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眼见少将军孤身追敌,此刻目标就在眼前,哪里还按捺得住,十几骑瞬间呈扇形散开,呛啷啷一片拔刀声,更有几人动作麻利地摘下角弓,冰冷的箭簇齐刷刷对准了马背上的卫凌风!
“保护少将军!”
“拿下奸细!”
燕朔雪见状,眉头一拧,几乎是本能地厉声喝道:
“住手!都给我把兵器放下!”
她银甲红巾的身影挡在卫凌风与亲卫之间:
“他不是奸细!是本将的......故人!”
“故人?”
亲卫们面面相觑,脸上写满了惊愕和不解。
少将军的故人?在这茫茫草原上,以这种方式重逢?
虽然满腹狐疑,但军令如山,众人还是迅速收起了兵刃齐齐看向卫凌风,心说这家伙到底什么来头?
燕朔雪来到和卫凌风几乎并辔而立的距离。
卫凌风看着英姿飒爽的女将军策马近前,心中暗忖:故人重逢,这架势……莫非是要来个久别重逢的拥抱?
念头刚起,异变陡生!
只见燕朔雪手腕一翻,腰间那柄寒光凛冽的长刀已然出鞘,“唰”地一声,精准地抵在了卫凌风的咽喉前!
这突如其来的变故让所有人都傻了眼!
“少将军?!”
“这……”
亲卫们目瞪口呆,心说刚才不还说是故人吗?怎么转眼就刀兵相向了?合着少将军不让大伙儿动手,是要亲自清理门户?
正准备张开双臂迎接友谊拥抱的卫凌风也懵了,僵在原地,俊脸上写满了错愕。
这展开……跟他预想的温情剧本差了十万八千里啊!
缩在他怀里的卓青青更是被吓了一跳,不过她却很快就反应了过来,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气声飞快吐槽:
“少爷!您……您以前到底对人家做了什么伤天害理的事啊?我就说嘛!您这走到哪儿花儿开到哪儿的性子,被美女提刀追砍都不奇怪!这么快就应验了!”
身下的玄影踏雪驹也打了个不满的响鼻,那乌溜溜的大眼睛斜睨着卫凌风,仿佛在无声控诉:哼!花心惹祸精!又连累本神驹受牵连!
此刻燕朔雪的刀锋虽然稳稳抵着卫凌风的要害,但那只右眸眼眶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泛红。
燕朔雪紧咬着下唇,握刀的手微微颤抖,激动道:
“你还记得当年答应过我什么?!你亲口答应过我!没有我的允许,你此生此世,绝不再踏上这片草原一步!为什么?!你告诉我为什么还要来?!你是存心……存心找死是不是?还是觉得我不会杀你?”
这句话如同惊雷,炸得在场所有人面面相觑,脑子里瞬间上演了无数狗血大戏。
亲卫们交换着震惊的眼神:天!少将军和这个俊俏小子……竟然有如此惊天动地的约定?!有故事!还是那种“负心汉被苦主抓现行”的惨烈故事!
卓青青更是瞪大了杏眼,小脑袋瓜里已经飞速脑补完了一整部话本:
英俊潇洒的少爷当年在北境草原与英姿飒爽的少将军燕朔雪(当时化名燕小雪)有过一段刻骨铭心的爱恋,结果少爷始乱终弃拍拍屁股走了,留下少将军心碎神伤。
最后,少将军念及旧情放他离开,但悲愤交加之下撂下狠话:
“滚!这辈子没我同意,不许你再踏进草原一步!否则我亲手宰了你!”
如今,这不守“承诺”的“负心汉”果然又来了,还被抓了个正着!
卓青青点点头心说都被自己料到了,甚至还和那些燕家军亲卫们互相交换了个眼色,似乎都已经确认了这个故事版本。
就连玄影踏雪驹都回头看了看卫凌风,似乎是在说:哦,还有新故事。
而当事人卫凌风此刻却是一头雾水,外加冤得六月飞雪!
他脑子里飞快地把自己和燕小雪的过往翻了个遍:
救命之恩?有!教箭术?有!斗嘴打赌?有!捏脚……呃,这个也有!
可这什么“不许再踏上草原”的死亡承诺,是哪个话本里冒出来的情节?就算是自己还会做梦再回到过去,在那个过去的未来里也许会说什么话,他也想不通自己干嘛要发这种自绝后路的毒誓啊?
明明他才是那个帮了大忙的“风大哥”好吗!再说自己明明知道自己未来要再来北境,为什么要承诺再也不来呢?
要说是和素素当初相认一样,因为不能相认所以说狠话?也不对呀,她这都相认了呀,所以他说不允许自己再踏上草原的话,应该也是真话。
卫凌风被周围一道道目光扎得浑身不自在,他看向燕朔雪:
“燕将军,在下……承诺过这种话吗?实在是不记得说过呀。莫不是您记错了?”
这句堪称经典的“负心汉”发言,瞬间点燃了亲卫队中一名女兵的怒火。
没等燕朔雪开口,那女兵已“呛啷”一声抽刀出鞘,柳眉倒竖,指着卫凌风怒斥:
“混蛋!敢做不敢当!我们将军何等人物,还会冤枉你这负心汉不成?!”
她越说越气,竟忍不住要拍马上前,看那架势,颇有点替自家将军讨回公道的意味。
旁边几名亲卫眼疾手快,慌忙将她拦住。
“住手!”燕朔雪回头道,“这是我和他的事,谁也不许插手!”
这句命令,也让亲卫们心中最后一点疑虑烟消云散。
众人飞快地交换着眼神:石锤了!这绝对是情感问题!难怪少将军这些年一直独身,原来根子在这儿啊!
燕朔雪转回头,独眼紧盯着卫凌风:
“你当真……不记得说过的话了?”
卫凌风一脸诚恳地点头:
“在下近些年练功出了些岔子,导致部分过往记忆确实有些模糊不清,绝非有意搪塞。请将军恕罪!容在下些时日,定能回想起来!”
周围的亲卫们一听这话,心说还有失忆的剧情啊!少见少见!精彩精彩!
燕朔雪似乎也记起了他过去曾提过类似的情况,手腕一翻,那柄抵在卫凌风咽喉前的长刀“唰”地一声利落归鞘。
她语气稍缓,带着审视:
“那你此番北上,所为何事?”
卫凌风立刻回道:
“有些私事需去北境边境处理。将军放心,在下绝非奸细。”
燕朔雪当然知道他不可能是细作,她真正在意的,是他为何要违背“此生此世绝不再踏入草原”的承诺。
她此刻内心翻腾得厉害:自己又没办法阻止他北上!难道自己还能真杀了他啊?自己不也是放放狠话嘛!
这么多年了,她日日夜夜渴盼着重逢,却又在心底深处恐惧着这一刻的到来。
既怕他如黄鹤杳然,永不再现;又怕他真的出现,让自己不知如何面对。
就像此刻,想阻止他北上却无能为力,想靠近一步又踌躇不前,甚至连一个久别重逢的拥抱都成了奢望,生怕会引来什么无法预料的灾祸。
心绪纷乱如麻,燕朔雪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转向了卫凌风怀里的卓青青,鬼使神差问道:
“她是?”
卓青青虽然平时在少爷身边对其他女子颇有几分茶里茶气的机灵劲儿,但此刻面对这位气场强大银甲红巾的少将军,小丫头瞬间切换了模式,小脸一板,神情严肃正经,对着燕朔雪点头道:
“回将军,我是少爷的侍女,此行亦是跟随少爷北上办事。”
她这话答得滴水不漏,表明了身份,潜台词简直呼之欲出:将军大人您可千万别误会,我只是个小侍女,绝对不是来跟您抢人的情敌!
这番回答落在周围的亲卫们耳中,众人互相递着眼色,心说:‘少将军特意问起这小丫头……’、‘还问得这么紧……’、‘莫非……少将军这是旧情难忘,动了复合的心思?!’、‘天爷!这可比看话本还精彩!’
眼见气氛微妙,一名机灵点的亲卫队长眼珠一转,立刻抱拳高声道:
“将军!既然是故人重逢,想必有许多话要说!属下们在此多有不便,这就去前方警戒!”
“对对对!”
“将军放心!我等去去就回!”
其他亲卫瞬间心领神会,纷纷应和,脸上那副“我们都懂”的表情藏都藏不住,忙不迭地调转马头就要开溜。
这瓜田李下的,少将军的私事,谁还敢杵在这儿当灯笼?
缩在卫凌风怀里的卓青青更是小鸡啄米般连连点头:
“是啊是啊!”
她那双灵动的杏眼在燕朔雪和自家少爷之间滴溜溜一转,小脸绷得一本正经,心里的小算盘却打得噼啪响:这修罗场,溜了溜了!
就连通灵的玄影踏雪驹也打了个响鼻,仿佛在无声催促:看什么看?快把我也牵走!本神驹可不想在这当你们情感纠葛的炮灰!
燕朔雪被部下们这过于“体贴”的反应弄得脸颊微热,英气的眉头一拧,冷声喝道:
“站住!我与他不过是故人罢了!没什么私下秘话要说!”
她强压下心头翻涌的复杂情绪,将目光重新钉在卫凌风脸上:
“既然你当真忘了当年承诺,本将军今日暂不阻你北上!但有三个条件,你需应下!”
“第一,你二人必须随我军同行,在本将视线之内北上,不得擅自脱离!”
“第二,一旦你恢复记忆,想起当年之事,须立刻找本将说个清楚明白!”
“第三,若抵达边境时,你仍装傻充愣想不起那承诺……休怪本将军不客气了!”
卫凌风听着这三条,心中暗笑:这算什么条件?自己本就打算跟着和亲队伍走,至于那劳什子承诺……走一步看一步呗。
他面上却是一派诚恳,立刻点头应承:
“将军放心,这三条合情合理,在下应了!说来也巧,在下此行本就打算一路跟着和亲队伍北上的,正好同行。”
燕朔雪见他应得爽快,心弦稍稍一松,可也觉得自己这话实在是有点绝情。
他是真的想不起来还是装的?无论哪种自己这么说话似乎都有些不近人情了,只能心中祈祷:风大哥你别生气啊,我真的是为你好!
要不然再小声补充两句?但环顾四周,十几双眼睛正炯炯有神地盯着自己,那些探究、好奇、甚至带着点促狭的目光让她浑身不自在。
千言万语堵在喉头,终究化作一声冷哼。
她一勒缰绳调转马头,便要策马离去。
马蹄刚踏上旁边一处稍高的草坡,她却又鬼使神差地勒住缰绳深吸一口气,仿佛下了很大决心,才故作严肃地补了一句:
“咳……念在你当年……确实帮过本将军许多!此行北上若遇棘手难处,可……可开口。力所能及之处,本将军不会袖手旁观。”
此言一出,全场静默了一瞬。
亲卫们那位以铁血冷面尤其厌恶男子示弱求助著称的少将军,竟然主动对一个男人说“有困难可以开口”?!
亲卫们互相交换着震惊的眼神,心中已经各自写完了不同版本的八十回《霸道将军与负心汉》的话本子。
一名胆子稍大的亲卫实在按捺不住好奇心,策马凑近些,压低声音试探着问:
“将军……是否需要属下们暗中……留意这位公子的动向?”
他暗示得很明显,就差直说“要不要帮您盯着点他别跑了或者拈花惹草”。
“不必!本将军信他!除了重新踏上草原这一条……他答应过的事,从未食言!”
这话说得斩钉截铁,仿佛在陈述一个颠扑不破的真理,听得亲卫们都一愣,心说不愧是将军,看上的人评价真高!
另一个按捺不住的亲卫,仗着平日颇受信任,壮着胆子,用极小的声音问道:
“将军……这位公子当年,究竟帮了您多大一个忙啊?竟能让将军您……如此……”
他斟酌着用词,不敢说“念念不忘”,只能含糊带过,“……如此在意?”
燕朔雪闻言,握着缰绳的手指收紧,脑中想起自己当年和风大哥的种种,那真的不能说是帮一个忙,而是各种数不清的恩情,但他怎么会对这些人说呢?而且自己也承诺过,除非他同意,否则不会告诉其他人的。
于是燕朔雪强行压下翻腾的心绪,眯起独眼扫过噤若寒蝉的亲卫队,突然勾起唇角:
“你们都想知道?”
亲卫们疯狂点头。
燕朔雪缓缓开口,似乎真的在回忆什么道:
“你们都知道,如今边境不太平吧?北戎那边,更是乱成一锅粥……”
亲卫们精神一振,以为将军终于要揭开尘封的往事秘辛了,一个个屏住呼吸,连连点头:
“是是是!所以呢?”眼神里充满了期待。
燕朔雪猛地收回目光,声音陡然转寒,带着凛冽的杀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