巨大的环形演武场早已人山人海,喧嚣鼎沸。
就在这片喧嚣达到顶点时,问剑宗代掌座萧长河稳步走上中央高台。
他须发微霜,面容稳重,目光如电般扫过全场,无形的威严瞬间让鼎沸的人声降了下去。
“诸位!值此良辰,天下剑者齐聚我宗,共襄剑道盛举,实乃江湖幸事!问剑宗上下,不胜荣幸!”
他微微一顿,开始介绍端坐贵宾席前列的各方大佬:
“今日盛会,得蒙诸多前辈高贤莅临,蓬荜生辉!容萧某引荐:无相寺,了空禅师!”
一位慈眉善目,身着灰色僧衣的老僧含笑合十致意,周身气息平和全无锋芒。
“绝情庵,玄念师太!”
一位身着素色缁衣面容清癯的中年女尼微微颔首。
“静心宗,普度道人!”
一位仙风道骨,手持拂尘的老道稽首为礼。
“玄一宗高足,青霄仙子陆千霄!”
陆千霄一身淡蓝衣裙,冰蓝美眸清冷如昔,端坐如松。
“神工府巧夺天工的欧炼心大师!”
一位身材不高,穿着皮围裙的中年汉子微微颔首。
“北寒剑宗‘天霜剑’拓跋宏!”
这位来自北莽的剑客身形魁梧,背负一柄阔剑,仅仅是坐在那里,周遭的温度似乎都低了几分。
“听涛阁掌令使卓非凡先生!”
“关外黑龙帮马三江马帮主!”
“红楼剑阙楼主杨澜!”
......
听着萧长河这边介绍,玉青练眉头微皱。
这里面德高望重的正派宗门,比如无相寺、绝情庵、静心宗、玄一宗等等自然都是问剑宗邀请的。
但是后面有些很明显就是不请自来了!玉青练心头有所戒备,想着多少和红楼剑阙有些关系。
当然,天刑司如果需要的话,也能获得一个贵宾席,不过为了方便行事日巡并没有上去。
“啧,排场不小啊。”
卫凌风手肘碰了碰旁边的日巡:
“喂,日巡老哥,台上那几个生面孔,是什么来头?尤其是北边来的,看着都不像善茬。”
日巡闻言嘿嘿一笑,压低声音朝贵宾席努了努嘴:
“喏,无相寺那位了空禅师,大楚佛门魁首,年轻时也是风云人物,后来追求武学过度,以至于修为尽废,反而在佛经里大彻大悟了,如今佛法精深,地位超然。
玄念师太和普度道人也都差不多是江湖中德高望重的前辈,玄一宗陆千霄,这个就不用多说了吧,你肯定很熟吧。”
“什么他娘的我很熟啊?”
“不熟吗?在云州听到很多关于你们的传闻呀,我还帮督主还专门打听过呢。”
“都是你瞎传的吧?别造谣啊日巡大哥,剩下的很多,我怎么感觉不像是中原宗门。”
日巡点点头继续介绍道:
“不错,你像神工府欧炼心,专门研究打制各种奇奇怪怪兵刃器械的行家,朝廷很多精密机括也找他们合作,宗门在北境。
北寒剑宗拓跋宏,这是北莽那边的顶尖剑派,剑走偏锋,没想到他们也会千里迢迢跑来凑热闹。
黑龙帮马三江,北境最大的马帮,路子野,手底下硬茬子不少,你一看也知道不是问剑宗请的。
听涛阁卓非凡,这个就无所谓了,听涛阁是做情报生意的,手底下消息灵通得很,所以很多活动都能看到他们。”
卫凌风挑眉:
“哦?这倒都是些妙人。不过有些个名字听起来特别耳熟呢?什么静心宗绝情庵,好像在哪听过似的。”
日巡脸上的促狭笑意更浓了,幸灾乐祸道:
“当然耳熟啊!卫兄弟你仔细想想?如果天刑司的情报卷宗没记岔的话,我记得清清楚楚,这几个宗门,当年可都是被你师父玉面魔刀封亦寒前辈,用各种稀奇古怪的路子‘拜访’过、狠狠‘恶搞’过的苦主啊!那份‘战绩’名单,在司里卷宗室都算是有名的。”
“啥?!”
卫凌风差点把舌头咬到:
“我说怎么这么耳熟呢!我想起来了!在云州的时候确实听他们说过来着。”
想着卫凌风缩了缩脖子,心说今天这什么局,不是冤家不碰头啊。
随着一个个名震江湖的名号被念出,贵宾席上各人颔首致意,引来下方阵阵惊叹与私语,介绍完毕,萧长河朗声道:
“吉时已至,萧某宣布,本届红楼剑决,正式开始!”
“好!”
“终于开始了!”
山呼海啸般的欢呼声瞬间爆发,震得人耳膜嗡鸣,山巅云雾似乎都被这声浪搅动得翻涌起来。
早已按捺不住的年轻剑客们如同离弦之箭,迫不及待地掠向划分好的各个试剑台。
霎时间,剑刃交击之声、劲气破空之声、呼喝叫好之声此起彼伏。
当然,送剑帖就和表白一样,也不是都能成功的。
“秋师妹!秋师妹留步!”
一个身着青衫的年轻剑客挤开人群,将一枚泛着青铜光泽的剑帖双手奉上,
“这枚铜剑帖,我、我珍藏多时了!自永陵城初见,师妹英姿便刻在我心!今日斗胆相赠,盼能与师妹共论剑道,携手同行!”
被称作秋师妹的女子脸上露出歉然之色:
“袁师兄盛情,小妹心领了。只是…只是方才那边擂台下,我已经收下了夏师兄的剑帖…实在对不住。”
“那好歹收下这份剑帖,就当个念想吧。”
“多谢袁师兄好意,这东西还是不收了,我怕夏师兄误会。”
“不!”袁师兄跪地痛吼一声!
......
“陆师弟!师姐我行走江湖多年,自认眼光不差!见你剑意灵动,根骨绝佳!这枚剑帖,你收下!红楼剑决之后,师姐自然教给你更强剑招,让你少走十年弯路!”
那俊秀少年陆师弟结结巴巴道:
“柳…柳师姐!这…这太贵重了!师姐剑法通玄,小弟敬仰万分!只是…只是我一直把师姐当成…当成值得敬重的大哥看待!这…这剑帖…小弟实在不敢受,还请师姐收回!莫要让这份同门之谊变了味道…”
......
“李兄,去年我们的约战还做不做数?”
“陈兄,当然作数!当时我们约定,谁获胜便可以向赵师姐送剑帖!”
“好!赵师姐何在?”
“那边桌旁的就是。”
“卧槽,胖了这么多。”
“虚胖而已,早就听说陈兄剑法精进,看来今天我很可能要输了。”
“欸欸欸!李兄!你别这样啊!我可不会跟你打假赛!这样吧,咱们改一改规则,谁输了谁向赵师姐表白好了!”
“这个提议好!陈兄!看剑!”
“我靠,切磋而已,不用拼命吧!”
......
无数道或铜或银的剑形帖子,带着各自的爱意,在人群中穿梭飞舞。
有直接递送的,有抛向心仪对象的,更有甚者,擂台刚分出胜负,胜者便径直将代表战利品的剑帖递向台下某位观战的异性侠士。
一时间,演武场内剑帖纷飞,情愫暗涌,场面既热闹又带着几分江湖儿女特有的直率与浪漫。
卫凌风斜倚在车辕上,饶有兴致地打量着眼前这盛况:
“日巡大哥,都说‘一神三山四海七绝’,这名头震天响。可今儿个真到了这三山之一问剑宗的地盘儿上,感觉并没有给人太大压迫感。”
卫凌风心说给自己的压迫感,甚至不如作为四海之一的合欢宗掌座烈青阳那条老狗给的压力大。
日巡闻言,认真解释道:
“卫兄弟,你这感觉可有点偏了。这‘三山’的名头,可不单是看谁家掌座拳头最硬气势最吓人。‘一神’天地武神那是传说,咱暂且不提。
这三山——问剑宗、玄一宗、幽冥教,分量重,是重在他们对整个江湖的影响,如同三座绕不过去的巨峰!
天下习剑之人,谁不想来问剑宗的剑冢朝圣,感悟剑冢那历代剑意锋芒?修道修真的,谁能不认玄一宗这道门魁首的道法源流?
至于那些走歪门邪道的,幽冥教就是他们心中那杆避不开的邪旗!掌座们能代表这三座山,靠的是这份底蕴和影响力。”
日巡话锋一转,确认左右无人又小声补充道:
“不过嘛,卫兄弟你感觉问剑宗压迫感没那么强,倒也不是全无道理。实话讲,这五六十年,问剑宗比起它鼎盛那会儿,确实落寞了许多。
卷宗里写得明明白白,往前倒五六十年,问剑宗掌座那是稳稳压过玄一和幽冥,坐三山头把交椅的人物!
可这几十年邪门了,宗门里剑道高手是层出不穷,惊才绝艳的苗子也有,可除了现任掌座楚天锋,靠着剑冢那玄妙之地硬生生跻身三品入道境外,愣是再没出过第二个真正踏入上三品境界的剑道大宗师!你说怪不怪?”
后面马车内楚天锋听着那叫一个难受。
卫凌风闻言却不由得想起了当初自己在剑冢之中,那柄魔剑上的黑气对自己说的话。
难不成这剑冢在某种程度上影响了问剑宗的发展?!或者吸收了问剑宗的剑意?
......
看台之上,萧盈盈刚把一盏温放在师父手边,眼角的余光就扫到了旁边贵宾席上那道让她打心底厌恶的身影——红楼剑阙楼主,杨澜。
杨澜此刻的目光也正落在她身上,眼神深处压抑着翻腾的怒火与惊疑。
今早他才收到确切消息,这个胆大包天伙同外人潜入红楼剑阙破坏矿洞阵法,还当街打伤他儿子杨秀的私生女!
竟然走了狗屎运,拜入了玉青练的门下,成了问剑宗小剑仙唯一的亲传弟子!
这身份,瞬间让事情变得棘手无比。
强压下掐死这“孽女”的冲动,杨澜脸上硬是挤出一个堪称“慈和”的笑容:
“哎呀,青练剑仙,您这位高徒,当真风采不俗,颇有您当年几分神韵了!可喜,可贺!”
他刻意拔高音量,确保周围其他宗门的大佬们都能听见,姿态做得十足。
萧盈盈闻言,只是偏过头,阴阳怪气道:
“杨楼主谬赞啦!其实我原本遗传家中血脉长得可丑了,后来也是在师父的熏陶下才这般俏丽!”
杨澜脸上笑容不变,他正愁找不到由头让玉青练下场,眼前这不就是个绝佳的机会?
他捋了捋短须,故作关切地追问:
“诶,盈盈姑娘何须自谦?以你剑绝弟子的身份,又是如此风华正茂,今日红楼剑决盛典,正是寻觅剑侣共攀剑道高峰的良机啊!
老夫观你在此侍奉尊师,迟迟未曾下场收发剑帖,莫非……是眼高于顶,觉得在场才俊皆不入眼?”这话捧中带激,直接把萧盈盈架上了高台。
萧盈盈心中冷笑,面上却毫无异色:
“眼高于顶可不敢当!我嘛,只是心有所属,早已认定一人。这剑帖嘛,自然是要留给他的。”
“哦?竟有此事?不知是哪位青年才俊,竟能赢得剑绝高徒的芳心?老夫真是好奇得紧!既然如此,何不请那位心上人此刻现身?也好让我等见识见识是何等惊才绝艳的人物,配得上盈盈姑娘这般明珠!”
他环顾台下,语气满是煽动:
“诸位说,是也不是?”
看台下众多正关注着贵宾席动静的年轻俊彦们,尤其是那些手握银剑帖自视甚高者,闻言纷纷附和起哄:
“是啊是啊!萧姑娘,让我们也见识见识!”
“能入姑娘法眼,必是龙驹凤雏!”
“快请出来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