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爹娘都是爹娘,一碗水得端平嘛!”
随即,他立刻换上爽朗的笑容,半蹲下来平视着小姑娘,哄孩子道:
“再说了,月儿叫我声爹,我保管教你打架的本事,以后谁也不敢欺负你!怎么样?”
小萧烬月原本趴在娘亲的肩头,正小声地抽泣着,那是第一次感受到被毫无保留地珍视与关爱。
听到“爹”这番半是委屈半是逗趣的话,又感受到娘亲护犊子般的亲昵,那哭声里不由得带上了破涕为笑的意味,小脑袋在娘亲颈窝里蹭了蹭,把眼泪鼻涕都蹭在了那柔软的鹅黄衣衫上。
对她来说,“家”和“父母”曾经是遥不可及陌生的词汇。
她从未体会过寻常孩子依偎在父母膝下的温暖。
然而,命运兜转,让她在雷鸣谷这片庇护所里,得到的关爱竟比许多普通家庭还要多上许多倍。
回到雷鸣谷后,小萧烬月才慢慢知道,这里是被长生天眷顾的乐土,庇护着许多在北戎战乱中流离失所的百姓。
而她的爹娘,在这里拥有着无上的尊荣,被所有人——无论是地位崇高的萨满巫师、隐居避世的高手,还是最普通的牧民——都发自内心地敬称为“长生天的使者”。
作为他们的女儿,小萧烬月自然也沐浴在这份敬重与关爱之中。
她的娘亲,有一双仿佛能点石成金的巧手,她做的饭菜好吃得能让人把舌头吞下去,而且似乎对研究各种新奇有趣的吃食有着无穷的热情。
每当她琢磨出什么美味,总会毫无保留地把做法教给谷里的百姓。
她的爹爹,则是力量的化身,武功高深莫测,打猎时百发百中。
闲暇时,他喜欢和那些从各个部落逃难来的汉子们围坐在一起,谈论兵法,推演战阵。
雷鸣谷里也因此收留了不少读书人,办起了好几处学堂,朗朗读书声成了这片乐土的另一道风景。
当然,这片丰饶的谷地也并非一直平静。
偶尔会有一些不自量力的部落首领,觊觎雷鸣谷的富庶,妄图染指。
每当这时,爹爹便会独自一人出去。
小萧烬月从未亲眼见过爹娘与人动手的模样,但每次爹爹出去,不多时就会安然回来,轻描淡写地说一句“解决了”。
那些入侵的部落,也总是很快偃旗息鼓,灰溜溜地撤退,爹爹的身影在她幼小的心中,就是一座不可撼动的山岳。
唯一的小小的遗憾,或许是因为爹娘“长生天使者”的身份太过神圣。
谷里的小孩子们见到她,眼神里总是带着敬畏或怯意,玩耍时也总有些拘谨疏离,这让小萧烬月的童年,少了一些可以肆意打闹分享秘密的真正伙伴。
直到有一天,五岁的小萧烬月正坐在窗边,一笔一划地认真识字。
爹娘忽然从内室走了出来,身上穿的衣服让她惊讶地睁大了眼睛。
爹娘平日里在谷中虽然受人敬重,但并没有穿着奢华的绫罗绸缎,可衣着也算得体大方,
而此刻,他们竟换上了一身粗布的农家衣裳!
那款式布料,分明是大楚乡下农户才穿的样式,连发髻都梳成了大楚农家的模样。
两人站在一起,活脱脱就是一对刚从田埂上回来的大楚农家夫妇。
只见娘亲兴奋地搓了搓手,眼睛亮晶晶的:
“好啦!这次我可是又学会了好几道拿手好菜!必须得给风儿露上一手,让他尝尝娘亲的手艺!”
旁边的爹爹却轻轻叹了口气,语气带着点无奈:
“娘子,风儿他还小呢,能吃多少?你这兴奋劲儿收着点,别太忘形,到时候不小心露了馅,可就不好办了。”
“哎呀,有道理有道理,”女子煞有介事地点点头,随即又得意地扬起下巴,冲自家夫君眨眨眼,“毕竟儿子随娘,像我这般冰雪聪明又稳重的嘛。”
爹爹看着她那副模样,只能苦笑着摇摇头:
“我看你呀,说是去露一手,主要还是想去瞧瞧咱们那宝贝儿子,有没有被他师父封兄弟给教歪了吧?”
小萧烬月看着爹娘这身从没见过的打扮,小脸上满是好奇:
“爹,娘,你们穿成这样是要干什么去呀?”
娘亲立刻换上温柔的笑容,弯下腰捏了捏小萧烬月的脸蛋:
“月儿,爹娘带你去外边玩,好不好?去一个特别有意思的地方!”
平时很少有机会离开雷鸣谷的小萧烬月一听,立刻把小脑袋点得像小鸡啄米,连声应道:
“要要要!月儿也要去!”
娘亲竖起两根手指:
“想去的话,可得答应娘亲几个小要求哦。第一呢,月儿也得换上一身新衣裳;第二呢,到了那个地方,不许提咱们雷鸣谷,也不许提爹娘的身份。咱们就装作是普普通通的一家人,在那个地方过几天不一样的日子,好不好?”
小萧烬月心想,爹娘作为长生天的使者,平时肯定很辛苦,这大概是他们想换个身份放松几天吧。
她立刻乖巧地点头:
“嗯!没问题!月儿都听爹娘的话,保证什么都不说!”
果然,娘亲很快也给她换上了一套同样粗布的小女孩衣裳,正是大楚农家孩子的样式。
换好衣服的小萧烬月,看着镜子里完全变了模样的自己,又新奇又期待,忍不住问:
“爹,娘,我们这到底是要去哪儿玩呀?”
娘亲神秘兮兮地竖起食指放在唇边:
“嘘——月儿乖,现在只管闭上眼睛。等娘亲说可以了,你再睁开。放心,你爹会保护好你的,摔不着。”
小萧烬月立刻听话地闭上眼睛,还用小手紧紧捂住。
就在这时,她忽然听到头顶传来“轰隆”一声巨响!
那是雷声,震得她小耳朵嗡嗡的。
她以前听谷里的老人们说过,雷鸣谷就是因为时不时会无端响起雷鸣才得名的,可自从她来到这里,还从来没真正听过。
这竟是第一次!
紧接着又是一声震耳欲聋的雷响,仿佛一道闪电就在她身边不远处劈落!
小萧烬月只觉得脚下一空,像是掉进了一个奇异的空间,耳边是呼呼的风声,身体却轻飘飘的。
还没等她反应过来,双脚就重新踩到了坚实的地面。
咦?周围好像一下子变暖和了!不再是北戎那种冷风,而是带着点湿润的暖意。
正觉得新奇,耳边就响起了爹爹沉稳的声音:
“好了,月儿,可以睁开眼睛啦。”
小萧烬月迫不及待地放下小手,睁开乌溜溜的大眼睛。
眼前的景象让她惊呆了:他们一家三口正站在一个干净整洁的农家小院里!
院子里有棵枝繁叶茂的大树,不远处是连绵起伏一片翠绿的山峦。
这地方,怎么看都跟北戎草原的辽阔苍茫完全不同!
第553章 卫凌风和萧烬月的初次相见
小萧烬月好奇地打量着这个陌生的地方。
她的爹爹抬头看了看天色,又转头看向娘亲询问道:
“娘子,这次咱们能待多久?”
娘亲望了望云卷云舒的天空,指尖轻轻掐算着,笑道:
“估摸着能待上小半个月吧。眼下风儿还小,身上那份影响因果的能力微乎其微,不会招来什么反噬。那要命的因果律雷罚,想循着味儿找到这地方,少说也得半个来月呢。
所以啊,这次咱们可以多陪陪他,待久些……只是等他以后慢慢长大,那能力越来越强,我能这样好好看他的日子,只怕会越来越短了……”
听娘亲似乎有些哀伤,爹爹转移话题调侃道:
“说起来,真是恭喜娘子!在把咱家雷鸣谷劈成焦土之前,可算是把这雷罚找上门的规律给摸清咯!”
“诶呀!夫君,我那不是稳妥点吗?再说也没劈着人!”
小萧烬月眨巴着乌溜溜的大眼睛,好奇地打量着这个陌生的小院,扯了扯娘亲的衣角:
“爹,娘,这里……是哪里呀?”
娘亲立刻蹲下身,温柔地抚摸着女儿的小脑袋:
“乖月儿,这里呢,叫大楚。具体是哪儿,咱就不细问啦。爹娘是来这儿探望一位老朋友,咱们这几天就住这儿。记住了哦,在这里,没人知道什么北戎,也没人晓得什么长生天。咱们呀,就是普普通通、进山打猎过日子的猎户一家子,明白了吗?”
“嗯!月儿明白!”小萧烬月用力点头。
“好啦,”爹爹拍拍手,招呼道,“咱们先去集市上买点新鲜食材,然后赶紧去看看封兄他们吧。这么久没见风儿那小子,真是怪想的呢。”
娘亲一听,秀眉立刻蹙了起来,脸上写满了心疼和担忧:
“我那可怜的孩儿啊……也不知道被他那……咳,那厨艺‘别具一格’的师父,给饿成什么可怜样子了!想想我就……”
她说着还夸张的捂住了心口。
爹爹忍不住笑出声,揶揄道:
“嘿,现在知道心疼了?当初也不知道是谁,非劝着我,非要让封兄给风儿当师父,还死活不让雇个做饭的下人。这下后悔了吧?”
“我哪知道封大侠他……他做饭能差到那个地步呀!”
娘亲脸一红,有些气急败坏地跺了跺脚:
“雇下人?说得轻巧!一旦家里看着富贵些,起了高门大院,那合欢宗的鼻子比狗还灵,顺着味儿就找过来了!到时候引来的因果麻烦,我们又不能随意插手,我才不能冒这个险呢!”
“行行行,娘子说得对。”
爹爹赶紧安抚,眼中笑意却更浓了,带着点追忆:
“不过嘛,你也别太担心了。我想封兄的厨艺,这些年……总该有点长进吧?再说了,”
他话锋一转,促狭地看着自家娘子:
“我记得某人当初刚学着下厨的时候,那场面,啧啧,锅底焦黑,浓烟滚滚,跟把厨房点了似的,好像也没比封兄强多少嘛?”
“哎呀!不许提!不许提这些陈芝麻烂谷子的事儿!”
娘亲被揭了短,瞬间羞恼,娇叱一声,竟直接飞身一跳,灵巧地跃上了爹爹宽厚的后背,粉拳毫不客气地捶打着他结实的肩膀:
“月儿!月儿快来!帮娘打你爹!他欺负娘!”
小萧烬月看着爹娘笑闹,也跟着咯咯笑起来。
她虽然年纪小,心思却透亮,听着爹娘话里话外总绕着那个“他”,一个念头在她小脑袋瓜里转了转,终于忍不住仰起小脸,好奇地问道:
“爹,娘,你们……是不是在这里,还有个私生子呀?”
这话问得太过直白,娘亲捶打爹爹的动作一顿,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从自家夫君背上滑下来,猎户娘子蹲到女儿面前,捏了捏她的小脸蛋:
“傻月儿!说什么呢!爹娘要是背着对方偷偷摸摸生的孩子,那才叫‘私生子’。这个呢,就是我们光明正大一起生的宝贝儿子!
只不过……因为一些特别的原因,我们现在还不能和他相认,只能暂时把他托付给一位很可靠的朋友,让他在那里学本事呢。
但是月儿放心,爹娘对你的爱一点都不会少!绝不会因为多了一个孩子,就偏了心,冷落了我的乖月儿。”
小萧烬月仰着小脸,用力摇头道:
“没有没有,我才没觉得爹娘偏心呢!我就是……就是觉得他好可怜呀!都不知道自己爹娘是谁,平时也没爹娘疼……”
说着说着,小嘴就扁了起来,仿佛下一秒就要替那个素未谋面的“哥哥”哭出来。
猎户娘子心头一酸,赶紧蹲下身,一把将女儿搂进怀里:
“哎哟我的乖月儿,快别说了……再说下去,娘亲也要跟着掉金豆豆啦!”
她深吸一口气,压下翻涌的心绪,捧起女儿的小脸,郑重叮嘱:
“以后啊,我会好好补偿风儿!但现在,月儿千万要记住,不能把真相告诉他,只当咱们是一家人,一起多陪陪他,让他开开心心的,好不好?”
“嗯!懂的懂的!”小萧烬月立刻点头如捣蒜。
“这才是娘亲的乖宝贝!”
一旁的猎户忍不住开口拆台道:
“到时候怎么弥补风儿?拿还真弥补吗?”
听到“还真”的名字,猎户娘子忍不住笑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