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且我们也并没有要卫大人的命啊!只是互帮互助,请他也帮个忙而已。”
这番话确实占住了几分道理,燕朔雪大木瓜剧烈起伏,杏眸中怒火几乎要喷薄而出:
“好!我欠你们的人情,我来还!别为难风大哥!”
那萨满脸上的油彩纹路在帐内烛光下显得分外诡异,他扯出一个皮笑肉不笑的表情安抚道:
“少将军言重了。我们并不想要您的命,更不会要卫大人的命。只是想让卫大人依约还我们这个人情,帮我们做件事。而在帮忙这件事情上……说句不客气的话,少将军您能提供的帮助,只怕远不如卫大人来得有用。”
“你——!”
燕朔雪右手攥紧了腰刀的刀柄一字一顿道:
“如、果、我、不、许、呢?”
萨满面对这近在咫尺的威胁,非但不惧,反而慢悠悠道:
“少将军这份心情,在下自然能理解。只是……少将军莫要忘了,当日卫大人为了救您性命,可是亲口应下承诺,并与我们皇后立下了‘魂引之誓’。此誓非同小可,若因少将军您执意阻挠而毁约……恐怕……会对卫大人自身,极为不利呀!”
“极为不利”四个字终究让燕朔雪冷静下来,同时也让她心底的悔恨更深了。
如果……如果自己当时能更勇敢一点,在风大哥找到自己时,就抛开所有顾虑与他相认……
如果……自己没有因为那可笑的自尊和别扭,在酒楼上对他冷言冷语,拒人千里……
如果……在风大哥叫住自己的那个瞬间,自己能毫不犹豫地回头扑进他怀里……
这一切,是不是就不会发生?自己就不会中招落入铁勒的陷阱,风大哥也就不会为了救她,被迫与这什么萧皇后立下如此危险的鬼誓约!
最让她心如刀绞的是,风大哥他……本就是自己命中注定的夫君啊!是父母之命、婚书为凭的良人!可自己,却把这一切都搞砸了!因为自己的犹豫、怯懦和愚蠢,反而将他拖入了险境!
正悔恨着,一只大手轻轻按在了她紧握刀柄的手上,卫凌风不知何时已站到了她身侧,另一只手安抚地轻轻拍了拍她的后背,仿佛在无声地传递着“没事的”。
卫凌风抬眼看向萨满:
“我答应过的事,自然不会赖账。不过,我记得很清楚,当时说的是‘力所能及’且‘不过分’的事情。对吧?总得先说说你们那位萧皇后,具体想要我帮什么忙?我才能掂量掂量,能不能接。”
萨满似乎早料到他会如此问,微微颔首:
“卫大人好记性。确实如此。”
他目光扫过一旁沉默但眼神锐利的燕横,意有所指地说道:
“想必燕帅也已收到消息。昨日,似乎又发生了一起针对贵军粮道的袭击?此事,与北戎的某位王子脱不开干系。我们皇后娘娘说,大家都是聪明人,燕帅您坐镇北境多年,对草原局势洞若观火。
您心里应该比谁都清楚,如今北戎汗位虚悬,真正有实力有野心,且最有可能最终登上汗位的是谁?是铁勒!那个视大楚为仇寇的狼帅!若真让这等嗜血好战之徒执掌北戎王庭,对于大楚,对于北戎的百姓,都绝非幸事!那将是两国边境永无宁日的开端!”
燕横浓眉紧锁,沉声接口:
“难不成……你们皇后是想……?”
萨满巫师点头道:
“不错!我们萧烬月皇后,欲承天命,登临汗位!为两国谋一个长治久安!为此,特邀请卫大人北上草原,助我们皇后娘娘一臂之力!”
“什么?!”
萨满话音未落,燕朔雪已然惊呼出声,一步跨到萨满面前,俏脸含煞:
“不可能!想都别想!无论如何,我们也不可能把风大哥送去你们北戎!”
卫凌风轻轻捏了捏燕朔雪攥紧的拳头,示意她稍安勿躁,他脸上重新挂起笑容,对着萨满摊了摊手自嘲道:
“我说,你们这位萧皇后娘娘,未免也太抬举我卫某人了吧?登临汗位?那可是千军万马部落林立的大场面!让我一个人去单挑整个北戎王庭?您当我是神仙下凡,还是觉得我卫凌风活腻歪了,想换个地方投胎?”
萨满巫师连忙解释道:
“卫大人误会了,误会了!我们娘娘岂是那等不知天高地厚之人?怎会指望您一人力挽狂澜?您的实力与名望,是至关重要的‘助力’,而非孤军奋战的‘主力’!
您和燕帅都清楚,我们萧皇后一脉的势力,在草原上虽非一家独大,但根基深厚,仅在铁勒之下。
娘娘需要的,是您在关键时刻,如同昨夜在哑口涧力挽狂澜那般,以雷霆手段,帮她解决掉那些……嗯,单凭我们自身力量难以迅速拔除的硬钉子!您只需在决定性的节点上出手,便足以扭转乾坤!”
卫凌风闻言追问道:
“哦?助力?也就是说,我们这算是合作关系了?那如果我答应去了北戎,在你们的地盘上,我若有事需要你们帮忙,你们也会同样伸出援手,对吧?这合作,总不能是单方面的付出吧?”
“那是自然!”
萨满毫不犹豫地点头,仿佛就在等卫凌风这句话,他甚至主动向前一步解释道:
“一旦我们皇后娘娘成功坐上那个位置,卫大人,您作为合欢宗少主,您的宗门在北戎的发展,娘娘自会大开方便之门!还有,杨督主与北戎王子的婚约?那更是可以直接作废!娘娘一言九鼎!”
他顿了顿,抛出了一个更重的筹码,目光扫过卫凌风,又偷偷瞥了一眼燕横:
“甚至……未来若杨督主有别的心思,在大楚的夺嫡路上遇到什么危机,只要她愿意,北戎王庭的大门,也可以为她敞开,提供庇护!娘娘的诚意和长远考量,您看如何?”
卫凌风闻言轻哼了声:
“呵,想得还真是够长远的,连大楚未来的夺嫡都替我们惦记上了?”
不过,他内心也不得不承认萨满描绘的蓝图确实诱人。
他并不怕那所谓的“魂引之誓”——当初击掌时,掌心悄然运转的“万化归墟”早已将那诡异的束缚化于无形。
真正促使他考虑答应的,是他本就计划深入北戎寻找父母失踪的线索。
若北戎是铁勒的天下,他孤身潜入无异于羊入虎口,步步杀机。
但若有萧烬月这位地头蛇的暗中协助,那便是柳暗花明,事半功倍!
尽管他对这位神秘的萧皇后了解有限,好坏难辨,但仅从对方不惜冒险救下敌国大将燕朔雪,试图维系和平这一点来看,其胸怀和格局,就比那个铁勒强了不止一星半点。
更关键的是,未来的大局!
如果铁勒真的上位,以其狼子野心,北境必然烽烟再起,燕家军将承受前所未有的巨大压力,自顾不暇,哪里还能腾出手来支持远在离阳的素素夺嫡?
反之,若是由主张和平的萧烬月掌权,北境压力骤减,燕家军便能成为素素夺嫡路上最坚实可靠的后盾之一!
甚至……若自己操弄得当,帮助素素直接争取到这位北戎女汗的支持也未可知!
想到这里,卫凌风心中已有七八分倾向,但他面上依旧不动声色,反而抛出了个最现实的顾虑:
“说得好听,但还有个最棘手的问题摆在这儿。我现在身份基本暴露,皇帝很快就会知道我在北境大营,甚至没准会一道圣旨把我叫回去。
这个时候我去帮你们北戎的皇后争夺王位,后脚皇帝就能给我扣个‘勾结敌国、意图谋逆’的十恶不赦大帽子!
到时候我怕是很难把自己洗干净了,你们北戎天高地远,我卫某人怕是插翅也难飞,这买卖,风险太大啊!”
萨满巫师似乎早有准备,露出一个胸有成竹的笑容:
“卫大人多虑了!此事我们娘娘岂会没有周全之策?若您担心身份暴露引来麻烦,我们大可演一出好戏给天下人看!
比如就说您北境救人,不幸被我北戎高手‘擒获’押解回北戎!再或者,为了查案,暂停和亲,您作为人质先行前往北戎调查等等。
这样一来,您去北戎就成了‘被迫’,而非‘主动投敌’,甚至这里的百姓还会念您的好。
大楚皇帝就算再恼火,也抓不到您通敌的把柄,顶多算是您‘时运不济’,您看这样是否可行?”
萨满使者话音未落,一直沉默旁观的燕横元帅终于开口:
“呵,你们皇后娘娘想得倒是周全。萧烬月就不怕你们与铁勒两败俱伤之时,本帅挥师北上,直捣黄龙,顺手将北戎也收入囊中吗?”
那萨满巫师闻言,不卑不亢地躬身行礼:
“燕帅明鉴。我们皇后娘娘既是诚心合作,自然也考虑过此节。
元帅坐镇北境数十载,比谁都清楚,北戎幅员何其辽阔,纵使铁勒与我方拼得元气大伤,大楚想要一举吞并,亦是难如登天。
况且,今岁贵军粮草遭焚,元气亦有折损,大军长途奔袭,深入北戎腹地,岂是易事?
即便元帅神勇盖世,当真拿下了,以草原部族的韧性,日后卷土重来亦是必然。
届时,不过是徒增伤亡,将两国百姓拖入无尽战火,对两国长久和平百害而无一利。个中利害,元帅心中,想必比在下更清楚。”
卫凌风适时接口:
“此事干系重大,牵连甚广。我需要时间仔细思量。”
他心中已有计较,但此刻仍需稳住对方。
萨满立刻点头:
“卫大人自当慎重。我们便以三日为限,静候佳音,望大人届时能给我们一个明确的答复。”
“好!”卫凌风应得干脆。
他话音落下,不动声色地朝燕横递了个眼色,燕横会意,沉声道:“送客。”
随即示意帐外亲兵上前,用黑布蒙住萨满双眼,将其带离帅帐。
帐帘落下的瞬间,方才还强自镇定的燕朔雪再也按捺不住,猛地扑进卫凌风怀里,她攥紧粉拳,带着心疼与后怕,一下下轻捶着他的胸膛,声音带着哽咽:
“风大哥!你怎么这么傻呀!为什么要答应那种条件?为了我,欠下萧烬月一个天大的人情,还立下那‘掐魂之誓’!万一……万一她将来让你做违背本心的事怎么办?”
她仰起脸,杏眸里水光盈盈,满是担忧。
卫凌风稳稳地接住她,双臂环住她劲瘦的腰肢,低头看着怀中人焦急的小脸,笑道:
“傻丫头,说谁傻呢?当时情势有多危急,你比我清楚。每一刻都关乎你的生死!晚去半炷香,我怀里抱着的,可能就是个冰凉的小雪了。现在这样,不是很好吗?”
“可是……我宁愿自己出事,也不愿你为了我背负这么重的枷锁!”燕朔雪急道,鼻音更重了。
卫凌风低头,额头轻轻抵着她的额角,调侃道:
“‘必杀之爱’都爱了,我还怕这个?再说——”他故意拖长了调子,学着她之前的语气,“用你的话说,‘反正在被你亲手射杀之前,我是不会死的!’对不对?”
燕朔雪被他这带着情话的“地狱玩笑”说得又羞又急,闷声抗议:
“哎呀!那不一样啊!你这大笨蛋!不许拿这个开玩笑!”
看着女儿难得的小儿女情态,燕横清了清嗓子,将话题拉回正轨:
“凌风,此事你心中究竟作何打算?”
卫凌风收敛了玩笑神色,看向燕横,果决道:
“燕帅,我认为这是个机会。我想答应他们,北上北戎看看。我想,您心中所想的,应该也是这个答案吧?”
燕横沉默一笑,没有直接回答,已是无声的默认,这对翁婿对这件事倒是看法一致。
“爹?!”燕朔雪抬起头看向父亲,眼中带着惊讶,似乎没想到父亲会这么快认同这个冒险的计划。
燕横迎上女儿的目光,沉声解释,条理清晰:
“凌风说得不错,于情于理,让格局更大更愿维持和平的萧烬月登上汗位,对我大楚、对北境安宁都更为有利。
关键在于,现在是他们有求于我们,是萧烬月求着凌风北上助拳!
凌风此行,若想在北戎境内探查些消息,或是做些别的什么安排,他们为了自身大业,也必然会尽力配合提供便利。这,才是我们最大的主动权。”
卫凌风看着怀里眉头紧锁的燕朔雪,温声道:
“小雪,来,换个角度想想看。假设啊,我不是你的风大哥,也不是你夫君,就只是那个江湖上人人喊打的‘大楚第一淫贼’卫凌风——”
“哎呀!”燕朔雪果然被这称呼逗得又羞又恼,下意识就想反驳,却被卫凌风的手指轻轻按住了唇。
“平心而论,北戎萧后开出的条件,能争取两国和平,还有一堆实打实的好处等着拿,这买卖,是不是值得我跑一趟?是不是该让我去?”
“可是……可是……”
燕朔雪樱唇微张,反驳的话卡在喉咙里,理智上明白他说得对,但情感上让她说不出“是”。
卫凌风瞧着她这副难得一见的“傻气”模样,忍不住低笑出声,捏了捏她的鼻尖:
“哎哟,某个在军营里杀伐果断、智计百出的小家伙,之前可是特别理智的!怎么一涉及到自家夫君的事儿,就秒变小傻子了?这可不是我认识的那个英姿飒爽、帅气逼人的燕少将军哦!”
被戳中心事的燕朔雪脸颊更烫,索性把脸深深埋进他的胸膛:
“我……我就是担心你嘛!北戎那是龙潭虎穴……”
卫凌风下巴抵着她柔软的发顶:
“放心吧,你风大哥又不傻,哪能什么都由着他们摆布?答应归答应,该做的准备、该留的后手,一样都不会少。我不会让自己吃亏的。”
知道已经无法改变了,燕朔雪咬牙点头道:
“好吧我知道了!如果风大哥有什么意外,管他什么皇后王后,我一定会让那个女人付出代价的。”
一旁的燕横看着女儿依偎在卫凌风怀中的模样,捋了捋短须,建议道:
“凌风,此行不能单打独斗,更不能完全按他们的节奏走。老夫建议,立刻联络督主杨昭夜和姜家少主姜玉麟。
督主执掌天刑司,手下能人异士众多,可以暗中安排得力人手随你北上,既能协助你,也能作为我们在北戎的眼睛和耳朵。
至于姜家少主,姜家商队遍布各地,在北戎也有根基,他以商贾身份随行,既能提供掩护,也能在物资情报上给予支持,名正言顺,不易引人怀疑。”
卫凌风由衷赞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