卫凌风深吸一口气,目光坦然直视封亦寒:
“正道魔道不重要,若非要选边站,封大哥,我是来帮你的。”
“帮我?”
封亦寒嗤笑一声,带着浓浓的嘲讽:
“你小子拿老子寻开心是不是?屁的身份来历不说,问啥都藏着掖着,突然蹦出来说帮老子?你倒是说说,你帮老子什么了?是帮老子搅黄了好事,还是帮老子招来了祸事?!”
卫凌风知道再不点破,这关是过不去了,神色一肃,压低声音道:
“封大哥!我再说一遍,陷害您的人,绝对是合欢宗内部的人!您就从来没怀疑过您那位好师妹贾贞,或者您的师弟烈青阳吗?!”
“嗯?!”
封亦寒勃然大怒,厉声呵斥,手中的刀鞘猛地往前一顶,勒得卫凌风呼吸一窒!
他额前青筋隐隐跳动,眼神凶狠得像是要择人而噬:
“你告诉我!一个突然冒出来,跟老子喝过一顿酒,连师门都不敢报的野小子!老子凭什么信你?你前脚出现,后脚陷害老子的人头就到了!然后你张嘴就说老子相识多年同生共死的师妹师弟有问题!换了你是我,你信吗?!嗯?!”
卫凌风却依旧梗着脖子:
“封大哥……我能说的……只有这些了!您若不信我……现在就可以拔刀,我绝无怨言!但请您好好想想,从我出现到现在,我可有做过一件真正害您之事?可有半分对您不利?!”
他咬着牙,声音从齿缝里挤出来:
“至少目前,没有。”
这是事实,这小子虽然处处透着诡异,但确实没直接下过黑手,甚至刚刚还帮助自己救了人。
卫凌风感到咽喉处的压力稍松,立刻语重心长地劝道:
“这就够了!封大哥,我在此立誓,若日后我有一丝一毫害您之心,您随时拔刀,我引颈就戮,绝不反抗!
但现在,请您听我一言:就算您坚信您的师弟师妹,不为您自己考虑,也总该替这些追随您信任您,把醉梦堂当家的合欢宗弟子们想想吧?
您就不怕万一出事,他们被牵连清算吗?不该提前做点准备,以防不测吗?!”
“你想说什么?”
封亦寒的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语气虽然依旧不善,但那股纯粹的杀意已经收敛,醉梦堂是他一手建立的心血,这些弟子,确实是他无法割舍的羁绊。
卫凌风一字一句道:
“给他们,也给您自己,留一条后路!安排一条在绝境时能保全大家性命的退路!”
“后路?退路?”
封亦寒瞳孔一缩,怒目圆睁,声音陡然拔高:
“你他娘的居然敢撺掇老子背叛合欢宗,另立山头?!卫小子,你胆子不小啊!老子看你是活腻歪了!我封亦寒生是合欢宗的人,死是合欢宗的鬼!”
“封大哥息怒!”
卫凌风立刻摆手,眼神无比诚恳:
“我绝非让您背叛合欢宗!我敬重您对宗门的忠心!我只是想问您一个最坏的可能:如果您被诬陷的这件事最终无法洗清,如果烈青阳和贾贞那些人彻底掌控了合欢宗大权,如果他们执意要清理门户,拿您开刀,并且迁怒于整个醉梦堂……您到时候,拿什么来保全这些把身家性命都托付给您的弟子?您忍心看他们为您陪葬吗?!”
封亦寒捏着刀柄的手指缓缓松开,沉默了片刻,浓眉紧锁。
刚才那三个老家伙,下手是真狠啊!
要不是眼前这姓卫的小子反应快,替他弟子们挡下了,他手下那些小崽子这会儿怕是已经躺下好几个了。
这说明这件事已经不简简单单是他封亦寒的事情了,已经涉及到了醉梦堂这些弟子!
再加上合欢宗那些长老,那帮老棺材瓤子,上次在总坛阴阳怪气,万一到时候他们真的针对醉梦堂,又该如何呢?
封亦寒烦躁地抓了抓额前那缕标志性的银发:
“你小子……刚才那话,到底什么意思?什么退路?给老子说清楚点!”
卫凌风心里也是咯噔一下,他本来想着提点一下师父,让师父早点有“独立”的念头,就像未来成立红尘道那样,给弟子们谋条生路。
可看师父这反应,压根还没往那方面想!
他心思电转,立刻换了更稳妥的说法:
“封大哥,我的意思是,眼下这局面,像是有股暗流专门冲着您和您手下这些兄弟来的。您看,今天这事儿,摆明了就是冲着醉梦堂来的。
风紧啊!与其让兄弟们在这漩涡中心硬扛,不如……您找个由头,说派他们出去办趟要紧的差事,把他们暂时支开,远离总坛这是非窝。等您把总坛这摊子烂事摆平了,兄弟们再回来,啥也不耽误。”
他顿了顿,加重了语气,眼神也带上几分认真:
“当然,这只是最理想的。江湖路险,万一我是说万一,您在总坛那边遇到什么硬茬子,一时半会儿搞不定,或者事情有了什么您也预料不到的变故……至少这帮跟着您出生入死的兄弟,人已经在安全地界了,不至于被一锅端,留得青山在嘛!”
封亦寒摸着下巴上的胡茬,眼神闪烁。
这小子说得……还真他娘的有几分道理!
既不是撺掇他自立门户落人口实,又能实实在在保住他这帮心腹弟子的命。
这主意,够滑头,也够实用,他紧绷的脸色稍微缓和了些,鼻子里哼了一声:
“哼,听着……倒也算个不是办法的办法。”
见师父已经开始认真考虑自己的想法,卫凌风也放松了些,突然想起清欢那丫头应该也已经传送过来了。
此时大概率在长乐城的街头,提着裙子四处找自己要被调教呢。
于是他下意识地就想开溜,脚下不动声色地往后挪了半步,朝封亦寒随意地拱了拱手:
“咳,封大哥,该说的我都说了,就是给您提个醒儿。具体怎么定夺,还得您这当家的拿主意。小弟我还有点私事,就先……”
“站住!”
封亦寒一声断喝,一个箭步上前按在卫凌风肩膀上:
“你小子!话头是你挑起来的,主意是你出的,现在想拍拍屁股溜号?门儿都没有!
扯了半天虚的,细则呢?啊?你让老子把兄弟们‘支开’,支哪儿去?
总不能随便找个荒山野岭喝西北风吧?还是说投奔其他门派?那老子宁可他们在这跟人拼刀子!”
卫凌风心里直叫苦,心说这些不都是您要办的事吗:
“封大哥您轻点……轻点!行,你要相信的话我就说。”
他脑子飞快转着,瞬间把未来红尘道成立的路径倒推了回来:
“安全的地方……其他宗门当然是不合适了,毕竟现在又不是自立山头儿,而且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
首要就是合欢宗和其他宗门想报复也不敢乱伸的地方!这样就算有人盯着,也不敢明着对兄弟们下死手。
要我说……京城!天子脚下,首善之地!甭管魔门正道,到了那儿都得夹着尾巴做人!合欢宗势力再大,在京城也得缩着!”
“京城?”
封亦寒眉头一挑,按着卫凌风肩膀的手劲不自觉地松了点。
这小子脑子转得是真快!
京城……确实是个好去处。
他想起京城里那位有过命交情的老友,豪爽地一拍大腿:
“老子在京城还真有个过命的兄弟,他那地方宽敞,安置些人不成问题!够安全!”
封亦寒目光灼灼的望着卫凌风,带着命令口吻:
“继续!别停!细则呢!光有个名头还不够!比如,这些弟子要是真以‘办事’的名义去了京城,该顶着什么幌子?总不能明晃晃嚷嚷着要分家吧?得有个说得过去的由头!”
卫凌风看着师父这副甩手掌柜的模样,心里直乐,面上却是一副成竹在胸的轻松:
“这还不简单?封大哥,名头现成的!就说是奉您之命,去京城‘创办分舵’,替合欢宗开疆拓土!至于办分舵这种敏感词儿,暂时捂着,等咱们在那边脚跟站稳了,生米煮成熟饭再说。”
封亦寒浓眉一拧,像是想到了更远:
“创办分舵……嗯,这由头还凑合。可万一……我是说万一!以后合欢宗里头真出了什么幺蛾子,逼得他们不得不另立山头儿,总不能完全割裂吧?那不成真叛徒了?”
“封大哥您多虑了!”
卫凌风拍着胸脯道:
“您对合欢宗赤胆忠心,日月可鉴!真要有那么一天,那绝对是合欢宗内部出了大问题,逼得您不得不为兄弟们谋条活路!
所以啊,真到了那一步,这新名号就得讲究了。不能还叫‘合欢宗分舵’,那听着还是矮人一头;
可也不能完全瞎起个八竿不沾边的名字,彻底断了根儿,寒了老兄弟们的心。我想着,不如取个既有关联又显格局的新名号!
对外就说,是因为宗门理念不合,暂时分出来发展。但骨子里,咱们的目标从未变过——有朝一日,风风光光打回去,拿回应得的东西!”
“好!好小子!”
封亦寒脸上是毫不掩饰的激赏:
“这个说法妙!只是理念不同,不是背叛!进退都有余地!名字呢?快说,叫啥?”
他急不可耐地催促,仿佛名字一出,大业即成。
卫凌风被自家师父这理直气壮当甩手掌柜的劲儿给气笑了,忍不住翻了个白眼:
“封大哥!合着您老人家是一个问题都不想自己琢磨,全甩给我这个工具人了是吧?敢情您就负责点头和喝酒?”
“少废话!”
封亦寒眼一瞪,非但不以为耻,反而理直气壮:
“这主意不是你小子主动提出来的吗?我主要是判断你可不可信!自然是你负责想全乎!赶紧的,别磨叽!”
卫凌风心里一阵腹诽:
好家伙!合着红尘道这名字和成立缘由,根子在自己这儿呢!
以前还纳闷,师父这老酒鬼咋能把红尘道从合欢宗独立出去的事情安排得这么周全,敢情是穿越回来的自己给他现成的方案!
他无奈地摇摇头,清了清嗓子,正色道:
“名字嘛……咱们得比‘合欢’二字更有格局,更显气象!‘合欢’终究是闺阁之乐,只道男女情事。
可这人间万丈,滚滚红尘,多少恩怨情仇、侠骨柔肠、江山霸业蕴藏其中?格局小了!
所以,若真到了那一步,封大哥,不如就叫——‘红尘道’!取意万丈红尘,大道其中!如何?”
“红尘道……红尘道……”
封亦寒反复咀嚼着这三个字,最终化作一声洪亮的赞叹:
“好!红尘万丈,道在其中!这名字大气!还有呢?光有名头可不够,到了京城那龙潭虎穴,怎么罩着他们?”
卫凌风双手一摊,这次是真的把球踢了回去:
“封大哥,这可就真得看您的本事和安排了!您是‘玉面魔刀’,江湖上赫赫有名的凶神,总得给‘红尘道’留点硬扎扎的靠山或者吓退宵小的名头吧?比如,您有没有什么过命的交情能协助护佑的,或者京城里有没有您哪位红颜知己是位高权重的?”
“哈哈哈!”封亦寒闻言,非但不恼,反而得意地大笑起来,“不错不错!你小子想的,跟老子心里琢磨的大体一致!英雄所见略同啊!”
“封大哥您还要不要脸了?”
卫凌风被拍得龇牙咧嘴,忍不住吐槽:
“什么叫跟您想的一致?从头到尾都是我在想,您在喝酒!您倒是说说,您除了喝酒还想了啥?”
“嘿!老子能无条件地信任你,把这么大事儿都交给你想,这还不算最大的功劳?”
封亦寒脸皮厚得理直气壮,一把将卫凌风按在旁边的凳子上,顺手把纸笔推到他面前:
“赶紧的!把你刚才说的那些,一条条都给老子清清楚楚详详细细地写下来!老子这就去安排人手准备!虽然老子确实不想独立,但是为了醉梦堂的弟子,是得提前给他们安排个备用方案,写!”
卫凌风伏案疾书,将两人商议的“红尘道”后路计划一条条落于纸上:
“封大哥!如此说来,你是真信我了?”
封亦寒抱着酒坛子,斜倚在桌旁,闻言嗤笑一声,酒气混着豪气:
“说句掏心窝子的话,老子确实没啥站得住脚的理由信你个小滑头!”
他灌了口酒,咂咂嘴,眼神却落在卫凌风身上,带着点奇异的亲近感:
“可邪了门了,跟你小子就是投缘!那股子‘爱信信,不信滚’的混账劲儿,跟老子年轻时一个模子刻出来的!行,这回老子赌一把,信你了!好歹提前预备着,不吃亏。”
笔尖顿了顿,卫凌风抬眼补充道:
“那贾贞和烈青阳那边呢?您真不打算再深挖挖?”
封亦寒浓眉一拧,放下酒坛,手指不耐烦地敲着桌面:
“查!当然查!老子又不是聋子瞎子!可查归查,总得有个由头吧?老子总不能无缘无故就怀疑自家人捅刀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