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够了!”卫凌风猛地沉声打断她,语气陡然变得极其严厉,仿佛重锤敲下,不容置疑,
“为师只问你一句:刚刚是谁,红着眼咬着牙,口口声声对为师保证,说‘无论以后如何,都会听为师的话’?这承诺,还作不作数?嗯?!”
“可是......可是......”(可是徒儿也没想到,师父您开口要徒儿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把您忘个一干二净啊!)
“没什么可是!”卫凌风眼神锐利如刀,猛地踏前半步,语气冰冷道,“生死一线,没时间给你犹豫彷徨讨价还价了!跪下!”
小杨昭夜浑身剧震,听到那一声不容置疑的“跪下”,她瞬间就明白了师父要她立下的是什么要命的誓言。
她猛地抬起头,小嘴微张,一句带着哭腔的“徒儿不……”几乎要脱口而出!
然而,就在她抬眸的刹那,正好撞进了师父那双深不见底的眸子。那里面没有半分玩笑,更没有以往的宠溺纵容,只剩下了冰冷如铁的决然。
所有的不甘,都在那深眸的注视下咽了下去。
最终小杨昭夜只能死死咬住下唇,几乎要渗出血丝,小小的拳头攥得死紧,指甲深深掐进掌心,认命般万般不情愿地缓缓屈下双膝。
“咚”的一声,跪在了卫凌风跟前。
卫凌风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翻腾的情绪道:
“现在发誓,说你从此以后忘掉和为师的一切过往,从此以后再不以师徒相称,从此以后再相见也不再相认,形同陌路!立此为誓,绝不违背,否则师徒当即承受因果律反噬而就地消散!”
他声音微顿,语气稍稍放缓:“但为师给你留个口子吧,除非有一天,为师寻得了破解之法,亲自告诉你真相。”
“师父......”
见小杨昭夜还犹豫着,卫凌风眉头一拧,手腕猛地向后一抽,作势就要松开摁在小皇子头顶的手指。
这一下可把小家伙吓得魂飞魄散!小杨昭夜几乎是连滚带爬地扑了过来,小手死死攥住卫凌风的手腕,用尽全身力气往金光中拉扯:
“别别别!我发誓!我发誓!”
紧握的双拳指甲都嵌入了肉里,下唇都要咬出血了,小杨昭夜才一边哭一边望着卫凌风发誓道:
“我杨素素就此发誓!从此以后忘记和师父的一切过往......从此以后不再以师徒相称,不再相认,再相见形同陌路,除非师父找到方法主动相认,立此为誓!绝不违背!否则师徒当即承受因果律反噬而就地消散!”
卫凌风搀扶起发了个誓,几乎要虚脱了的小杨昭夜:
“行了丫头,起来吧,你姐姐那边就由你去说明了,要求是一样的。”
虽然这诡异的“特殊”眼下似乎只缠绕在小杨昭夜身上,但谁能打包票清韫就能置身事外?
稳妥起见,让姐妹二人一同暂时“遗忘”他这个存在,斩断所有可能的痕迹,才是最安全的。
“是,shi......”小杨昭夜条件反射地就要喊“师父”,话语刚冲至嘴边,撞上卫凌风的凝视,生生将师父两个字咽了下去。
卫凌风也没想到,竟然是自己硬生生逼着小杨昭夜和她姐姐做了白眼儿狼,逼着她们不许再认自己的。
誓言已立,卫凌风尝试性地松开了摁在小皇子头顶的手掌,随即脚步向后一退,彻底脱离了那片温热的金光笼罩范围。
果然,这次身体真的没有再度消散。
小杨昭夜也看到了师父安然无恙,心中稍定,紧跟着也松开了手,小心翼翼地退离了金色光晕之外,身体同样再没有产生异样。
见小杨昭夜还是泪眼朦胧,卫凌风心头微涩,却不得不强压下翻涌的情绪,故意摆出一副玩世不恭的陌生公子哥模样:
“那位漂亮的小姑娘,你哭什么?谁欺负你了吗?”
小杨昭夜此时哪开得了这种玩笑,一声呜咽都来不及发出,便不管不顾地猛地扑了上去!
一双纤臂死死环住卫凌风的腰,把小脸紧紧埋在他胸前,仿佛想把他揉进自己骨血里,隔绝那份即将到来的离别。
凌风被她这生猛的举动撞得一个趔趄,无辜道:
“欸欸欸!小姑娘!我不认识你啊,这么和我抱在一起,你的清白不要啦?”
见师父已经彻底要装个陌生人,小杨昭夜猛地抬起头,水汪汪的凤眸里燃烧着羞愤又决绝的火苗,语出惊人:
“本姑娘初次相见就看上你了不成吗?本姑娘见你长得好看想强掳走你不行吗?想给你做当禁脔认你当主人不行吗?想给你孕育开枝散叶不行吗?你说啊!哪条王法规定了不行?”
师父都没了,还要清白干什么!
小杨昭夜气出了一大堆虎狼之词,但有趣的是,这次二人的身体并没有再出现任何异样。
小杨昭夜和卫凌风当即明白过来:
只要彻底切割不再提那“师徒”之名与过往关系,不管两人此刻强行套上多么离谱亲密的新身份——甚至是强制性的占有、主仆、双修关系——这该死的因果律,居然都不反噬!
卫凌风心说这他娘的因果律也不正经啊!
第88章 师徒暗号:打二十三下屁股!
确实是没想到小杨昭夜一开口就是这种虎狼之词。
又想起那信上没龙鳞不能和杨昭夜瑟瑟的提醒,卫凌风轻咳一声努力正色道:
“小姑娘如此情真意切,又生得这般诱人,但凡是个男子,谁能不想亲近亲近呢?只是你我之间某些特殊之处还在,小小亲热没什么,但在下若与小姑娘你亲热过甚,怕还是会引来灭顶之灾啊。”
听出了师父话里的意思,小杨昭夜也明白了装陌生人和师父亲热是有界限的。
卫凌风此时也反应过来,难怪她后来会以督主身份猥亵自己!
因为这是她唯一能做的,做多了做深了又会有风险,所以每次只能隔着衣服摸摸抱抱解解渴。
靠!居然还是自己指导的!
明白了原理的小杨昭夜点头道:
“无妨,本姑娘今天立了大功,以后锦衣玉食养着你,把你当......当主人也没有问题!”
小杨昭夜本来是想说句小白脸的,可没敢开口,和“师父”这个词比较接近,又亲昵且不会犯规因果,“主人”这个词,刚刚好!
只是说完脸颊难免悄悄飞起一抹红霞。
对于合欢宗集大成者的卫凌风来说,这声软糯糯的“主人”简直喊到心坎上了。
他正盘算着以主人的身份,给小杨昭夜下个主人的任务测试下忠诚度,谁知搂着小家伙的右臂就再度泛起了白光。
师徒俩刚经历过身体消散的凶险,看到白光瞬间紧张的同时分开。
果然,还没等触碰到气运金光,只要两人分开,身上的白光就再度消散。
两人都意识到可能是二人之间的因果线还太过密集,刚刚恩断义绝就重新抱在一起还是太假了。
卫凌风很清楚今天都差点灰飞烟灭,二人又将曾经的关系彻底切割,等再次做梦的时候,恐怕很难回到这个时空了。
所以暂且强忍住了给小杨昭夜安排主人任务的各种大胆想法,朝其解释道:
“你这声主人真是叫的人心里痒痒,恨不能现在就收了你这个小冤家,奈何今天不行,为了让你的誓言能真正履行,我现在就得离开离阳城了。”
听到这话的小杨昭夜心头一颤,猛抬头道:
“shi......真的非走不可吗?还会回来吗?”
“无可奈何,想要彻底斩断重新来,我非走不可,但我保证以后一定会回来的!”
为了让因果断的彻底一些,卫凌风没有给小杨昭夜透露再见的时间。
小杨昭夜只道是师父为助她逆天改命才被迫远走,只为彻底斩断师徒因果线。
眼看大局已定,她强压扑进师父怀里的冲动,生怕再引反噬,只得攥紧衣角颤声喊道:
“虽然是初次相见,但我的心早已经被公子偷去了!从今以后,眼里再容不下旁人,此去经年无论多久,我都在离阳城等你回来!”
卫凌风又想起四五年后,初次来到离阳城的自己并没有这些记忆,担心小杨昭夜到时候和自己对话看出端倪,于是提前打了个补丁道:
“本公子修炼的是多重魔门功法,功法相冲落了个怪病,就是记忆会出现空档期,三年五载不见的人,可能说忘就忘!但你不用担心,只要到时候重新见到你,过不了多长时间我的记忆就能统统恢复。”
师父竟然还有这种怪病,小杨昭夜心头顿时揪紧,愈发不舍得和他分开。
但事已至此,也只能强忍酸涩,满眼心疼地凝望着卫凌风道:
“到时候我会一直守着公子,等着公子慢慢回忆起这曾经发生的一切!只是......我怎么知道公子回忆起了一切呢?毕竟不方便和您勾兑。”
小杨昭夜担心自己又没办法和师父相认,可是不相认又怎么知道对方回忆起了之前的师徒故事呢?
卫凌风稍加思索后轻笑道:
“那我们就约定个暗号好了,看你这小姑娘屁股还挺翘的,让人忍不住想打,而本公子尤其喜欢二十三这个数字。
什么时候当我们再见面时,本公子主动打你二十三下屁股,就意味着我什么都想起来了,好不好?”
小杨昭夜自然知道二十三下屁股是什么意思。
那是仅有他们两人知道的师徒初见发生的美丽误会,将其作为师父重新想起一切的暗号自然再好不过。
原本古灵精怪的小杨昭夜,这时竟俏皮地撅起她那傲人的小翘臀,朝卫凌风轻晃了晃腰肢,眸子里含着泪光,柔声透着几分魅惑与不舍:
“等着公子再来打我的屁股,到时候打多少下都听主人的~”
眼看阳光已经照耀在了远处分金楼的房顶上,卫凌风知道分别的时候已到,忍住了临走再打小家伙屁股一顿的冲动,转而回身道:
“这份大功劳来之不易,自己好好珍惜,以后恐怕没人会在你和你姐姐需要的时候出现了,所以后面就全靠你自己了,希望这是我最后一次见到你哭,我也等着重逢时,听你叫一声主人,自己保重啦!”
说着,卫凌风转过了身,眼角又偷偷瞄了下那可人儿小杨昭夜,这才依依不舍地摁紧左臂的伤口,一个闪身飞快离去。
“你也要保重啊!”
小杨昭夜朝着师父消失的方向,扯开嗓门大喊出声。
直到确认那道身影彻底不见踪影了,她才敢低头跪下,朝着那儿重重磕了三个响头。
此刻的小杨昭夜是真的痛恨自己的无能。
功劳需要师父搏命才能立,因果需要师父离去才能斩断,自己从来都是依靠着师父.......
最终不但搞的师父身受重伤,还逼的师父不得不远走他乡,哪有这种废物的徒弟!
他还会回来的。
等你下次回来,自己必须成为你的依靠才行!
视线落回面前那汪浑浊的水坑,倒映着她此刻狼狈的身影——满脸泪痕,眼眶红肿,这副可怜虫的模样,更刺痛了她的自尊。
擦去泪水,凤眸凌厉的小杨昭夜心底暗暗发誓:
杨素素啊杨素素!从今天开始!你就不能再这样活了!
与此同时,笼罩在小皇子杨昭瑞身上的那层朦胧金芒倏然散尽,他悠悠醒转,却被景象骇得魂飞魄散,惊呼脱口而出:
“啊!!!死人!这么多死人!”
他浑身筛糠般颤抖,眼神惊恐地扫过遍地断肢残骸,待慌乱的目光触及身旁持刀而立的少女时,却是疑惑一声:
“嗯?你......你是素素姐?你怎么会在这里?这是怎么回事?”
杨昭瑞在皇城之中见过小杨昭夜,此时一眼就认了出来,看到周围遍地尸骸,吓得脸色惨白。
小杨昭夜擦了擦刀回身冷冷道:
“当然是来救你的了。”
“这......这么多凶悍的贼人,都......都是您一个人杀的?!”
小杨昭夜收刀入鞘傲然转身道:
“要不然呢?走吧,援兵应该要到了。”
这干脆利落睥睨一切的姿态,配合着杀死如此多贼人的战绩,瞬间击中了少年皇子那颗向往英雄的心。
眼神里哪还有半分恐惧,只剩下星星点点的狂热崇拜!
.......
踏踏踏!
不多时,石林镇内就响起了大片马蹄声。
尘土飞扬间,离阳城的援军终于姗姗来迟。
刑部侍郎高秉忠领头的刑部人马、令人闻风丧胆的天刑司督主堂主、掌管京畿治安的京兆府官差,三方势力精骑齐至,声势浩大。
然而眼前的景象却吓到了他们。
却只见遍地尸骸,血流成河,石林镇最里面,烧毁大半的分金楼还冒着青烟。
楼前浑身浴血的小杨昭夜正拄着刀坐在门前的石头上,犹如一头刚刚经历惨烈厮杀、正守护幼崽的孤狼。
而她身后站着的,正是惊魂未定的小皇子杨昭瑞。
众人也没搞清楚这是怎么回事,还没等他们说话,一改平时嬉笑姿态的小杨昭夜便先抬眸道:
“来的也太慢了吧!等你们支援到达,昭瑞只怕都已经到北戎了!”
看着那遍地的尸体,刑部侍郎高秉忠惊讶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