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哦?哪三种?”
姜玉麟竖起一根手指:
“其一,赐予一个更尊贵但无实衔的封号,如长公主、护国公主之类,将督主荣养京城,名为尊崇,实为囚禁,彻底架空,远离天刑司核心权柄。,若是如此,虽然有点麻烦但可以解决。”
接着竖起第二根:
“其二,以公主身份,强行赐婚于某位势力庞大的藩王,或……更为破例地将其本人敕封为某地藩王,看似尊贵独立,实则流放边疆,远离中枢。若是这种,对督主倒是好事,也好处理。”
他停顿片刻,神色变得有些凝重,折扇也收拢起来:
“至于这第三种情况嘛……”
“第三种是什么?”卫凌风见他迟疑,好奇心更炽。
姜玉麟摆了摆手,脸上露出些许谨慎:
“卫兄见谅。前两种情形,小弟都已思忖过应对之策,虽险但有法可解。
唯独这第三种……因其过于极端且棘手,小弟尚未思得万全破解之道。
不过!小弟以‘八面麒麟’之名担保,无论陛下与朝廷最终使出何种手段,玉麟在此承诺,定能护得督主周全,保她平稳过渡,应变自如!”
看着眼前“姜玉麟”清澈眸子里流露出的自信,卫凌风紧绷的心弦终于彻底松开。
他太清楚玉珑了,朝廷斡旋方面的滴水不漏和算无遗策,绝非浪得虚名。
她既敢如此笃定地保证,那必然是有十足的把握和底牌。
“呼……”卫凌风长长舒了一口气,“有姜兄这句话,我便彻底安心了!”
公事商议已定,压在心头最大的石头落地,雅间内的气氛也随之轻松下来。
卫凌风看着对面依旧维持着姜玉麟温雅姿态,却掩盖不住眼底深处那份独属于姜玉珑灵动的小女子,心思自然而然地转向了别处。
他声音也放低了些许,邀请道:
“姜兄,正事既毕,明天才开始……不知可有雅兴?离阳城夜色,尤其是东市那边的灯火,可是一绝。多时未归,倒有些想念了。可否赏脸,陪我……单独走走?”
这声“姜兄”唤得比平时更显亲昵。
伪装下的姜玉珑,心头猛地一跳。
看着卫凌风眼中那熟悉的笑意,仿佛能穿透她精心维持的兄长伪装,直抵她作为“玉珑”的心底。
来之前,她心底还盘算着要端着点架子,谁让这可恶的大哥南下路上“彩旗飘飘”,该好好晾晾他,让他也着急上火一番!
可此刻,被他这样带着期盼的眼神看着,听着他那暗含着“叙旧”与“独处”深意的邀请……姜玉珑只觉得之前在心里排练了无数遍的“冷脸计划”瞬间土崩瓦解,烟消云散。
什么晾几天?什么惩罚?统统见鬼去吧!
重逢的喜悦、积压的思念、对他安危的担忧……种种情绪汹涌澎湃,瞬间冲垮了她那点微不足道的小心思。
那张俊朗的“姜玉麟”面庞上,努力维持的平静再也绷不住,红晕悄然爬上耳根。
她几乎是下意识地,带着点懊恼自己“没出息”的意味,飞快地点了下头,声音努力维持着姜玉麟的沉稳:
“咳……也好。离阳夜景,久负盛名。卫兄相邀,自当奉陪。”
这句应承说得飞快,仿佛慢一秒就会反悔。
“公子,我们……”一旁的阿影和青青见状,立刻就要跟上。
“不必了。”姜玉麟立刻抬手阻止,声音恢复了世家公子的从容,理由也找得滴水不漏:
“我正好带着卫兄去见几位不便其他人在场的朝廷中人,你们便在归云楼歇息等候吧。”
阿影和青青对视一眼,虽有疑惑,但还是恭敬应道:
“是,公子/少爷。”
卫凌风嘴角噙着了然的笑意,做了个“请”的手势。
两人并肩步入离阳城喧嚣的夜市。
华灯初上,游人如织。
两位公子皆是气度不凡,一个黑衣飒爽如出鞘利刃,一个锦袍折扇似温玉公子,风格迥异却又同样引人注目,引得路人频频侧目,小声议论着这是哪家俊俏的公子哥。
“啧,太吵。”
卫凌风微微蹙眉,这鼎沸人声让他难以与身边人好好说话,更别提安抚某个正在吃醋的小醋坛子了。
姜玉麟也正有此意,微微颔首。
两人心照不宣,身形同时一晃,如同两道轻烟般悄无声息地掠上了临街店铺的屋顶。
几个起落间,喧闹便被抛在身后,他们落在了一条僻静的后巷之上,四周只有月光洒落,远处市声隐隐,恍若隔世。
夜风拂过,带来些许凉意。
卫凌风侧过身,看着月光下这张俊朗却属于另一个人的面庞,目光仿佛要穿透那层幻术,声音放得极轻,带着试探和亲昵:
“玉珑?”
对面的“姜玉麟”身体绷紧了一瞬,随即立刻稳住,灰眸微垂,巧妙地避开直视,折扇轻摇,语气平稳如常:
“卫兄,是提我妹妹吗?”
仿佛真的只是在谈论那位已逝的姜家小姐。
卫凌风:“……”
无声的僵持。
卫凌风看着她这副打死不认账的模样,心中又是好笑又是无奈。
看来这小家伙醋劲儿还没消,非得他主动点破不成?
他不再废话,右手快如闪电,径直探向“姜玉麟”颈间那颗血红色的幻颜珠!
“姜玉麟”瞳孔微缩,几乎是条件反射般抬手格挡,动作流畅自然,带着云州姜家特有的破云剑意柔劲,精准地架开了卫凌风的手腕,警惕道:
“卫兄!你这是干什么?”
自从上次幻颜珠被卫凌风摘下来后,卫凌风当然是可以随时再摘下来的,珠子不会控制姜玉珑抵抗他,此时想抵抗的是姜玉珑本人。
这一下抵抗,干净利落,透着一股“兄弟间不容侵犯”的疏离感。
卫凌风的手悬在半空,动作顿住。
他凝视着对方眼中那份伪装出来的疏远,脸上那点笑意渐渐敛去,失落的轻轻叹了口气,仿佛真的被这彻底的“抗拒”伤了心,语气也变得意兴阑珊:
“……无事。罢了。夜色已深,姜兄既无兴趣,我们还是早些回去吧。”
说罢,竟当真转身,作势就要跃下屋顶离开,背影在月光下显得有几分落寞。
这一下,可把藏在“姜玉麟”皮囊下的姜玉珑给整不会了!
她只是想撒撒娇、生生气,端着点架子让这“彩旗飘飘”的坏大哥着急上火一下,享受一下被他哄的感觉。
哪里是真的想错过这难得的能在大哥怀里撒娇的独处机会?
眼看卫凌风真的转身要走,姜玉珑瞬间慌了神,什么“八面麒麟”的沉稳,什么“晾他几天”的计划,全都被抛到九霄云外。
脑子还没完全转过来,身体已经抢先做出了行动——
“卫大哥!”
一声带着急切和委屈的呼唤脱口而出,虽然还是男声,但这个称呼姜玉麟是不会叫的!
同时,她几乎是“不争气”地微微抬起了下巴,主动将脖颈间那颗系着红线的幻颜珠暴露在月光下,仿佛在无声地催促:
臭大哥!快来摘啊!快把我变回去啊!
这称呼的陡然转变,以及那张俊朗的“姜玉麟”脸上此刻混杂着世家公子不应该有的羞涩和无措的别扭表情,形成了一种极致诡异的反差萌。
卫凌风脚步猛地顿住,回头望见,差点儿没当场笑出声。
随即猛地回身,动作快得带起一阵风,在姜玉麟带着慌乱又期待的眼神注视下,手指精准捏住了那颗温润的幻颜珠,指尖微一用力,轻轻将其摘落。
就在珠子离体的瞬间——
光华如水波般在姜玉麟挺拔的身躯上流转荡漾,那属于翩翩公子的轮廓如同水面倒影般迅速模糊消散。
下一刻,月光下娇小玲珑的身影清晰地显现出来!
藕荷色的裙摆随风轻扬,梳着可爱的双丫髻,玉雪可爱的脸蛋上那双带着些许灰翳的杏眸正含羞带嗔地瞪着他,腮帮子还微微鼓着——正是恢复了少女本体的姜玉珑!
“终于逮到你了,我的小麒麟,我好想你啊!”
卫凌风不等她开口抱怨或再使小性子,长臂一伸,轻松地将这失而复得的小娇躯打横抱起,动作熟稔又充满占有欲。
双脚骤然离地,姜玉珑小小地惊呼一声,本能地环住了他的脖颈,将自己埋进他的胸膛。
熟悉的体温和气息瞬间包围了她,让她忍不住贪恋地蹭了蹭,但嘴上却不肯服软,故意扭过头不去看他,娇嗔道:
“哼!才不信呢!卫大哥身边有那么多漂亮的姐姐妹妹,彩旗飘飘的,温柔乡里快活着呢,哪里还会想起我这个顶着哥哥壳子的烦人精?”
她的声音又软又糯,带着浓浓的醋意和委屈,像只炸毛又渴望被顺毛的小猫。
话音未落,卫凌风已经用行动代替了所有苍白无力的解释。
他低下头,精准地捕获了那兀自喋喋不休抗议的樱唇,用一个炽热而深长的吻,堵住了她所有的不信和委屈。
这个吻带着重逢的思念、失而复得的珍视,还有“让你嘴硬”的惩罚意味,霸道又温柔。
“唔……”
姜玉珑瞬间瞪大了眼睛,随即在汹涌的情感冲击下,长长的睫毛如蝶翼般颤抖着缓缓阖上。
原本环着他脖颈的手臂收得更紧,整个娇躯在他怀里软成了一汪春水,仿佛被抽走了所有力气,只能依附着眼前的男人。
脚尖无助地绷直又微微蜷起,那点小性子、小醋意,在这深吻的攻势下溃不成军,只剩下本能的回应和沉溺。
良久,唇分。
卫凌风稍稍退开一点距离,看着怀里人儿被吻得水光潋滟的唇瓣、晕红的小脸和迷蒙的杏眸,在她耳边轻轻呵气:
“现在信了吗?我的小娘子。”
姜玉珑伏在他肩头微微喘息,小拳头没什么力道地捶了他胸口两下,声音带着被吻后的娇软和撒娇意味:
“哼!坏蛋!耍赖!……就知道欺负人!明知道人家和夫君分离那么久,根本……根本抵抗不住嘛……”
卫凌风收紧手臂,稳稳地抱着她,仿佛抱着失而复得的稀世珍宝,低头蹭了蹭她的额头,语气温柔而宠溺:
“好好好,是夫君耍赖。那……为了赔罪,也为了让你安心,我把这一路上的经历,还有那些‘彩旗飘飘’的缘由,都原原本本一字不漏地告诉我家的小娘子,好不好?”
悬在空中的姜玉珑,小手飞快地捂住了卫凌风的嘴,语气又娇又急:
“那些事以后慢慢说!我才不想那种事情占用宝贵的时间,现在……只想要我的夫君疼爱我!”
听闻此言,卫凌风高高举起姜玉珑亲了个遍,仿佛要将这分离的时光都补回来。
随后卫凌风额头抵着她的额头,鼻尖轻蹭着她挺翘的鼻尖,看着怀中人儿晕红的小脸,低声笑问:
“我的小麒麟娘子,这下气可消了?”
姜玉珑伏在他肩头微微喘息,闻言抬起小脸,杏眸还带着未散的水雾,却故意撇了撇嘴,带着点小委屈:
“哼!醋嘛……确实还是有一点的!夫君是不知道,我爹当时气得胡子都快翘起来了,就差指着你鼻子骂‘这个拈花惹草的坏女婿’了!”
她顿了顿,想起父亲后来的反应,又忍不住噗嗤一声笑出来,小脑袋在他颈窝处撒娇般地蹭了蹭,声音软糯:
“不过后来呀,爹知道我找到的都是些什么人物——苗疆蝶后、问剑剑绝、红楼楼主、合欢圣女……啧啧,一个个都是跺跺脚江湖震一震的主儿!
他老人家盘算了一宿,最后居然偷偷拉着我说:‘这小子到底有什么能耐,能让这些眼高于顶的仙子魔女都对他死心塌地,还能和平共处?啧,这才是真正的‘八面麒麟’啊!’”
卫凌风听得哑然失笑,捏了捏她手感极佳的脸蛋:
“岳父大人这话……到底是损我还是夸我呢?”
姜玉珑扬起下巴,带着点小得意,又透着姜家掌舵人特有的那股骄傲劲:
“当然是夸你厉害呀!毕竟寻常的庸脂俗粉,想分我夫君一杯羹?门儿都没有!
但我是夫君的麒麟娘子嘛……作为正宫,心胸可是很开阔的!”
她拖长了调子,双臂更紧地环住他的脖颈,将整个娇小的身子紧紧贴向他:
“至少此时此刻,夫君你,从头发丝儿到脚趾尖儿,都是完完全全彻彻底底只属于我一个人的!”
“是,是,谨遵娘子懿旨!”
卫凌风笑得宠溺,在她额头上响亮地亲了一口:
“那么,娘子大人有何吩咐?是要为夫替你看看,大青苹果是不是又熟了几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