那么小的一只,可你仰着小脸,冲我喊的那一声‘凌风哥’,真给我叫懵了!”
萧烬月知道不能把卫凌风的身世说出来,于是只是仰着小脸,甜甜地笑着说:
“因为一看到就想叫啊,就觉得特别亲!”
随后萧烬月又忍不住继续询问:
“你还记得只有我们去打猎的那次吗?”
卫凌风笑着点头:
“记得记得!我们月儿特别厉害,一箭就射中了那只大肥野猪!全家都夸你呢!封大叔都说你有当神箭手的潜质!”
萧烬月闻言,却皱了皱鼻子,带着点狡黠的笑意揭穿道:
“哼,别以为人家看不出来!当时明明凌风哥就可以把他拿下的,刀都抽出来了,结果故意慢了一步,把机会让给我的!对不对?”
小心思被月儿点破,卫凌风反而笑得更加开怀,伸手揉了揉她的发顶:
“哈哈,这都被你看穿啦?那有什么办法,不宠月儿宠谁啊?看我们月儿射中时那开心的样子,比我自己打到十头野猪都高兴。”
萧烬月被卫凌风宠溺的话语甜到心里,又往他怀里缩了缩,继续回忆道:
“那还记得教我练功被封大叔骂的那次吗?”
提到这个,卫凌风故意板起脸,点了点她的额头:
“你还好意思说!是谁神秘兮兮地告诉我,合欢宗有门神奇的功法,只要带个女孩子一起练,就能事半功倍,突飞猛进?
结果呢?我信了你的‘鬼话’,练功时一直抱着你这小丫头,心思全在你身上了,什么功也没练好,反倒被师父逮个正着,好一通训斥!说我小小年纪不学好,净想些歪门邪道。”
萧烬月想起当时的情景,也忍不住“噗嗤”笑出声,脸颊飞起红霞,小声辩解道:
“人家……人家也是想帮你快点变厉害嘛!谁知道那法子是骗人的……”
那时她只想找个理由赖在卫凌风怀里久一点,哪管什么功法效果。
温存了一会儿,萧烬月又抬起头,眼中带着期待:
“那你还记不记得,你第一次过生日,我送你什么呀?”
“怎么会忘记呢?”
卫凌风立刻抬起左手,手腕上赫然戴着一个皮质腕带。
他摩挲着腕带,声音温柔:
“这可是我们月儿精心给我挑的生日礼物!看,一直戴着呢。”
萧烬月伸出小手,轻轻牵住卫凌风带着腕带的手腕,指腹摩挲着皮质的纹路:
“可要好好戴着哦,这可不是普通的皮腕带,可是有很多萨满巫师祈福开光过的!”
她并没有详细说明,当初在雷鸣谷,她是如何拿着这条刚做好的腕带,缠着谷里每一位她认识的萨满巫师,软磨硬泡地求他们为它注入长生天的祝福,只为了将最好的祝愿送给他。
卫凌风虽然心里觉得这多半是卖东西的小贩哄小姑娘的话术,但这份心意他珍视无比。
他反手轻轻握住月儿的小手,郑重点头:
“那是那是!月儿送的东西当然要好好戴着!带着月儿给我的这份祝福,以后行走江湖,阎王爷都得绕道走,安心多了!”
萧烬月被夸张的语气逗笑,眉眼弯弯。
她接着又想起一件趣事,问道:
“你还记得我们一起去城里逛街,遇到那几个不长眼的小混混的事吧?”
提到这个,卫凌风脸上的笑容瞬间敛去,换上几分少年人的锐气,气鼓鼓道:
“记得!当然记得!那几个混账东西,竟敢用那种下流眼神看你,还敢出言不逊!我当时就把他们揍得哭爹喊娘,胳膊腿儿都打折了!要不是怕给南叔南婶惹麻烦,不方便下杀手,真想直接把他们……”
萧烬月却忍不住笑得更欢了,带着点小得意,凑到卫凌风耳边分享道:
“其实……和你离开之后,我又偷偷溜回去揍了他们一顿!”
“啊?”卫凌风一惊,“你…你怎么还回去了?多不安全啊!他们要是伤着你怎么办?”
萧烬月摆摆手,气鼓鼓道:
“安啦安啦!他们几个草包,哪是我的对手?我狠狠揍了他们一顿,打得他们跪地求饶,保证以后见了漂亮姑娘绕道走才罢休!”
她扬了扬小拳头,随即又抱住卫凌风的胳膊,声音软糯道:
“这些家伙敢对我不礼貌,你生气,我也生气呀!以后谁要是敢染指月儿,哼,看我不打断他们的腿!”
她顿了顿,语气带着兄控的霸道补充道:
“反过来也一样!以后谁要是敢打你的主意,我也要好好教训她们!你就是我的!”
说着萧烬月又忍不住询问道:
“那你还记不记得那次带我……”
卫凌风低笑着打断道:
“傻月儿,怎么尽问这些?今天是怎么了?像要把我们从小到大做过的事儿,桩桩件件都翻出来晒一遍月亮?”
萧烬月抬起头,月光映着她精致的侧脸:
“这不是……怕你忘记嘛。万一哪天,把这些事都忘了,也把我忘了……”
“那怎么可能!”
卫凌风立刻打断她,语气斩钉截铁:
“我就算忘了自己姓什么,也绝不会忘记我的月儿,更不会忘记我们之间任何一件小事!那些记忆,都是我最宝贝的东西!你要是不信,我这就对天起誓……”
眼看卫凌风当真举起手,一脸认真地要发誓,萧烬月心头一揪,慌忙伸手捂住他的嘴,急切道:
“不用!不用!我信你!我信的……我就是……就是想和你一起再回忆回忆,好不好?”
卫凌风被她捂得一愣,随即拉下她的手,笑着点头:
“当然好啊,你想回忆多久都行,我陪你。对了,”他想起什么,好奇地问,“你今天说有事明天告诉我,到底是什么事啊?这么神神秘秘的。”
萧烬月眼底掠过痛楚,随即被她用更明媚的笑容掩盖过去:
“也没什么特别的大事啦……等明天,明天你自然就知道了。”
她就这样安心地靠在卫凌风的肩头,然后,像是打开了记忆的闸门,又絮絮叨叨地讲起那些只属于他们两个人的温暖片段。
“你记不记得那次带我去后山掏鸟窝?结果捅了马蜂窝,我们俩被追得满山跑,鞋子都跑丢了一只!最后还是你把我抱着下山的……”
“你记不记得我们一起在溪边编花环?你笨手笨脚的,把花儿都编蔫了,最后戴在我头上歪歪扭扭的,娘亲笑话了我们好久……”
“还有还有,你记不记得那次遇到几个不开眼的山贼想拦路?我当时可勇敢了冲上去,结果没打过,还是你像天神下凡一样,‘唰唰’几刀就把他们全收拾了!”
每一件平凡的小事,从她口中讲出来,都充满了甜蜜的烟火气和少女珍视的细节。
卫凌风安静地听着,下巴轻轻抵着她的发顶,偶尔,他会笑着补充一两句她遗漏的细节:
“当然记得,那次你打掉了马蜂窝跑得比兔子还快,我在后面差点追不上,害得我还被多蜇了几个包。”
“那花环最后不是你自己戴歪的嘛,还赖我?”
“那几个毛贼你还好意思提呀!当时居然逞英雄去对付那些毛贼,吓死我了。”
萧烬月一件一件地问,一件一件地讲,卫凌风则是一件一件地回应。
夜风轻柔,繁星闪烁,时间在少女低低的絮语中悄然流淌。
不知过了多久,卫凌风回应她的声音渐渐低了下去,变得含糊不清,带着浓浓的睡意。
“嗯…记得…都记得……”
他无意识地呢喃着,眼皮最终合上,呼吸变得均匀绵长。
但他抱着月儿的手臂,却依旧没有松开半分,仿佛在睡梦中也要守护着这份温暖。
就在这时,萧烬月发现一点极其微弱的淡金色光芒,浮现在卫凌风的额角发际,缓缓流转。
萧烬月知道这正是娘亲开始剥离他脑海中关于自己的关键记忆。
看到了那抹象征着离别的淡金光芒,萧烬月一直强撑着的笑容消失无踪,泪水如同断了线的珍珠,大颗大颗地滚落下来,砸在卫凌风身上。
然而,即使泪流满面,即使他已经沉睡,她依旧没有停下。
依旧固执地继续对着沉睡的卫凌风低语:
“……你还记得吗……那次下大雪,我们堆的雪人……你还记得吗?”
仿佛只要这样不停地问下去,那些即将被金光抹去的记忆,就能永远刻在他的灵魂深处。
就这样,她抱着卫凌风,在寂静的屋顶上,对着已然沉睡、记忆正被悄然修改的卫凌风固执地讲述着、追问着属于他们的甜蜜过往。
时间一点点流逝,东方天际渐渐透出一抹鱼肚白。
就在天光将亮未亮的朦胧时刻,三道人影悄无声息地飘落在屋顶。
正是封亦寒、卫云虎和龙儿。
龙儿看着女儿单薄的身影和满脸的泪痕,眼中也满是心疼与不忍,她走上前轻轻拍了拍萧烬月的肩膀:
“月儿,我们……该走了。”
萧烬月的泪水滴在卫凌风沉睡的脸颊上,低头在卫凌风的唇上印下一吻:
“你要记得我啊,卫凌风!你答应过的……会娶我的……我会等着,等着我们重逢的那一天!一定……要记得月儿……”
说完,她才万分不舍地松开了紧紧环抱着卫凌风腰身的手臂。
龙儿眼中亦是水光潋滟,用手掌轻轻抚过儿子的脸庞。
萧烬月转向一旁抱着胳膊神色同样凝重的封亦寒:
“封大叔……凌风哥就麻烦您照顾了。”
封亦寒看着这小丫头强撑的模样,心头也是堵得慌:
“丫头,放宽心!有老子在,保管把这小子照顾得很好!凡事啊,总会往好的方向发展的,你们……也要好好的!”他这话,既是承诺,也是祝福。
萧烬月终于还是一步三回头,随着爹娘,融入了黎明前最深的夜色,消失在小院之外。
就在他们的身影消失时,一道低沉的雷鸣从天边滚过。
房顶上,卫凌风缓缓睁开了眼睛。
他有些茫然地眨了眨眼,看着站在旁边的师父:
“呃……师父?我……我怎么睡在房顶上了?脸上……怎么湿漉漉的?”
封亦寒眼神闪烁了下,立刻换上一副不耐烦的表情,粗声粗气地道:
“还能怎么着?你小子昨天练功太猛,累迷糊了呗!跑房顶上看星星看睡着了?至于这水,大清早的露水重,沾脸上了呗!大惊小怪!”
卫凌风狐疑地低头,凑近自己湿漉漉的指尖和袖口,使劲嗅了嗅。
一股若有似无的少女馨香,幽幽钻入鼻端。
这味道陌生又熟悉,让他心头莫名地悸动了一下。
“不对啊师父,这……这闻着怎么像是女孩子的香气?还挺好闻的……”
他努力回想,昨晚的记忆却像蒙上了一层浓雾,只记得喝酒庆祝,然后一片空白。
封亦寒没好气地一巴掌拍在卫凌风后脑勺上:
“臭小子!大清早的做什么美梦呢?还女孩子香气?我看你是练功练傻了,春心萌动做春梦了吧!少在这儿胡思乱想,赶紧给老子滚下去练功!一天天的,净想些没用的!”
卫凌风被拍得缩了缩脖子,揉着后脑勺,暂时压下了心头的疑惑。
他利落地翻身跃下屋顶,目光习惯性地扫向南叔南婶家的小院:
“咦?师父,南叔南婶他们呢?”
封亦寒也跟着跳下来,闻言摆摆手:
“哦,他们一家子啊?搬走啦!说是城里亲戚那边有点急事,得过去帮忙一阵子,走得挺急的,连招呼都没顾上好好打。归期嘛,暂时也说不好啥时候回来。你小子,别瞎惦记人家了,练你的功是正经!”
“搬走了?”
卫凌风愣住了,心头莫名地空了一下。
他甩了甩头,试图驱散那股说不清道不明的失落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