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清韫被杨昭夜“拖”着走,恋恋不舍地频频回头望向卫凌风,那眼神委屈巴巴,活脱脱一个在外面玩得正开心却被家长硬拽回家写作业的孩子,写满了“我还没玩够呢”的不情愿,身影随着哒哒的马蹄声渐渐消失在草原起伏的草浪间。
第489章 七绝级别的杀手!
贺原城,这座贺州中部最繁华的城池,亦是州府衙门所在。
听闻和亲公主杨昭夜的车驾竟朝这边来了,州牧大人惊得火急火燎地召集属官,连同天刑司贺州分舵的舵主陈野,率着一众人马匆匆赶到城郊官道迎候。
远远看见那辆标志性的朱红婚车和随行队伍,州牧便慌忙滚鞍下马,小跑着上前,连连躬身行礼:
“公主殿下驾临贺原,下官有失远迎,万望恕罪!下官本已点齐人马,准备出城护送殿下北上,没成想殿下竟亲临鄙城,实在是蓬荜生辉,蓬荜生辉啊!”
车帘微挑,杨昭夜踏阶而下。
她已将那身象征和亲的刺目绯红凤袍换下,重新穿上了天刑司督主标志性的银纹蟒袍,玉容冷峭,凤眸含威:
“州牧大人言重了,是我们叨扰才对。只是……郡主姐姐一路相送,眼看分离在即,心中愈发不舍,听闻贺原繁华鼎盛,便想着带她来此散散心,添一份念想。”
“理解!太理解了!此乃人之常情,淑宁郡主令人感佩!”
州牧连连点头,脸上的褶子都笑开了花:
“殿下您来得正是时候啊!这两日恰逢我们贺原的‘牧归节’,比北戎那边要早个几天,如今城里头张灯结彩,百戏杂陈,正是最热闹的时节!殿下与郡主正好可以散散心,感受一番这北地的别样风情!”
“哦?庆典正浓?”
杨昭夜凤眸微抬,轻笑道:
“那倒是赶巧了。”
她心中暗忖:如此热闹人流,正方便行事将杀手都引出来,天助我也。
这时,一旁肃立的天刑司贺州舵主陈野大步上前,这是个典型的西北汉子,身材魁梧,皮肤黝黑,抱拳行礼:
“督主!”
杨昭夜看向他轻轻摇头:
“陈大人,我已卸任督主之位,现在是和亲北戎的‘镇北宁国公主’了。”
“在属下心中,您永远都是咱们天刑司的督主!”
这份忠诚让杨昭夜心中微暖,她看着陈野,想起他过往呈上的报告中常提到的北地风光与风土人情,不禁感慨道:
“昔日常看你呈报的文书,言道我若有兴致可北上看看,领略北地风光人情。未曾想,我这第一次踏上贺原之地,竟是在这般情形之下。”
陈野闻言再次抱拳:
“督主难得莅临贺州,虽……虽是以这般身份北上,但督主有何吩咐,属下在所不辞!”
“有心了。”杨昭夜微微颔首,直接进入正题,“我已有些安排,具体事宜,夜游会与你对接。”
陈野心中一顿:督主此行绝非单纯送郡主散心!
立刻肃然应道:
“属下明白!”
随即转向侍立在杨昭夜身后的夜游堂主,两人默契地退到一旁,压低声音交流起来。
杨昭夜不再多言,转身面向紧随其后的禁军首领:
“贺原城乃州府重地,百姓庆典正酣,大队人马入城恐扰民生。传令,禁军护卫原地于城外扎营休整,无令不得入城。”
禁军首领哪里敢有半分异议:
“末将遵命!”
纵使她顶着和亲公主的名头出行,那份倾城阎罗的凛然煞气,依旧足以让这些禁军精锐俯首听命。
州牧大人小步快跑到柳清韫的华丽车驾前,毕恭毕敬地弯腰行礼:
“郡主千岁长途跋涉,一路辛苦,身子可还安好?若有何处不适,下官即刻唤城中名医前来问诊。”
车帘微动,柳清韫款步而出。
她秀眉微蹙,一双美眸水光潋滟,丰润的唇瓣轻轻抿着,整个人笼罩在一股浓得化不开的哀愁里,仿佛被霜打蔫了的娇花。
州牧看得心头一紧,连忙宽慰:
“郡主切莫过于悲伤,公主殿下深明大义,此去是为国分忧,福泽边疆啊!郡主若有什么吩咐,下官定当竭尽全力!”
然而州牧大人却不知道,柳清韫此时恨不得把夜儿送去和亲。
她心里正窝着火呢——明明先生就在附近,偏偏夜儿这丫头拦着不让亲近,害得她只能干看着,这哀伤倒有大半是憋屈出来的。
不过计划要紧,她深吸一口气,把那股憋闷劲儿化作楚楚可怜的哀婉,用帕子沾了沾眼角根本不存在的泪水,哽咽道I:
“州牧大人有心了,去那苦寒之地,这姐妹剜心之痛,旁人如何能懂?夜儿懂事,说是为了边境安稳……可我心里岂能安稳?”
她顿了顿,调整出几分“深明大义”的姿态:
“事已至此,本宫也明白夜儿的心意。只是在这离别之际,本宫也想为那些守卫边疆的将士们尽点心意。奈何身无长物,唯有早年习得的一手还算能入眼的笔墨。
这样吧,本宫在贺原城停留期间,愿书写几幅字画义拍,所得银钱,权当是本宫捐献给戍边将士们的一点心意,也算替夜儿……替夜儿积些福报。”
说到最后,又带上了颤音,把一个忧国忧民的郡主形象演得活灵活现。
州牧大人听得动容不已,眼眶都微微发红,深深一揖:
“郡主大义!公主殿下为国远嫁已是令人感佩,郡主悲痛之时,竟还心念戍边将士,这般仁心慈怀,实在是……实在是令下官五内俱热!郡主放心,此事下官定当尽心竭力安排妥当!”
一旁的杨昭夜看着姐姐这炉火纯青的演技暗暗点头。
她自然清楚姐姐这“悲伤”的源头跟“和亲之苦”关系不大,更多的是气恼自己妨碍了她跟师父腻歪。
“州牧大人,郡主姐姐此刻心绪哀恸,需要静养,我们进城说吧。”
州牧连声应是,恭敬地退开安排事宜。
车帘重新落下,隔绝了外界的视线,刚才还一脸哀婉欲绝的柳清韫,瞬间收起了表情,气鼓鼓地往软垫上一靠,丰腴的仙桃起伏不定,抬手就捶了一下旁边的锦垫,带着十足的孩子气(此处形容神态,而非味道):
“臭夜儿!坏丫头!好不容易跑出来一趟,先生就在外头,还不让我多看两眼!小气鬼!”
她嘟囔着,心里盘算着今晚见了先生,非得好好缠绵一番不可。
一边在车上描眉答辩,准备好晚上和先生约会,一边偷偷翻出了盒子里那些羞人的东西,想着如果自己偷偷戴上,先生肯定会喜欢的。
进城安顿自是顺利。
与此同时,在贺原城的另一边城门,卫凌风带着卓青青也悠然入了城。
两人扮作寻常的侠侣模样,在城中寻了家客栈安顿下来。
夕阳熔金,草原尽头染上绚烂的霞色。
城外的禁军营地渐渐升起袅袅炊烟,兵卒们开始埋锅造饭。
几个禁军士兵凑在一起嘀咕了几句,其中一人便小跑到首领面前,陪着笑脸道:
“头儿,咱弟兄几个想……想进城开开眼,见识见识贺原城的繁华。您看……”
禁军首领眼皮都没抬,冷冷打断:
“想都别想!督主临走前下了严令,所有人等,无令不得擅离营地,更不得入城!违令者,军法处置!耳朵都聋了吗?给我滚回去老实待着!”
那几个士兵碰了一鼻子灰,只得悻悻然散开。
其中一人眼神闪烁,借着去营边草丛方便的由头,迅速溜到僻静处。
他警惕地左右张望,然后飞快地从怀里摸出一小卷薄如蝉翼的密信纸和一小截炭棒,草草写了几笔。
接着,他学着某种鸟叫,朝着空中“啾啾”了几声。
片刻后,一只灰扑扑的小鸟竟真的扑棱着翅膀,落在了他附近的草茎上。
那人连忙小心翼翼地将密信卷紧,缠在鸟腿上。
就在他扬手准备放飞信鸟的刹那——
“唳——!”
一声尖锐的鹰啸撕裂暮色!
一道黑影快如闪电,从半空猛扑而下!
利爪如钩,精准无比地一把攫住了那只刚离手的信鸟!
那禁军士兵吓得魂飞魄散,他甚至来不及思考,转身拔腿就想往营地人多处跑!
然而——
唰!
一道凛冽的寒光带着破风声横扫而至!
冰冷的刀刃并未出鞘,只是用刀鞘重重抽在他的小腿肚上!
“哎哟!”
那士兵痛呼一声,整个人狼狈不堪地摔了个狗啃泥。
一只穿着皂靴的脚,毫不客气地踩在了他的后背上,力道沉得让他喘不过气。
“跑?往哪跑啊?”
一个略带沙哑的声音在他头顶响起:
“督主大人果然神机妙算,就知道营里藏着几只吃里扒外的耗子!真当我们天刑司是摆设?”
士兵艰难地抬起头,借着夕阳最后的光,看清了踩着他的人,面色惨白,容貌瘦削,眼神锐利如鹰隼,正是天刑司堂主夜游!
与此同时,另一个魁梧的身影也从旁边的阴影里大步走出,正是天刑司贺州分舵舵主陈野。
“夜堂主说的没错!督主大人这钓鱼的法子,当真是一钓一个准儿!”
夜游弯腰从那只被夜枭按在爪下的信鸟腿上解下密信,他展开扫了一眼,随即掏出墨棒,直接在密信空白处添了几行字。
做完这一切,他重新将密信卷好,缚回鸟腿,夜枭松开了爪子,那只惊魂未定的小鸟扑腾着翅膀,迅速向北飞去。
陈野压低了粗嗓门:
“夜堂主,这是要放长线钓大鱼?”
夜游摸了摸自己的夜枭点点头:
“不错!督主和郡主进城参加活动,动静不小,正好当个香饵,这帮耗子不揪出来,后面路途永无宁日。”
“夜堂主!这法子是不是太险了点儿?放出去的线,谁知道会钓上来多大一条鱼!北戎的高手可都不是吃素的,尤其敢来刺杀督主的,那绝对是硬茬子中的硬茬子!郡主也在城里,万一有个闪失……”
夜游哈哈一笑,拍了拍陈野厚实的肩膀:
“老陈,把心放回肚子里!先把这吃里扒外的家伙押回去,好好撬开他的嘴,看看能掏出多少料。”
他心中暗道:怕?老子就怕他们不来够分量的高手!卫兄弟那“四海级”的大杀神可一直在暗处猫着呢,正好让他活动活动!
这只带着情报的小鸟,一路向北疾飞,最终落在一群裹着防风头巾边境商贩打扮的汉子中间。
为首一个汉子解下鸟腿上的密信卷,展开借着落日余晖匆匆一扫:
“哈哈!机会!天赐良机啊兄弟们!正愁在茫茫草原上找不到下手的好时机对付那帮禁军呢!老天爷这就送上门了!
瞧瞧!护卫公主的禁军全被那杨昭夜留在城外扎营了!燕家军的人也还没到!
最妙的是,那位倾城阎罗和淑宁郡主,偏偏要进城凑什么热闹!还要搞什么书画义卖?!
这不是自己往刀口上撞吗?连她们落脚的地儿都写得清清楚楚!”
为首的杀手收住笑声,带着十二万分的恭敬,对着队伍最后方一直隐在阴影里的一骑躬身抱拳。
那匹马上,坐着一个身材异常矮小的身影,整个人笼罩在宽大的黑袍里。
“前辈!万事俱备!这回真得仰仗您老人家了!真没想到,殿下如此大手笔,竟能请动七绝之一的您亲自南下!”
阴影中的矮小身影动了动,传出几声沙哑的冷笑:
“若非你家殿下肯出老夫满意的价码,谁愿意跑这大老远的南下?”
他伸出枯瘦如鹰爪的手,隔空一抓,那封密信便轻飘飘飞入他手中,随意扫了一眼,黑袍下发出不屑的嗤声:
“位置都标好了?省了老夫不少功夫。你们只管去确认这两个女人是不是在那儿杵着就行。至于杀人的活儿……交给老夫便是!管她是什么倾城阎罗还是大楚郡主,在老夫眼里,不过是两个待宰的肥羊!”
为首的杀手心头一凛,连忙赔笑道:
“前辈神功盖世,出手自然万无一失!晚辈只是想着,那杨昭夜毕竟凶名在外,不是寻常女子……若能得手自然最好,即便一时棘手,退而求其次,能取了那位淑宁郡主的性命,也一样能搅黄这和亲大事!全凭前辈您临场定夺!”
黑影中的矮小男子似乎满意地点了点头,随即,他口中发出一串古怪的哨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