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数不多,约莫十几人,个个风尘仆仆,脸上带着慌乱。
身为少将军的警觉立刻压过了心头的纷乱,燕朔雪眉头一蹙,驱马上前,沉声喝问:
“站住!你们是什么人?深夜赶往军营所为何事?”
那领头的是个中年汉子,显然不认识眼前这两位年轻将领,加上夜色昏暗,只看到两骑挡路,语气便带了几分不耐:
“我们是什么人?你们又是什么人?赶紧让开!别耽误我们公干!”
燕朔雪不再废话,手腕一翻,一枚刻着银箭徽记的令牌在月光下泛着冷光:
“北境燕家军,燕朔雪!”
领头汉子听见这名头,定睛一看令牌,再借着月光看清马上之人身影,慌忙滚鞍下马行礼:
“哎哟!小的有眼无珠!原来是燕少将军当面!恕罪恕罪!小的们是刚从南边调来运粮的队伍,头一回北上,不识得将军尊容,冲撞了将军,实在该死!”
他身后那十几个兵士也慌慌张张地跟着下马行礼,大气不敢出。
燕朔雪收起令牌,语气稍缓:
“军粮?出了何事?为何如此慌张?”
那领头汉子这才苦着脸,急急禀报:
“回将军!粮队……粮队在路上遇上了麻烦!前方官道有一段被山洪冲垮了,碎石塌方,把路给堵死了!好几车粮食陷在那儿动弹不得!
我们人手实在不够,又怕耽误了军粮大事,这才赶紧分出一小队人,连夜赶来军营,想求见燕帅,请燕帅拨些兄弟过去帮忙清障救粮!离这儿已经不算太远了,可那塌方……唉!”
燕朔雪眉头微蹙追问道:
“塌方地点在何处?”
“回将军,按照地图来看,应该是……断魂坡以南的地方。”
“断魂坡以南?”
那个地方……正是六年前击败铁勒的地方,如今虽已是大楚疆土。
她定了定神,这两天确实有批南边来的军粮要入库,时间对得上。
“可有调令或凭证?”燕朔雪谨慎确认,目光扫过众人。
领头汉子面露难色:
“运送的正式凭证在押粮官大人手中,我们手中没有。不过,小的们身上有沿途州府开具的收集钱粮的证票,请将军过目。”
说着,他连忙从怀里掏出一叠盖着红印的票据。
燕朔雪借着月光草草扫了一眼,她对这类地方票据确实不太熟悉。
但看这些人敢十几个人直接奔军营求援,神色惶急不似作伪,加上今天喝了不少酒,心头又压着重重心事,那股子疲惫和烦闷让她不愿再多纠缠细究,她挥了挥手:
“罢了。军粮要紧,耽搁不得。”
随即略一沉吟,迅速做出决断:
“岳擎!”
“在!”
“你带他们其中几个熟悉路的,速回军营,调派一队弟兄,带上清障工具,火速赶往塌方地点!我这边先跟他们过去看看情况,确保这段时间运粮通道的安全,必须保证万无一失!”
岳擎那张娃娃脸上露出担忧:
“师姐,要不还是我去吧?你……”
“不用!”燕朔雪打断他,其实也透着一股想独自静一静,用军务驱散烦闷的意味,“草原上的路,我比你熟!执行命令!”
“是!”岳擎见师姐态度坚决,不敢再多言,立刻招呼了运粮队中两个认路的士兵,“你们俩,跟我走!”三人调转马头,朝着军营方向疾驰而去。
燕朔雪深吸一口夜风,压下翻腾的酒意和心绪,对剩下的运粮兵士一挥手:
“带路!去塌方点!”
......
与此同时,北安楼顶层,那间视野开阔的包间内,却是另一番旖旎光景。
星河低垂,仿佛触手可及,卫凌风斜倚在铺着厚厚绒毯的露台软榻上,姜玉珑娇小的身子几乎完全陷在他怀里,藕荷色的裙摆散开,像一朵盛放的睡莲。
她双丫髻微乱,玉雪可爱的小脸酡红未褪,杏眸半阖,拥吻着卫凌风。
“夫君……”
她声音又软又糯,带着事后的慵懒和满足,同时体内《玄微照幽经》的气劲并未完全收敛,那些无形的生丝正懒洋洋地缠绕着卫凌风,同时也扩散出去,感受到楼上楼下其他的人所在的地方和动静。
这并非警惕,而是她与夫君之间独有的带着点羞涩情趣的小把戏,能让她看得更清晰,仿佛置身街巷之中,但羞耻的同时却也觉得更亲密。
笃笃笃!
急促的敲门声骤然响起,打破了满室旖旎。
“少爷,你们在吗?”
姜玉珑娇躯一颤,那些缠绕的生丝绷紧!
她“看”到了门外熟悉的气息轮廓——是阿影和青青!还有一个……带着北地萨满特有气息的陌生人!
随即她低呼一声,手忙脚乱地从卫凌风怀里弹起来,手忙脚乱地整理自己凌乱的衣裙,还不忘慌乱地去帮卫凌风系上被她扯松的腰带,结果越急越乱,差点打了个死结。
卫凌风也是老脸一红,反应极快,迅速坐直身体,指尖捻住颈间的幻颜珠,光华微闪,云纹锦袍瞬间覆盖周身,恢复了姜家公子姜玉麟的从容模样,他清了清嗓子,努力让声音听起来平稳:
“何事?”
门外传来青青的声音:
“少爷!有急事!有个萨满巫师说有非常紧急的要事,必须立刻见督主大人!我们……我们只好带他上来了!”
萨满巫师?卫凌风立刻想起,这正是之前北戎王后萧烬月派来提醒杨昭夜并提出合作的那个使者。
“让他进来。”卫凌风沉声道。
门被推开,阿影和青青侧身让进一人。
来人正是那位脸上涂着神秘油彩,身着萨满传统服饰的巫师。
他神情凝重焦急,微微躬身行礼:
“夜游大人,深夜打扰,实属无奈。我家主人,北戎王后萧娘娘,命我火速前来,有一条关乎生死存亡的紧急消息,必须立刻与督主大人交易!”
卫凌风眉头微挑:
“哦?萧王后有何紧急消息?督主此刻不在城中,但消息可先告知我等,由我等转达。”
那萨满巫师深吸一口气,抛出了石破天惊的一句:
“能救燕朔雪燕将军性命的消息!”
“你说什么?!”
卫凌风瞳孔骤然收缩,霍然起身,目光如电般射向萨满巫师:
“给我说清楚!到底怎么回事?!”
萨满巫师被他瞬间爆发的气势所慑,下意识后退半步,语速飞快地解释:
“燕将军当年重创铁勒,结下死仇!如今铁勒那狼崽子视其为南下的眼中钉!我们娘娘得了密报,铁勒已设下毒计,欲除之而后快!
我们皇后娘娘深知,倘若燕将军身死,北境必乱,两国好不容易得来的和平转瞬即破!这才命我冒险前来,恳请督主出面,务必救下燕将军!唯有如此,方能维系这来之不易的安宁!”
“不可能!”
卫凌风断然否定:
“燕朔雪在草原摸爬滚打多年,何等机警!她身处自家军营重地,铁勒区区一个败军之将,岂能轻易得手?!”
“大人有所不知!”
萨满巫师根据情报解释道:
“铁勒不知从何处,寻来了一个戴着诡异面具的神秘帮手!那家伙手段邪门得很!十有八九,就是他在背后出谋划策!”
“诡异面具?幽冥教教主?!”
卫凌风心头一沉,那个神出鬼没的家伙!如果是他……那小雪此刻的处境,当真凶险万分!他再无迟疑,一步上前厉声追问:
“少废话!告诉我,怎么才能救她?!铁勒的陷阱在何处?!”
谁知那萨满巫师却忽然变了脸色,连连摆手:
“夜游大人,您误会了!我们皇后娘娘虽心系和平,盼燕将军无恙,可我们也不是傻子!救下贵国这位威震北疆的少将军,于我北戎而言,无异于自毁长城,资敌壮敌!此等赔本的买卖,我们娘娘岂能白干?”
卫凌风死死盯着他:
“那你们……想要什么?!”
萨满巫师见状,慢条斯理道:
“夜游大人不必如此紧张。想得到这救命的法子,倒也简单。只需督主大人亲口应承,欠下我们皇后娘娘一个人情即可。他日,若我家娘娘需大楚督主援手时,望督主大人莫要推辞!”
“就这样?”
卫凌风冷笑一声:
“空口白牙一个人情?你就不怕届时督主翻脸不认账?”
“呵呵,夜游大人多虑了。”萨满巫师笑得胸有成竹,“我们皇后娘娘既然敢提此要求,自然有秘法能让督主大人……无法反悔。这点信心,娘娘还是有的。”
“好!很好!”
卫凌风深吸一口气,强压下立刻擒下此人逼问的冲动道:
“此事我代督主应下了!快说,如何破局?燕朔雪现在何处?铁勒的陷阱设在何方?时间紧迫,立刻告诉我!”他心急如焚,恨不得立刻插翅飞到小雪身边。
然而,萨满巫师却收敛起脸上的笑容:
“夜游大人,时间确实刻不容缓!但是……恕我直言,您虽武功高强,名震天刑司,但仅凭您‘夜游堂主’的身份和分量……还不够格替督主答应这个人情!
这份交易,关乎的是我北戎王后的利益,唯有督主本人亲口允诺,方显诚意,也才值得我交出这救命的地址!您的话,还差了些火候。”
卫凌风本就心急如焚,燕朔雪处境不明,每一息都弥足珍贵。
眼前这萨满巫师还在慢条斯理地讨价还价,简直是在他心火上浇油!
“少废话!”
卫凌风眼中血丝隐现,低吼一声,身形如电,五指猛地扣住萨满巫师的肩膀!
“唔!”
那萨满巫师只觉一股巨力袭来,肩胛骨仿佛要被捏碎,剧痛之下闷哼出声。
他下意识想运功抵抗,体内巫力刚起,卫凌风却猛地一声爆喝!
“说!”
声浪如同实质,裹挟着骇人的煞气轰然炸开!
不仅压得萨满巫师膝盖一软,差点跪倒,连旁边一直戒备的姜玉麟、青青和阿影都感到耳膜嗡鸣,气血微滞。
卫凌风俯视着被压制得抬不起头的巫师,咬牙切齿道:
“在我宰了你之前,把地址给我吐出来!”
然而,这萨满巫师能成为萧皇后的心腹使者,也非庸人。
他强忍着肩头剧痛,额角青筋暴起,竟硬是抬起头,脸上挤出一个带着痛楚却异常执拗的笑容,咬牙道:
“夜游大人想救人的心情……鄙人理解!但……但职责所在!我既敢孤身前来,便早已将生死置之度外!要我出卖娘娘的底线,绝无可能!”
见他油盐不进,卫凌风心头的焦躁更甚,等这厮磨磨蹭蹭见到杨昭夜再谈条件?黄花菜都凉了!小雪那边根本等不起!
卫凌风不再遮掩,沉声道:
“好!夜游的名头不够分量是吧?那换一个身份如何?我用我的真实身份——卫、凌、风!以此身份,答应你们皇后的条件,换取燕朔雪的下落和破局之法!这够不够分量?!”
“什……什么?!”
萨满巫师闻言如遭雷击,脸上那点强装的镇定瞬间粉碎。
他难以置信地瞪着卫凌风,又想起之前交手时,对方那深不可测的恐怖实力和与“夜游”截然不同的气质,当即恍然大悟!
“原来如此!原来是你!卫凌风!难怪……难怪!我就说一个‘夜游’怎会就强到那种地步!原来竟是阁下在此!好一个李代桃僵!”
“少废话!”
卫凌风手上力道又加重一分,逼得巫师痛呼出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