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此刻,封亦寒刀锋的冰冷和话语的痛击,让她清晰地意识到:
自己不知不觉中,已然变成了当年那个最厌恶最不屑的模样——那个只知玩弄人心、追逐权势、面目可憎的魔宗妖女。
步步走错,步步沉沦。脚下的万丈深渊,是她自己亲手挖掘。
退路,早已在权欲的泥沼中消失殆尽。
贾贞仿佛被抽干了所有力气,缓缓地又闭上了眼睛,脖颈微微扬起,一副引颈就戮的姿态:
“师兄......动手吧,我......无话可说。”
刀光,倏然一闪!
没有预想中喉间的冰冷与剧痛,贾贞只觉额前一凉,几缕青丝无声飘落。
她猛地睁开眼,眼中满是惊愕。
封亦寒手腕一翻,夜磨牙已然归鞘。
他俯身提起地上那个灰布包裹,甩在肩后:
“我不杀你,这一撮头发,算是还了你母亲当年救我的恩情。这口栽赃陷害的黑锅老子背了!权当还当年你那一饭之恩。老子也看明白了,就算老子不背,和这些蠢货也解释不清楚!”
说着他又扭头看向贾贞,最后一次望着她道:
“贾贞,从此刻起,你我削发断义!再无同门之情!你好自为之,但愿…你将来不会后悔今日的选择!”
话音未落,他再不看她一眼,猛地转身!
砰!
本就半塌的庙门被他一脚狠狠踹飞出去!
封亦寒背着那个装着各派秘籍的包裹,如煞神般出现在庙门口,暴露在无数刀剑寒光之下。
庙外林间空地,早已被闻讯赶来的各路正道高手围得水泄不通,刀光剑影,杀气腾腾。
封亦寒目光如刀,扫过一张张或愤怒、或贪婪、或忌惮的脸,扯开嗓子,声音洪亮,带着他惯有的狂放:
“喂!外头那些嚷嚷着丢秘籍的!都听好了!你们这几本破玩意儿,是老子路上捡的!识相的,拿了东西滚蛋!省得待会儿动起手来,再多添几条枉死的冤魂!”
他这话一出,人群瞬间炸开了锅。
“放屁!”一个须发花白的老者率先厉喝,手中长剑直指封亦寒,“捡的?堂堂‘玉面魔刀’敢做不敢认?你当三岁孩童不成?杀我门人,盗我宗门秘籍,交出秘籍就想一走了之?天下哪有这么便宜的事!”
“没错!”旁边一个满脸横肉的壮汉挥舞着九环大刀,咆哮如雷,“我徒儿的命谁来偿?今天不把你碎尸万段,难消我等心头之恨!兄弟们,跟他废什么话!”
“封亦寒!你这卑鄙魔头!快快束手就擒,交出秘籍,或可留你全尸!”另一个尖利的声音夹杂在怒骂中响起,煽动着人群。
这里面有些宗门明显提前被烈青阳收买了,否则节奏也不会如此统一。
“哈哈哈!一群给脸不要脸的蠢货!老子好意还东西,你们非要赶着投胎是吧?”
他大手一挥,将肩后的包裹甩回胸前牢牢系紧,另一只手却缓缓按在了夜磨牙的刀柄上。
黑锅都背了,这东西当然算自己的了!
“好!很好!既然你们不信老子是捡的,非要把这黑锅扣瓷实了……”
他眼神陡然变得凶戾无比,周身一股肉眼可见的血色煞气如同沉睡的凶兽骤然苏醒,丝丝缕缕透体而出,缠绕在刀柄之上。
“那老子就如你们所愿!最后一遍!不想死的,现在就给老子滚!谁再敢上前一步——休怪老子刀下无情!”
人群被这冲天煞气激得骚动了一下,但几个混杂其中的身影互递眼色,猛地带头高喊:
“妈的!虚张声势!大家一起上,剁了这魔头为死去的弟子报仇!”
“杀——!!!”
被仇恨和贪婪冲昏头脑的人群瞬间被点燃,刀剑齐鸣,数十道身影如同嗜血的狼群,嘶吼着从四面八方扑向山神庙门口那孤傲的身影!
铮!
一声刺穿耳膜的龙吟虎啸撕裂长空!
夜磨牙悍然出鞘!
没有花哨的招式,只有一道凝练到极致血色弧光,以封亦寒为中心,呈扇形狂猛斩出!
“噗嗤!”“咔嚓!”“呃啊——!”
令人牙酸的切割声、骨骼碎裂声、濒死的惨嚎声瞬间交织在一起!
冲在最前方的身影,连同他们手中灌注了毕生功力的兵器,如同被无形的巨刃拦腰斩过的朽木,动作骤然僵住!
下一刻,上半截身体带着难以置信的惊骇表情,沿着平滑的切口缓缓滑落!
猩红的血雾,如同泼墨般在昏沉的林间空地轰然炸开!
浓郁刺鼻的血腥气瞬间盖过了泥土与草木的气息!
一刀!
冲势最猛的数名高手化作残肢断臂,血腥的场景如同地狱降临!
后方的攻势如同撞上了一堵无形的血墙,戛然而止!
所有人脸上的狂热瞬间冻结,被无边的恐惧取代,只剩下粗重的喘息和抑制不住的牙齿打颤声。
封亦寒横刀而立,夜磨牙的刀尖兀自滴落着鲜血,眼中最后一丝人性彻底湮灭,只剩下纯粹毁灭的凶光。
第431章 卫凌风:来的真及时。
月华如练,倾泻在蜿蜒的山道上。
卫凌风紧握着清欢的手腕,牵引着她向前飞奔。
作为合欢宗圣女,清欢对此地路径了如指掌,感受着奔跑的方向,询问道:
“喂!你不会是要带我去醉梦堂找封亦寒吧?”
卫凌风脚下速度不减:
“哟嗬,变聪明了嘛!猜得真准。我师父他老人家对合欢宗的门门道道,那可是如数家珍,找他准没错!”
清欢心说自己梦中想象的封亦寒也能帮上忙吗?
不过转而想想梦中的卫凌风都可以帮上忙,封亦寒倒是也未尝不可。
话音未落。
咻——嘭!
一道巨大的红色烟火撕裂了远方的夜幕,如同血色的莲花骤然绽放,瞬间将半边天映得一片惨红,光芒甚至盖过了清冷的月光。
二人脚步同时一顿,惊疑不定地望向那妖异的信号。
“那是什么?”清欢蹙紧秀眉。
“不知道,”卫凌风眉头也拧了起来:
“不过感觉不像是什么好事的信号啊。”
无需多言,两人心中警铃大作,不约而同地将轻功催至极致,速度再次飙升,朝着醉梦堂方向风驰电掣而去。
此刻的醉梦堂,灯火通明,却弥漫着山雨欲来的紧张气息。
一名守夜的年轻弟子正百无聊赖地打着哈欠,正看到那抹骤然炸开的赤红,当即瞳孔收缩!
“红…红莲冲天焰?!”
这是封左使这两天才交代的紧急撤离信号!因为是才布置下来的,所以大家记得都很清楚。
“快!敲钟!所有人!按‘红尘道’撤离计划行动!快!!”
分舵内,封亦寒提前安排的醉梦堂长老吼道。
刹那间,醉梦堂内,原本在休息、练功、执勤的弟子们,无论男女老少,脸上虽有惊疑,行动却异常迅速有序。
没有喧哗,没有混乱,只有急促的脚步声、收拾必要物品的窸窣声、以及彼此间简短有力的确认口令。
毕竟封亦寒才假借执行任务,对大家进行过严苛的训练,在此刻显现出惊人的效果。
一条条隐秘路线被迅速启用,物资被有条不紊地分发打包。
然而,就在第一批弟子刚刚集结完毕,准备按预定路线悄无声息地撤出分舵大门时。
轰隆!
一声巨响,沉重的分舵大门被狂暴的气劲轰然撞开,碎裂的木屑四散飞溅!
“奉合欢宗长老之命!”
一群身着统一合欢宗弟子服饰的杀手如潮水般涌入,为首一人手持令牌高声道:
“现怀疑左使封亦寒意图倾覆宗门!现令我等将其在醉梦堂的党羽悉数拿下!扣押待审!”
他目光如扫过堂内惊怒交加正欲撤离的众人:
“胆敢抗命者,格杀勿论!”
如果是别的宗门或者别的分舵,也许就乖乖投降了,但这里可是封亦寒执掌的地方,胆小的也不会留在这里。
面对合欢宗其他分舵气势汹汹扑来的杀手精锐,醉梦堂的高手们没有丝毫退缩。
他们迅速结成阵势,死死挡在惊慌的普通弟子们前方。
“少放屁!”一个满脸横肉的汉子咆哮着,手中钢刀嗡鸣:
“想拿老子们?等封左使发话再说!在封左使下令之前,我们谁也不会跟你们走的!”
“不错!”
一声清脆却带着十足怒气的喝骂响起,只见一个年纪不大顶着个锃亮小光头的少年——正是少年左谨——梗着脖子瞪着对面领头之人:
“没有我们左使的命令,你们谁也带不走!当醉梦堂是什么地方了?”
“哼!奉宗门之名,醉梦堂在封亦寒带领下妄图不轨!尔等还敢抗命?”
领头的合欢宗高手眼神阴鸷,大手一挥:
“既然你们执迷不悟!那就别怪我们清理门户了!动手!”
话音未落,杀气骤然爆发,合欢宗的高手们如同出闸的猛虎,刀光剑影裹挟着各色气劲,狠狠撞向醉梦堂的防线!
刀剑交击的爆鸣瞬间撕裂了长夜的寂静!
醉梦堂的汉子们不愧是封亦寒一手调教出来的,虽惊不乱。
他们配合默契,进退有据,刀法大开大合,硬是顶住了第一波汹涌的冲击。
“挡住!让后面的按计划进入密道撤离!”
然而,双拳难敌四手,猛虎架不住群狼。
醉梦堂高手再是悍勇,也架不住对方人多势众,源源不断!
合欢宗这次显然是有备而来,派出的皆是其他分舵的精锐,攻势如潮水般连绵不绝。
阵线开始松动,缺口不断出现!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嗖!嗖!
两道蒙面身影如同鬼魅般从天而降,速度快得只在众人眼前留下两道模糊的残影!
其中一道高大挺拔的身影如同陨石般砸落在左谨身前,看也不看,反手一掌拍出!
砰!
一股霸道无匹的掌风轰然爆发!
合欢宗这边冲在最前面使长枪的高手只觉一股巨力袭来,回身抵挡,手中长枪竟寸寸碎裂!
他本人更是如同断了线的风筝,惨叫着喷血倒飞出去,撞翻了好几个同伙!
与此同时,另一道身影则如同穿花蝴蝶般切入战团核心。
她身姿曼妙,大红嫁衣的衣袂在劲风中翻飞,如同燃烧的火焰。
她纤纤五指看似随意拂过,指尖萦绕着阴柔气劲,精准地点向几名正要对醉梦堂弟子下死手的合欢宗高手手腕。
“呃啊!”
几声痛呼几乎同时响起,那几人手腕剧痛,兵刃瞬间脱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