卫云虎没有立刻回答女儿的质问,而是眉头紧锁,看向妻子龙儿:
“娘子,这到底怎么回事?按你之前所说,只有你和风儿之间因血脉能力产生的因果冲突,才会引来那些家伙。可风儿并未动用能力,我们也未曾……”
龙儿快步上前,蹲下身,心疼又无奈地伸出手,轻轻揉了揉儿子被敲打的后颈。
随即看向丈夫和同样一脸惊疑的封亦寒,摇头解释道:
“是我疏忽了!夫君,我忘了一茬!”
她的目光转向正抱着卫凌风泪眼婆娑的萧烬月:
“我救下月儿,将她带回雷鸣谷,悉心培养,心中早已定下让她未来执掌雷鸣谷的因果。这本是我为她铺就的道路,一条与过去截然不同的人生轨迹。”
她顿了顿,指尖划过儿子沉睡的侧脸:
“可就在刚才,风儿答应了月儿的表白!这一诺,重逾千钧!它改变了月儿情感归属的因,更牵动了她未来道路的果——她的心,她的人生重心,都将与风儿紧密相连!这与我先前为她设定的执掌雷鸣谷的‘因果轨迹’产生了剧烈的冲突!所以那些家伙才被引来了。”
萧烬月被爹娘一连串关于“因果”、“轨迹”、“冲突”的话语砸得晕头转向。
虽然听不太懂那些玄奥的词句,但“引来了麻烦”、“剧烈冲突”这些字眼还是让她听懂了。
她赤红的眼眸里蓄满了泪水:
“爹,娘……什么因果?什么冲突?把什么引来了?都怪我……是不是我……是不是我向哥哥表白,才把祸害引来的?”
强烈的自责,让刚刚互诉衷肠的甜蜜顷刻间化为苦涩。
她万万没想到,自己鼓起勇气的表白,竟会给视若亲生的爹娘带来如此可怕的危机!
龙儿看着月儿煞白的小脸和滚落的泪珠,立刻俯身揉了揉萧烬月的紫红色发顶:
“傻月儿,不怪你。注定要发生的事情,想避免也避免不了的。就像……就像你终究会爱上风儿一样。这份情意,本就是命运长河中早已注定的涟漪。”
封亦寒浓眉紧锁,看着卫云虎夫妇凝重的神色,知道事情绝不简单:
“那现在需要我们做什么?总不能干看着!”他握紧了拳头,一股悍勇之气透体而出,随时准备拔刀相助。
龙儿没有立刻回答,而是抬头望向天空。
原本熔金的夕阳不知何时已被厚重的铅灰色云层吞噬,山林间弥漫起一股令人心悸的压抑感,连风都仿佛停滞了。
只见龙儿并指如刀,在自己掌心一划!
殷红的血珠涌出,带着奇异的金色光晕。
龙儿神色肃穆,指尖蘸着自己的鲜血,分别在昏迷的卫凌风额头、泪眼婆娑的萧烬月眉心,以及封亦寒的印堂上,各点下一个血色印记。
那印记触及皮肤,光芒内敛,仿佛融入了他们的身体。
“封先生,麻烦你,立刻带着风儿和月儿,一路往北走!走得越远越好!明天一早,天亮之后,你们再回到这里。到时候我们两夫妻,应该已经把那些循迹而来的麻烦解决了。”
封亦寒一听就急了,虎目圆睁:
“我封亦寒是那种丢下朋友自己跑路的人吗?你们夫妻俩再厉害,双拳难敌四手!多个人多份力!老子留下来帮你们!”
“封先生!”
龙儿的声音拔高,郑重道:
“帮忙照看好这两个孩子的安全,已经是帮我们最大的忙了!至于这里……放心,我们夫妻联手应付得来,不会有事。”
刚刚还在和哥哥互诉衷肠、沉浸在甜蜜羞涩中的萧烬月,此刻却要眼睁睁看着视如己出的爹娘为了自己引发的“祸事”去面对未知的强敌,仿佛要去赴一场生死决斗。
泪水再也控制不住,萧烬月扑过去紧紧抱住龙儿:
“爹!娘!对不起!真的对不起!我不知道……我不知道给哥哥表白会给你们带来这么大的麻烦!都是我的错!呜呜呜……”
龙儿心疼地搂住她,擦掉萧烬月脸上的泪水和鼻涕,故意板起脸调侃道:
“臭丫头!现在知道道歉了?晚了!瞧瞧你干的好事!好好的女儿,一眨眼变成儿媳妇了!以后娘想当个恶婆婆刁难刁难你,都狠不下这个心了!你说你该不该道歉?嗯?”
“娘!”萧烬月被这突如其来的“恶婆婆”论调弄得又羞又急,“都什么时候了您还说这个!我……我也可以留下来帮忙的!我这些年跟着您和爹学了那么多萨满秘术,我……”
“好啦好啦!”
龙儿打断她,眼神也恢复了平日的温婉:
“不用有任何自责。是为娘疏忽了,没有提前把这些弯弯绕绕的因果道理跟你讲清楚。听话。跟着封先生,带着你男人走!娘要陪我男人,留下来杀敌。”
萧烬月的心一沉。
以往无论遇到什么强敌,往往爹爹卫云虎一人出手便能解决,娘亲龙儿更多是在幕后运筹或提供支援。
而此刻,爹娘竟要一同留下御敌!这意味着这次的敌人强度恐怕超过以往!
虽然很想留下来,但她知道,爹娘是对的,以她现在的实力,留下来非但帮不上忙,反而会成为爹娘需要分心保护的累赘!
她死死咬着下唇,猛地转身,用尽全身力气搀扶起昏迷的哥哥:
“封大叔,我们走!”
封亦寒狠狠一跺脚,不再多言,他大手一伸,直接将卫凌风扛在自己肩上。
“老卫,嫂子,保重!明早见!”
背着卫凌风,护着萧烬月,朝着北方苍茫的山林深处,头也不回地疾驰而去。
暮色四合,小院中只剩下卫云虎和龙儿。
天地间的压抑感越来越重,无形的风暴,已然在逼近。
夫妻二人对视一眼,无需言语,多年的默契让他们的手自然而然地握在了一起。
龙儿依偎在丈夫身旁,望着儿女消失的方向,眼中最后一丝柔软彻底化作寒芒。
她纤细的手指轻轻捏了捏卫云虎结实的小腹,轻笑道:
“夫君呀,这肚子……啧啧,好久没正经动过手见点真章了吧?瞧这,都养出点膘了。”
卫云虎闻言,非但不恼,反而朗声大笑起来:
“哈哈哈!这能怪谁?还不都怨娘子你!为了不让风儿那小子被牵扯进来,这些年咱们行事束手束脚,连打个喷嚏都得先看看风向,真他娘的憋屈死了!”
龙儿眉眼弯弯,带着认错的俏皮:
“是是是,都是妾身的错。那今日,就陪夫君痛痛快快地杀个天翻地覆!不过嘛……”
卫云虎浓眉一挑,了然于胸:
“我懂!一个活口也别留,对吧?省得后患无穷,再给孩子们添麻烦。”
龙儿眼中闪过极为少见的狠戾,嗔怪地白了丈夫一眼:
“嘘!这话可千万不能在风儿和月儿面前说!咱们当爹娘的,得注意点形象,别把孩子们都教坏了!成了两个小杀胚可怎么好?”
她挽起卫云虎的手臂:
“走吧,找个宽敞点的地方,封先生这点小家当,可经不起咱俩折腾。”
话音未落,龙儿指尖萦绕起金芒,轻轻一扯卫云虎的手腕。
咔嚓——!
恰在此时,一道惨白的闪电撕裂昏暗的天幕。
当雷声的余韵还在山谷间隆隆滚动时,卫云虎和龙儿的身影,已然出现在一片遥远西侧被群峰环抱的巨大盆地中央。
哗啦啦——!
仿佛老天爷也感应到了即将爆发的冲天杀气,瓢泼大雨倾盆而下,豆大的雨点砸在岩石上,激起一片迷蒙的水雾。
几乎就在两人落地的同时,数道更加粗壮的闪电狠狠击落在盆地四周的山脊上。
盆地边缘的高坡上,无声无息地浮现出密密麻麻的黑影!
大雨模糊了他们的轮廓,却掩盖不住那股肃杀阴冷的气息。
众多人影沉默地矗立在雨幕中,将整个盆地围得水泄不通。
更令人毛骨悚然的是,每一队黑衣人的最前方,都站着一个戴着同样诡异木质面具的身影!那些面具空洞的眼眶和咧开的嘴,在电光闪烁下显得格外狰狞。
正前方,一个木质面具男缓步走下高坡,朝着盆地中央的两人走来。
雨水冲刷着他面具上的纹路,面具后是刺耳笑语:
“呵呵呵,真是让我们好找啊!”
龙儿目光平静地扫过四周那密密麻麻的木质面具身影,嘲讽道:
“哟,看来这些年你没闲着嘛,倒是攒下了不少家底。准备了这么多分身,看来是祸害了不少人,篡改了不少因果线吧?”
木质面具男的笑声带着几分得意:
“过奖了。这世间,有人贪恋权势,有人渴求长生,你知道的,我就这点微不足道的爱好——贪恋掌控他人命运。
废话少说!是你主动跟我走,还是让我们动手‘请’?
和凡人在一起,你那点改变因果的能力,恐怕早已十不存一了吧?就凭你们夫妻二人,想对抗我这么多的分身以及幽冥教麾下精锐?”
语气轻蔑,仿佛吃定了眼前的猎物。
然而,盆地中央的两人却纹丝不动,卫云虎甚至还有闲心掏了掏耳朵,似乎嫌对方聒噪。
“哼,冥顽不灵!”
木质面具男冷哼一声,抬手一挥!
“上!”
“杀——!”
震天的喊杀声瞬间压过了暴雨雷鸣!
盆地两侧高坡上,数队由木质面具分身率领的黑衣高手,如同决堤的黑色洪流,裹挟着滔天杀意,朝着中央的卫云虎和龙儿狂涌而下!
刀光剑影撕裂雨幕,森寒的劲气搅动风雨,数十道强横的气息锁定目标,其中冲在最前面的几个木质面具分身,其修为更是深不可测!
眼看那黑色的死亡浪潮即将把两人彻底吞没!
卫云虎并指如剑,直指苍穹,随即猛地向下一划!
轰隆隆——!!!
仿佛苍穹被这一指彻底激怒!那漫天乌云骤然剧烈翻腾、压缩、凝聚!
刹那间,数柄由纯粹乌云与狂暴雷霆凝聚而成,庞大到令人窒息的的通天巨剑,撕裂云层,悍然降临!
剑身缠绕着刺目的电蛇,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
如同九天神罚,带着碾碎一切的煌煌天威,以超越凡人理解的速度,悍然劈落!
噗!噗!噗!噗!
轰——!!!
山崩地裂般的恐怖气浪向四面八方狂卷!
那几股气势汹汹、由幽冥教精锐和木质面具分身组成的黑色洪流,在这煌煌天威般的巨剑轰击下,脆弱得如同纸糊!
冲在最前方气息最为强横的数个木质面具分身连同他们身后的数十名精锐黑衣人,连惨叫都未能发出一声,便在刺目的电光与狂暴的冲击波中,瞬间被碾爆汽化!
残肢断臂混合着被高温灼烧焦黑的碎骨烂肉,化作一滩滩散发着焦糊恶臭的烂泥,深深嵌入被雨水浸透的泥泞地面!
仅仅一击!
盆地边缘,便多出了数个巨大深坑,坑内,是混合着雨水与血肉的泥泞。
这时,蛰伏于夫妻二人身后密林中的伏兵,以为抓住了卫云虎出手的空档!
一声厉啸撕裂雨幕,数十道黑影自后方高坡的密林深处暴射而出!
他们显然配合默契,时机拿捏得极准,正是卫云虎前力刚尽的微妙刹那。
人在半空,已然将毕生功力催至顶峰,各色兵刃裹挟着狂猛气劲,交织成网,目标直指卫云虎后背!
他们不求伤敌,只求以雷霆万钧之势,封死他任何回旋或再次蓄力的空间!
背对着漫天杀机的卫云虎一个回身。
不见他如何作势,周身弥漫的磅礴杀意与那无处不在的凌厉剑意,便在他抬起的右臂前方迅速汇聚塑形!
刹那间,一柄由纯粹杀意与凝练剑气构成的巨大长弓,赫然在他臂前显化!
弓臂如龙脊,弓弦似电光,卫云虎左手并指如扣弦,对着那漫天飞扑而来的身影,做出一个“虚射”的动作!
嗤嗤嗤嗤——!
弓弦震响的幻听尚未消散,更为尖锐的破空声已然撕裂雨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