远远看到那几乎映红半边天的山火,岳擎的心都凉了半截。
“师姐!卫兄!撑住啊!”岳擎眼睛都红了,对着身后怒吼,“再快!给我再快!”
他不敢想象,被火海和北戎精锐同时围困,两人会是什么下场。
然而,就在他们冲锋的途中,前方那片肆虐的火海,竟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巨手猛地掐灭了一半!
炽热的红光瞬间黯淡下去,只剩下滚滚浓烟和被斩断树木的焦黑轮廓。
“我的天!”
“火……火灭了半边?”
“怎么回事?!”
冲在最前面的骑兵们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惊骇与好奇交织,下意识地猛夹马腹,速度更快了几分。
本以为会是一场惨烈的救援苦战,甚至可能撞上严阵以待的北戎伏兵。
结果,等他们冲到山脚,只看到北戎狼骑仓惶逃窜的背影,连个像样的阻击都没有,直接望风而逃了!
“这……”
岳擎勒住战马,浓眉紧锁,一时没反应过来。
山脚下,横七竖八躺着不少北戎士兵的尸体,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血腥和焦糊味。
但这还不是最让他心惊的。
他抬头望向山坡。
从半山腰开始,一道触目惊心的“分界线”赫然在目!
线以西,树林依旧在烈焰中噼啪燃烧,火光冲天;线以东,所有火焰尽数熄灭,然而那片区域……所有的树木,无论粗细,竟被齐刷刷拦腰斩断!
断口平滑,仿佛被一柄开天巨刃瞬间削平!
断木残骸铺满了山坡,焦黑一片,无声地诉说着刚才那恐怖一击。
数千名赶到的楚军将士,包括岳擎在内,全都倒吸一口凉气,明白了刚才那震撼一幕的缘由——那半边山的冲天烈焰,根本不是什么意外熄灭,而是被人一刀斩灭的!
至于那斩灭山火力挽狂澜之人是谁?
众人目光所及,只见一个身影正抱着燕朔雪,伫立在火焰熄灭的边缘。
看到援军如潮水般涌至,那男子,这才在所有人的注视下,稳稳抱着怀中的燕朔雪将军,一步步走下山来。
岳擎和几名副将心急如焚,立刻冲上前去查看情况。
见燕朔雪虽面色苍白,气息却平稳,并无大碍,众人这才长舒一口气,悬着的心终于放下。
岳擎满脸愧色,抱拳单膝跪地:
“末将来迟,请将军恕罪!师姐,都怪我!都怪我一时疏忽大意,差点……差点铸成大错!”
此时,燕朔雪在卫凌风的怀抱里已恢复了些许气力,她非但没有挣扎起身,反而调整了一个更舒适的姿势,轻声道:
“无妨,不怪你。是我自己大意了,对方处心积虑,布下杀局,不仅有精锐骑兵,还埋伏了多名北戎高手……若非风大哥及时赶到相救,我恐怕早就……”
“风大哥?!”
此言一出,在场众人皆是一愣,随即心中涌起惊愕。
他们看看那被一刀斩断的焦黑森林,再看看卫凌风怀中安然无恙的将军,实在难以想象,在那种绝境之下,他究竟是如何单枪匹马杀入重围,将人救出的?
岳擎更是敏锐地捕捉到了那个亲昵得不同寻常的关键词——“风大哥”?
他浓眉高高挑起,心说师姐什么时候对卫兄这么亲热了?这称呼……这语气……不对劲!非常的不对劲!
一个极其不祥的预感涌上心头:完了!师姐这哪里是没招北戎的毒手,分明是已经着了卫兄这位“大楚第一淫贼”的道儿啊!
卫凌风仿佛没注意到岳擎那副见了鬼似的表情,对着他爽朗一笑,语气真诚:
“多谢啊岳兄!来得真够快的!”
岳擎被这声谢拉回神,连忙摆手,目光却忍不住在卫凌风和自家师姐之间来回扫视,语气带着惊叹:
“卫兄快别这么说!你才是真……真恐怖啊!居然一个人就敢冲进来支援师姐!而且还成功将师姐救下了,刚才那……那将半边山火都斩灭的惊天一刀,是你的手笔吧?”
“没什么,雕虫小技罢了。”
“雕虫小技?”
岳擎嘴角抽搐了一下,心里疯狂吐槽:这要算雕虫小技,那我们这些在场的人,怕是连你的一招“雕虫小技”都接不住就得躺平!
这时,有手下将领上前请示:
“岳将军,是否还要追击溃逃的北戎骑兵?”
岳擎看了一眼被卫凌风小心护在怀里的燕朔雪,见她确实无性命之忧,又想到对方可能还有接应,便果断下令:
“穷寇莫追!对方狡诈,恐有埋伏!立刻打扫战场,仔细搜查,看看有没有什么有价值的线索或情报!同时……尽快护送少将军回军营疗养!”
谁知他话音刚落,原本在卫凌风怀里的燕朔雪,立刻用力摆手,抗拒道:
“不用!你们不用管我!打扫战场,清点完毕,回去复命就行!我……我和风大哥就在附近走一走,透透气,很快就能恢复体力了。”
岳擎一听,心里那点不祥的预感瞬间坐实了!
元帅那边确实还有护送真正军粮的后续事宜需要处理,但此刻,他哪敢放心把刚刚脱离险境,明显状态“不太对劲”的师姐,单独交给卫凌风这位名声在外、手段高超的“大楚第一淫贼”?
他娃娃脸一板,上前一步:
“不行!师姐,你刚经历大战,身体要紧!这样吧,让他们去复命和打扫战场,我亲自留下陪着师姐!以防万一!”
他拍着胸脯,一副“有我在,某人休想得逞”的护花使者架势,眼神警惕地瞟向卫凌风。
燕朔雪心中暗暗咬牙:今晚在酒楼里,就是被岳擎这个傻师弟搅和得没能和风大哥好好说上几句贴心话,更别提……亲昵片刻了!
吃一堑长一智,燕朔雪这次绝不会再犯同样的错误。
她秀眉一蹙,俏脸含霜,对着围拢上来的岳擎和众将领,冷声道:
“本将的命令没听懂吗?你们去忙你们的!我和风大哥去走一走,不要打扰我们,听懂了吗?”
此言一出,不仅岳擎娃娃脸上的表情瞬间僵住,连带着周围那些正准备听候调遣的将领们也都齐齐愣住,随即面面相觑,眼中流露出惊愕,嘴角却不由自主地向上弯起,强忍着笑意。
这可是破天荒头一遭!
在北境军营摸爬滚打这么多年,谁曾见过这位以冷硬刚强著称的“小弓绝”燕少将军,如此直白地表示要和一个男人单独待一会儿?
这意思简直再明显不过了!谁敢在这当口触霉头?
众人憋着笑,齐声应道:
“遵命!”
随即如蒙大赦般飞快散开,吆喝着去灭火清理战场,动作麻利得像是怕慢一步就会坏了将军的好事。
眼见众人散去,岳擎却磨磨蹭蹭没走。
他一把拉住正要抱着燕朔雪离开的卫凌风,娃娃脸上满是纠结,想放狠话又不太敢。
毕竟卫兄刚在绝境中救下师姐,师姐那副依偎在人家怀里的模样也丝毫没有抵触的意思。
他憋了半天,只能压低声音,带着点咬牙切齿的警告意味:
“卫兄!你……你可得老实点!不许……不许欺负我师姐啊!”
卫凌风看着岳擎那副紧张兮兮的模样,忍不住朗声大笑:
“岳兄,把心放回肚子里吧!我们就是去散散步,吹吹风,刚才那大火燎得人脑袋发胀,缓口气就好。”
他低头看了眼怀中的燕朔雪,语气轻松:
“放心,待会儿我亲自把少将军平平安安送回军营,一根头发丝儿都不会少!”
岳擎无奈,只得转身去指挥灭火和打扫战场。
几个好奇心旺盛的副将凑过来,挤眉弄眼地小声打听:
“岳将军,那位……抱着咱少将军的是何方神圣啊?好生厉害!”
岳擎立刻板起娃娃脸,瞪了他们一眼,压低声音呵斥:
“闭嘴!不该问的别问!不许瞎打听,更不许私下议论!违令者,军法处置!赶紧干活去!”
士兵们被他难得一见的严厉唬住,缩了缩脖子,赶紧散开。
但岳擎心里门儿清:纸终究包不住火!又是“风大哥”,又是“卫兄”,那惊天动地的一刀,加上这张辨识度极高的脸……卫凌风的身份,怕是瞒不了多久了。
这下好了,岳擎望着卫凌风抱着师姐走向远处黑暗的背影,心中哀叹,卫兄的江湖传说怕是又要添上浓墨重彩的一笔——‘北境一刀斩山火,英雄救美小弓绝’。
他唯一祈祷的是,千万别再多个“卫凌风再续桃花,终摘北境铁玫瑰”的香艳版本!
那他在军营里可就没脸见师姐和卫兄了。
山风带着焦糊味和凉意吹来,燕朔雪靠在卫凌风的怀抱里,紧绷的神经终于彻底放松。
她先从水囊里倒出些清水,冲洗了一下因过度使用而有些酸涩灼痛的左眼,暂时关闭了那洞悉因果的能力。
清凉的水流带走灼痛,也让她纷乱的心绪稍定。
随后,卫凌风调整了一下姿势,将她更稳地抱在怀中,足下轻点,一声清亮的呼哨划破夜空。
远处树林里,正悠闲啃着夜草的玄影踏雪驹闻声,立刻扬起头颅,四蹄翻动疾驰而来,稳稳停在两人身边。
它那乌溜溜的大眼睛先是看了看卫凌风,又带着点人性化的局促瞟了眼他怀里的燕朔雪,仿佛在无声地嘀咕,不知道是在说:
【这次又换了一个不一样的姑娘?】
还是在说:
【这位上次还追着我们射箭呢,你这么快就拿下了?】
卫凌风抱着燕朔雪翻身上马,让她能舒服地倚靠着自己的胸膛。
玄影踏雪驹默契地踱起步子,迎着夜风,缓缓向远离战场喧嚣的静谧之处行去。
坐在马上,后背紧贴着风大哥的胸膛,感受着他有力的臂膀环着自己,燕朔雪的心跳渐渐平复。
清冷的月光洒在草原上,勾勒出两人一马相依的剪影。
她不禁想起之前,远远望见风大哥也是这样抱着那个叫青青的姑娘,策马缓行。
那时心底的酸涩和羡慕,此刻都化作了满足,这一夜的惊心动魄、生死边缘的挣扎,仿佛都因这片刻的安宁和依靠而变得值得。
“怎么样?身体还不舒服吗?”
卫凌风的声音在她头顶响起。
燕朔雪在他怀里轻轻摇头:
“没有……只是……好享受这样靠在风大哥怀里的感觉。”
她微微动了动,找了个更舒服的姿势。
卫凌风低笑一声,下巴蹭了蹭她的发顶:
“哦?享受?我记得以前我抱着某人的时候,某人可是像只炸毛的小豹子,拼命挣扎,恨不得给我两拳呢。”
这话瞬间勾起了燕朔雪久远的回忆,她小麦色的脸颊在月光下泛起一层薄红,带着羞涩和感慨轻声道:
“有时……只有东西失去了,才懂得珍惜。我失去了风大哥六年……每一天都在后悔当初的别扭和嘴硬。所以现在,我珍惜和风大哥在一起的每一刻每一分感觉。”
夜风似乎也温柔了几分,只余下马蹄踏过草地的轻响。
卫凌风环着她的手臂紧了紧,声音放得更柔,问出了那个横亘在两人之间,无法回避的问题:
“那……现在呢?还在害怕那个预言吗?”
燕朔雪的身体僵了一下,她深吸一口气,在卫凌风怀里转过身,两人坐在马上,变成了面对面的姿势。
接着抬起双手捧住了卫凌风的脸颊:
“怕……我还是会害怕,风大哥。我怕得要死……怕那个画面真的会变成现实,怕我亲手……”
她说不下去了,用力咬了下唇,才继续道:
“但我实在忍不住了!我没办法再对你说那些言不由衷的冷漠话,没办法再假装我能放下你,能把你当成陌生人……甚至,我都不敢想象,如果你真的再次离开,我该怎么办!风大哥,我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泪水终于不受控制地滑落,滴在卫凌风的手背上,那是压抑了六年的恐惧和委屈的爆发。
看着她泪眼婆娑、脆弱又倔强的模样,卫凌风小心地擦去她的泪:
“傻丫头,既然是龙鳞定下的代价,躲是躲不掉的,避也避不开。强行避免相爱也未必能改变什么。
既然避免不了,我们就不该再想着怎么逃避相爱,而是该一起想办法,怎么去解决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