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擎瞳孔猛地一缩,厉声喝道:
“你这话什么意思?给本王说清楚,胆敢污蔑皇亲!”
卫凌风不慌不忙,在无数剑尖的锁定下,慢悠悠地从怀中掏出一封拆开了火漆密封的信函。
那信封样式普通,但却让杨擎很不舒服,因为那是天刑司的密件情报!
“王爷一看便知。”
杨擎强压着怒火和疑虑,目光扫过信纸。
只看了几行,他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尽,握着信纸的手指因用力而指节发白,微微颤抖!
那信上,竟然详尽无比地罗列了他秘密送往苗疆,贿赂圣蛊蝶后小蛮的奇珍异宝清单!
更触目惊心的是,信中还清晰记载了苗疆方面承诺提供的,足以用于执行隐秘刺杀任务的特种蛊虫名录!
更让杨擎如坠冰窟的是,信件末尾赫然写着他想先借苗疆之力打压甚至除掉杨昭夜,瓦解其势力;随后在利用苗疆提供的诡异蛊虫,在京城协助某位皇子发动政潮,搅乱朝纲!
杨擎心头掀起惊涛骇浪,他与苗疆的合作极其隐秘,每一次接触都如履薄冰,天刑司的爪牙怎么可能渗透得如此之深,连具体的物资清单和后续计划都摸得一清二楚?!
是苗疆内部出了叛徒?还是眼前这个卫凌风当真手眼通天?!
杨擎当然不知道,或者不敢相信,卫凌风在苗疆发展的卧底就是圣蛊蝶后本人,而且还是在床上发展的关系。
这信就是小蛮亲手写的,而且后面还有几张肉麻的,卫凌风没有拿出来罢了。
巨大的震惊过后是滔天的杀意,杨擎猛地抬起头,眼中凶光毕露,脸上却强行挤出一丝不屑的冷笑,将信纸狠狠攥成一团:
“哼!卫凌风!凭这一张不知从哪个阴沟里伪造出来的破纸,就想诬陷本王谋反?保住你这条小命?简直荒谬!谁会信你这无稽之谈!”
“王爷说笑了。”
卫凌风的声音依旧平稳无波:
“天刑司办事,讲究铁证如山。除了这封密信,在下手中自然还有能开口说话的人证。不过……王爷您纵横朝野多年,心里应该比谁都清楚:这种事情的真假,很多时候根本不在于查得多清楚,而在于陛下他老人家‘愿不愿意’相信,或者说,‘能不能够’相信。”
他顿了顿,每一个字都敲打在杨擎紧绷的神经上:
“王爷,您觉得,在陛下眼中,是‘卫凌风失手误杀皇亲’的罪过大?一位手握重兵坐镇西南的藩王,暗中勾结外邦苗疆,阴谋获取杀伤性蛊虫,意图协助皇子搅动朝堂,甚至可能图谋不轨,更引陛下在意呢?”
答案,不言而喻。
在帝王的心秤上,一个官员的生死,与藩王勾结外邦、意图染指皇权根基的滔天大罪相比,轻如鸿毛。
后者,才是真正能动摇国本、让龙颜震怒、让整个朝野为之倾覆的惊天巨浪!
什么天刑司的颜面,什么江湖纷争,在皇权的绝对禁忌面前,统统不值一提。
杨擎死死盯着卫凌风那张在刀光剑影中依然云淡风轻的脸:
“卫!凌!风!本王现在就可以先杀了你!”
第384章 卫凌风VS三百玄铁剑甲!
然而面对威胁,卫凌风脸上那抹气死人的笑容却丝毫未减:
“王爷当然可以动手。不过好在您捏着的这封信,不过是份抄录的副本。真正要命的东西,督主大人那儿还有一份呢。
您若此刻杀了我,无非是逼得她即刻带着铁证,快马加鞭进京告御状罢了。到时候会在金銮殿上掀起怎样的滔天巨浪,王爷您想必比在下更清楚后果?”
杨擎的指节捏得咯咯作响,牙关紧咬:
“好个伶牙俐齿!但你小子也该清楚,本王此刻怒火攻心!若本王就是不管不顾,就是要拿你的人头祭奠我二弟呢?!什么后果,本王担了又如何!”
卫凌风神态自若的闭上双眼,仿佛挑衅一般:
“王爷豪气!若真如此,那在下这条贱命,能换王爷在西南苦心经营多年的基业,连带您在朝中那些暗棋一起灰飞烟灭,倒也算值了!
只是不知道,皇城里头,与您暗中通气共谋大事的那位殿下,他乐不乐意为了替杨澜楼主报仇,就把自己苦心经营的大好局面,也一并赔进去呢?
当然,这些对将死之人来说,都已不重要。在下的生死,此刻全在王爷一念之间。”
话音落下,空气仿佛凝固了,杨擎握着刀柄的手背青筋暴起。
他是真想!真想现在就一刀劈下去,让卫凌风身首分离!
然而,正如卫凌风所言,他是个彻头彻尾的政治动物。
坐镇剑州藩位,觊觎更高权柄,冷血和算计早已刻入骨髓。
亲弟弟杨澜的血仇固然切齿,但比起家族存续问鼎皇权的宏图大业……这仇恨的分量,终究还是没法比较。
就在这令人窒息的僵持关头——
“报!”
一声嘶喊,一骑快马冲破外围剑甲阵列,直奔杨擎而来。
马上的骑士滚鞍落马,顾不上喘息,单膝跪地,将一封密信高高举过头顶。
杨擎一把夺过密信,目光扫过信笺上的字迹,只看了几行,紧锁的眉头几乎拧成一个死结。
随后杨擎还是将压在卫凌风脖子上的刀拿了下来。
他身后一直按捺着杀意的世子杨惊羽,眼见父亲收刀,再也忍不住,急声喊道:
“父王!不可!此獠巧舌如簧,诡计多端!绝不能就这么放了他!二叔在天之灵……”
“安静!”
杨擎瞬间将杨惊羽后面的话堵了回去,随即深吸一口气,强压下翻腾的心绪,重新看向卫凌风:
“本王今日,就让你再多喘几天!”
卫凌风也偷偷松了口气,毕竟自己也一直警惕着呢!
要是这老东西真敢挥刀,自己一脚把他从马上踹下来!
杨擎一挥手:
“让开!”
包围着卫凌风的玄铁剑甲们,如同黑色的潮水般,整齐地向两侧分开,让出一条通往红楼剑阙大门的通路。
红楼剑阙高大的门楼上下,一直屏息凝神关注着对峙的杨昭夜和玉青练,几乎同时微不可察地松了口气。
杨昭夜紧握在袖中的玉手缓缓松开,掌心已被汗水濡湿,方才杨擎刀锋压下那一刻,她几乎要不顾一切地冲下去。
此刻看着卫凌风安然无恙,甚至带着那副欠揍的笑容往回走,她悬着的心终于放下,但凤眸深处,对卫凌风如何仅凭三言两语就化解了这必杀之局的好奇,已然升到了顶点。
玉青练和杨昭夜一样清楚卫凌风身上那股奇特的魅力与深不见底的手段,但能在暴怒的藩王刀下全身而退,依旧让她感到惊叹。
而在二女身后不远处的窗棂后,一直紧张得手心冒汗的萧盈盈,更是差点欢呼出声,琥珀眸子里满是对卫大哥更深的崇拜。
红楼内外的众多江湖人士,无论是明处还是暗处观望的,此刻心中都翻涌着同一个念头:
这卫凌风……到底用了什么通天手段?竟能让杀气腾腾、誓报血仇的怀靖王杨擎,硬生生把刀收了回去?!简直是匪夷所思!
虽然逃过一劫,但卫凌风很好奇刚刚杨擎收到的是封什么信,看起来信上的内容似乎也对他的决策有影响。
看那匹快马是从北边来的,风尘仆仆的样子,能让这位暴怒的王爷瞬间压下杀弟之恨,毫不犹豫地打开……除了京城里那几位,还能有谁?
他脑海中迅速闪过几位有实力又有动机搅动风云的皇子身影。
正当他琢磨着信使来路时,身后的杨擎突然猛地一拽缰绳,极力压制怒火道:
“卫凌风方才与本王私下陈情!他言道,吾弟杨澜之死,内情复杂,恳请本王宽限时日,容他查明实情,给天下人一个交代!
本王念念及剑州万千生灵,不愿今日便让此地血流成河!本王给你这个机会!待你查清,本王再来与你算这笔血账!”
这话听着冠冕堂皇,实则谁都明白,不过是这王爷给自己找个体面退场的台阶。
然而,杨擎接下来的话,却让所有人始料未及。
“不过!无论实情如何纠葛,吾弟杨澜,确确实实是命丧你卫凌风之手!此乃不争之事实!故此卫凌风方才已向本王承诺:
为赎其斩杀皇亲之罪,他自愿在我这三百玄铁剑甲的围攻之下,撑过一炷香的时间!若他能撑过,过往恩怨,本王便暂且按下不提!”
卫凌风:“???”
他差点以为自己耳朵出了问题,老子什么时候承诺过这玩意儿了?
他下意识地回头,带着一脸“你他妈在逗我?”的表情看向高踞马上的杨擎。
杨擎似乎早料到他的反应,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他冷笑道:
“怎么?卫大人,莫非你方才为了活命,对老夫所言皆是信口开河,只为苟全性命?若真如此,本王倒也是早有所料啊。”
卫凌风瞬间明白了,老匹夫!这是报仇无望,就挖了个阴损的坑给自己跳!
不接受挑战?那就是言而无信,贪生怕死,刚树立的威信顷刻扫地。
接受挑战?以他重伤未愈之躯,面对三百名震西南,身披玄铁重甲的精锐剑士围攻一炷香?这分明这是要借“公平挑战”之名,行光明正大围杀之实!
卫凌风还没开口,杨昭夜已然勃然变色,凤眸含煞,一步踏前,厉声呵斥:
“卫凌风力战杨澜、破开污秽剑域,反噬重伤未愈,众人皆知!你此刻让他挑战玄铁剑甲?分明是处心积虑,想要他的命!天刑司绝不容你如此戕害功臣!”
杨擎此刻似乎找回了些许主动权,面对杨昭夜的怒火,他反而显得从容了些:
“督主此言差矣!本王何曾逼迫于他?方才可是他自己亲口向本王承诺的!若他方才之言是放狗屁,那本王大人有大量,只当他没说过,就此作罢,也无不可!”
“你——!”杨昭夜气得银牙紧咬。
“哼!”一声冷哼响起,玉青练白衣胜雪的身影向前一步:
“王爷既如此执着于挑战,何须为难伤者?我愿代夫君,领教你这三百玄铁剑甲之威!时间翻倍如何?”
她绝不容许任何人如此欺辱她的小夫君。
当世剑绝的气势轰然散开,周身剑意隐而不发,却让靠近的玄铁剑甲感到皮肤一阵刺痛。
一众玄铁剑甲望向杨擎,心说我们?对付剑绝?到底是谁要报仇啊?
才从后山赶来的问剑宗掌座楚天锋此时也终于现身:
“王爷这是何意?若想报杀杨澜之仇,自可以找老夫!这是问剑宗和杨澜之间的仇,与其他人无关!老夫应下就是!”
人群中的萧盈盈早已急得眼眶发红,她比谁都清楚,最后斩杀杨澜,亲手了结那老匹夫性命的,是她萧盈盈!
卫大哥是为了保护她,才将这份足以招致杨擎疯狂报复的血仇,一肩担了下来!
看着卫大哥为了自己,此刻又要被杨擎用如此阴险的手段逼入绝境,她再也顾不得卫凌风之前的叮嘱让她“不要强出头”。
正要不顾一切地冲出去,把祸水引回自己身上——
“哈哈哈哈!”
只见卫凌风并没有在意替自己说情的众人,转身朝杨擎笑道:
“这话确实是我说的!挑战王爷麾下这三百名震西南的玄铁剑甲,撑过一炷香,又有何不可,而且,王爷他还答应了,此战生死不论!无论结果如何,都不能追究,是也不是?”
他特意把“生死不论”几个字强调了一遍,心说老狐狸,你的坑,小爷我跳了!但你也得做好赔本的准备!
此言一出,全场哗然!
玄铁剑甲!
那可是杨擎安身立命的王牌,三百之数,不多不少,却皆是身披玄铁重甲、精研剑道的顶尖好手。
他们不仅个体实力强横,更精通各种奇门遁甲与合击之术。
这三百人列阵一处,便如一座移动的钢铁堡垒,一柄无坚不摧的重剑!
江湖上多少成名高手,都饮恨在这铁甲洪流与森然剑阵之下。
其凶名,在场剑州武林人士无人不知!
卫凌风竟然要以一己之力,挑战三百玄铁剑甲?!
虽然他之前在问剑宗广场力战魔头杨澜,破开污秽剑域的威势犹在眼前,令人心折。
但此刻的他,身形因反噬缩水成少年模样,显然伤势未愈。
面对三百重甲剑士组成的杀阵,他那大开大合、以力破巧的路子,在阵法连绵不绝的消耗与精妙配合下,恰是最吃亏的,这简直就是以卵击石,自寻死路!
“卫大人……竟应了?”
“纵使他剑法通神,在问剑宗力挽狂澜,可那是三百玄铁剑甲结成的杀阵啊!”
“双拳难敌四手,猛虎还怕群狼!更何况卫大人伤势未愈,身形还因那诡异反噬缩成了少年模样,这……”
杨擎眼见卫凌风果然中计,只从牙缝里狠狠挤出一个字:
“好!生死不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