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青没有贸然再追,确认对方已远遁,才甩了甩峨眉刺尖上的血迹:
“哼,算你跑得快!”
结果就在这时,卫凌风也赶了回来:
“青青,怎么回事儿?”
青青像是找到了主心骨,叽叽喳喳地报告起来:
“少爷!我回来清点库房,撞见个鬼鬼祟祟的黑影在你这窗前翻东西!那家伙,一看就不是好路数,身手还挺快!我跟他过了两招,可惜让他捂着爪子溜了!”
“翻东西?看清翻什么了吗?”
“没呢,但应该翻找一会儿了,我刚喊出声,值守的师兄弟就赶过来了,那家伙一见人多就跑得比兔子还快,可能是来偷东西的。”
卫凌风摇了摇头:
“归云楼值钱的物件多的是,哪个不比我这后厢房油水厚?这人偏偏摸到这儿来翻找,不像寻常毛贼,倒像是冲着什么特定物件来的。宝贝?书信?都有可能。”
如果自己没猜错,可能是因为素素在朝堂上举荐自己做天刑司副督主,看来有些人坐不住了,想提前从自己身上搜点罪证。
“啊?那怎么办少爷?要不要加派人手,把归云楼围成铁桶?苍蝇也别想飞进来一只!”
“我们人手都派出去了,而且还是在京城,你再怎么防也防不过人家。这样,传我令下去,就说石林镇那边的生意需要人手打理,除了必要的掌柜和伙计维持归云楼正常经营,其余所有弟子,即刻将这里所有东西,该销毁的销毁,该带走的带走,前往城北石林镇分舵驻扎。”
“啊?少爷,那这么大的归云楼,防卫不就空了?万一他们再来……”
“来就来呗,对方既然心怀不轨,真正的目标是找寻我的把柄。他们找不到,下一步很可能就是栽赃。到时候随便往哪个犄角旮旯塞点‘通敌’密信、‘违禁’物品,咱们浑身是嘴也说不清。
不如咱们主动清场,把能带走的可能惹麻烦的东西都收拾干净。归云楼大门敞开,清清白白做生意,让朝廷的狗鼻子嗅不到一丝腥味。等咱们从北戎办完正事回来,再跟他们慢慢算这笔账。”
“原来如此!少爷你好厉害,想得真透!你们都听见了吗?”
“是!弟子遵命。”
剩余的弟子也都迅速收拾起来。
......
白日昭昭,那个被卓青青一刺扎穿手掌的黑衣人,强忍着剧痛,身影在内城曲折的巷道中穿梭,最终闪入一处看似寻常的“墨香书馆”。
穿过前厅摆放整齐的书架,后堂却别有洞天。
几名气息精悍眼神锐利的汉子在此值守,其中一个络腮胡见同伴捂着手,鲜血正从指缝不断渗出滴落,不由得咧嘴嘲讽道:
“哟呵?老六,你这趟光顾合欢宗的地盘,咋还挂彩回来了?阴沟里翻船了?”
被称作老六的人疼得龇牙咧嘴,没好气地啐了一口:
“少他娘的风凉话!公公在里头吗?”
“在,刚回来。”另一人朝里间努了努嘴。
老六不敢耽搁,快步走进里间。
光线骤然昏暗,空气中弥漫着一股陈旧的檀香与药草的混合气味。
一个身形略显佝偻,脸上覆着黑色面纱的身影端坐阴影之中,正是他们口中的“公公”。
“公公。”
老六单膝跪地,声音带着痛楚和急切:
“属下奉命潜入归云楼后堂查探。趁他们不少弟子被调走的空档摸进去翻了一圈……卫凌风确实不在楼内,也没找到他们与杨昭夜私下联络的确凿证据。
不过,既然殿下那边存了心不想让卫凌风活,属下琢磨着,不如咱们先下手为强!要么想办法做了他,要么干脆给合欢宗栽赃陷害扣个图谋不轨的大帽子!”
阴影中的公公沉默片刻,声音沙哑:
“此事还需斟酌。嗯?”
他目光敏锐地落在老六的手上:
“你受伤了?暴露了行踪?”
老六赶忙解释:
“回公公,是属下大意!临走时被一个蒙面的小娘皮撞见了。当时不想显露武功路数节外生枝,仓促间躲闪不及,才着了道。皮外伤,不碍事!”
公公微微颔首,目光却紧紧锁在那只手上,尤其是那手背上一个触目惊心的十字形外翻伤口,鲜血还在渗出,寻常的按压止血竟全然无效。
他眉头紧锁,伸出枯瘦的手指捏住老六的手腕,凑近了细看:
“伤你的……是什么兵器?”
“是峨眉刺!邪门得很!”老六吸着冷气,“明明伤口不大,可这血就是止不住,像是被钻了个洞往里灌风似的!”
公公指尖在那狰狞的伤口边缘摩挲了一下:
“因为这不是普通的峨眉刺……这是特制的放血槽!槽口开刃,一刺一绞,创口难合,血流难止……”
“放血槽?公公还是您见多识广,那咱们接下来怎么对付合欢宗?要不要属下带人……”
“合欢宗那边暂且放下!”
公公猛地打断他,紧紧盯着老六:
“伤你的那个女弟子,是何模样?多大年岁?仔细说!”
老六被公公突如其来的关注点弄得一愣,回忆道:
“那丫头蒙着脸,看不清具体长相。不过身形……嗯,很娇小,看着还没怎么长开,估摸着也就刚刚成年的光景。”
“十六七……”
公公喃喃自语,似乎在回忆着什么,片刻后他才命令道:
“听着!合欢宗那边你不用再管了!立刻放下手头所有事,动用一切力量,去秘密调查这个使改良峨眉刺的女弟子!
我要知道她的一切——姓甚名谁,师承来历,尤其是她与归云楼、与红尘道的关系!记住,暗中查访,绝不能惊动她,更不能暴露你自己!此事,只对我一人禀报,明白吗?”
老六心中疑窦丛生,实在不明白一个合欢宗的小女弟子为何突然变得比卫凌风还重要,但他深知公公行事必有深意,当下不敢多问,只能肃然应道:
“属下明白!只是……公公,殿下那边催着要合欢宗和卫凌风的进展,该如何交代?属下担心……”
“殿下那边自有咱家去应付!”公公挥了挥手,“你只需办好我交代的事。记住,在彻底弄清这个女弟子的底细之前,决不允许任何人擅自对合欢宗下手!否则……休怪咱家不讲情面!”
“是!属下遵命!”
老六心头一凛,立刻垂首躬身退了出去:
昏暗的房间里,只剩下公公一人,仿佛陷入了某个遥远的回忆。
......
天刑司议事大堂内,一派肃杀之气。
一身银纹蟒袍的杨昭夜立于主座前,终究还是将那沉甸甸的消息抛了出来——她即将远赴北戎和亲。
“什么?督主去和亲?”
“陛下怎能让督主去那苦寒之地!”
“属下等誓死联名上书,恳请陛下收回成命!”
堂下瞬间炸开了锅,平日里沉稳的堂主旗主们个个面红耳赤,情绪激动。
一个身材魁梧如铁塔般的汉子猛地拍案而起,声如洪钟:
“督主!您执掌天刑司风宪,乃国之砥柱!怎能去和亲?就算……就算要嫁,那也得是配得上您的人物才行啊!”
这话立刻引来一片附和。
“就是!北戎那蛮荒王子算什么东西!”
旁边一个瘦削精悍的影卫接口道,语气愤懑不平:
“要我说,卫大人就比那劳什子王子强百倍!论人品有武功、论道德有长相、哪点配不上督主!”
听到“卫大人”三个字,杨昭夜心头猛地一跳,一股甜意涌上心尖。
她强压下翻涌的情绪,凤眸低垂,暗自思忖:这说话的是谁?回头得给他记一功……加俸禄!
“诸位的拳拳之心,本督心领了。然,此事乃父皇钦定,旨意已下,金口玉言,断无更改余地。”
“督主若走,这天刑司,属下也不干了!”有人梗着脖子吼道,顿时引得不少人响应。
“万万不可!”杨昭夜断然抬手,声音陡然转厉:
“尔等如此意气用事,岂非正好授人以柄?届时一个‘结党营私’、‘目无君上’的罪名扣下来,非但救不了本督,反倒累及诸位,更陷天刑司于危局!诸位需谨记,尔等身负皇命,执掌风宪,为的是大楚律法,为的是黎民百姓,非为我杨昭夜一人!”
她目光扫过众人,语气稍缓:
“况且,本督虽去,天刑司不可一日无主。父皇已允准,待卫凌风伤愈返京,即擢升为天刑司副督主,主持司务。卫凌风其人,诸位皆知,其能其功,足以担此重任,本督信他。”
提到卫凌风的能力,众人虽仍有不甘,但怨气稍平。
卫凌风在天刑司的威望是实打实拼出来的,众人服气,只是替督主感到万分不值,好好的国之利器,竟被送去和亲!
“既如此……”一位老成持重的堂主上前一步,抱拳道,“属下等愿联名护送督主前往北戎!定保督主一路平安!”
杨昭夜轻轻摇头:
“护送事宜自有皇家仪仗与戍边军安排,天刑司负有京畿重责,岂能擅离?诸位需各安其位,恪尽职守。”
“那属下现在就辞去堂主之职!”
夜游猛地踏前一步:
“以江湖草民的身份护送督主!谁也管不着!”
“对!辞了!不干了!”
“我也辞!护送督主!”
“算我一个!”
群情再次激昂,辞职之声此起彼伏。
“胡闹!”杨昭夜声音陡然拔高,凤眸含威:
“尔等若尽皆辞去,这偌大的离阳城,这天刑司堆积如山的案卷,谁来管?谁来办?让宵小之徒趁虚而入吗?
夜游堂主,你既执意护送……也罢。本督特许你挑选一批绝对信得过的兄弟,人数不宜过多。你们……便向朝廷告个长假吧。
以私人身份随行护送,待本督安抵北戎王庭,你们即刻返回离阳复职。如此,既不违朝廷法度,也算全了诸位心意。”
“可是督主!您这一走,天刑司……”夜游还想说什么。
“就这么定了!”杨昭夜斩钉截铁,不再给他辩驳的机会。
众堂主旗主面面相觑,虽有万般不愿,但督主心意已决,且已做出让步,只得无奈抱拳领命:
“遵督主令!”
众人带着沉重的心情鱼贯退出,偌大的议事堂只剩下杨昭夜和夜游。
夜游心中五味杂陈,凑近一步压低声音道:
“督主,属下……属下这就给卫凌风那小子写信!”
杨昭夜身形一顿,凤眸看向夜游:
“写信给他?所为何事?”
“咳!督主,卫凌风那小子……他对您什么心思,瞒得过别人,可瞒不过属下这双眼睛!
他要是心里没您,我夜游把名字倒过来写!如今督主遭此变故,他岂能袖手旁观?
他卫凌风一身本事,鬼点子又多,让他想想办法!他要是敢装聋作哑不回来,属下第一个瞧不起他!以后也别在天刑司混了!”
听着夜游这掏心窝子又带着点江湖匪气的话,杨昭夜心中涌起一股暖流。
原来天刑司这帮老兄弟,早已将她与师父之间那份超越寻常的情谊看在眼里,更在这危难时刻,毫不犹豫地站在她这边,甚至想替她去搬救兵,这份情谊,弥足珍贵。
反正这样倒是能把戏做足,杨昭夜也没有制止:
“好,那你便写吧,写完给我,我派人交给他。”
正好给师父看个乐子。
第475章 郡主你是这样的人!
黄历上圈定的吉日终于到来。
皇城内外张灯结彩,鼓乐喧天,一派喜庆景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