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震颤如此剧烈,卫凌风心中一惊,下意识地五指收紧。
就在他握紧剑柄的刹那。
一股久违的狂暴灼热的力量,如同决堤的洪流,毫无滞涩地从他丹田气海深处奔涌而出!
那正是他因功体受损无法自由调运的血煞之气!
这股力量与他手中的蚀日剑产生了难以理解的共鸣!
暗红的剑身瞬间光华大放,仿佛被注入了滚烫的熔岩,剑格处的火焰纹路灼灼燃烧,散发出令人心悸的凶戾与灼热。
“这是……!”
卫凌风感觉困扰他多时的阻滞感消失了!
蚀日剑仿佛成了他肢体的延伸,那磅礴的血煞之气终于寻到了宣泄的出口,无比顺畅地涌入剑身!
杨征夫也察觉到了卫凌风所拿的,正是任金用污金上的红色金属打造的宝剑,却并不知道这东西由此等威力。
蚀日剑的异变和卫凌风陡然暴涨的气势,令杨征夫瞳孔猛地一缩,当即也迅速催动真元。
银霜剑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寒芒,一招十成功力的“千星破岳”悍然刺出,无数银色剑气如同陨星坠落,带着毁灭的气息轰向卫凌风!
然而,此刻的卫凌风已非方才!
“老狗!轮到我了!”
一声清叱,卫凌风不退反进,足下发力,身形如离弦之箭般迎着漫天星芒逆冲而上!
手中蚀日剑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咆哮!
暗红剑光暴涨,凝聚成一道撕裂夜幕的磅礴血虹,将周遭的空气都灼烧得扭曲变形。
血虹贯日!
轰隆!
暗红血虹与银色星瀑狠狠撞在一起!
没有僵持,没有抵消!
那看似毁天灭地的银色星瀑,在灌注了卫凌风本源血煞凶威大盛的蚀日剑面前,竟如同遇到了克星!
血虹以摧枯拉朽之势,瞬间将无数星芒剑气吞噬焚毁!
狂暴的能量乱流四散激射,将试剑台炸得碎石横飞,烟尘弥漫,狂暴的劲风席卷四周,吹得远处观战的问剑宗弟子几乎站立不稳。
杨征夫脸上的狞笑彻底僵住,化作无边惊骇,他感觉到一股凶戾无匹的力量顺着剑身狂涌而来,震得他虎口欲裂,整条手臂酸麻欲折,银霜剑几乎脱手!
“噗!”最终还是一口鲜血喷出,染红了颌下短须。
狼狈地在空中翻滚了数圈,才勉强以剑拄地,在试剑台边缘踉跄站稳,脚下的青石寸寸龟裂。
烟尘稍散,只见卫凌风持剑而立。
蚀日剑斜指地面,暗红剑身兀自嗡鸣震颤,血光流转,散发着令人胆寒的凶威。
杨征夫擦掉嘴角鲜血,好奇这小子身上从哪冒出来这股强大的血煞之气?
重获血煞之气的卫凌风舒畅的活动了一下筋骨。
猜测可能是这柄蚀日剑中的龙炎暴戾之气,和自己体内的血煞之气有所呼应,这才帮助自己暂时顺畅了经脉。
“好小子!”
杨征夫硬接了卫凌风一记融汇了血煞之力的蚀日剑罡,胸口气血翻腾。
和刚刚完全不同,这小子转眼间气势竟然如渊似岳。
蚀日剑在他手中嗡鸣震颤,暗红的剑身上血光流转,仿佛一头终于挣脱了枷锁的凶兽,正贪婪地汲取着主人那失而复得的磅礴血煞之气。
没搞清楚到底是怎么回事,吃了亏的杨征夫一时间也不敢硬拼下去。
电光火石间,他眼角余光瞥向那辆静静停在一旁的玄铁马车。
杨征夫一声厉喝,手腕急抖,数道刁钻凌厉的银白剑气如同毒蜂出巢,直射卫凌风周身要害,不求伤敌,只为阻其片刻!
同时,他身形如鬼魅般向后疾掠,落在那玄铁马车之上。
卫凌风眼中精光一闪,蚀日剑舞出一片血色光幕,轻易绞碎了袭来的剑气,心中反而一喜。
他的目标本就是毁掉这柄为祸的魔剑,杨征夫主动拿出来,岂不正中下怀?
只见杨征夫一掌拍在玄铁车厢上,沉重的车门应声洞开!
他五指成爪,虚空一抓,一股无形的吸力涌出。
轰隆!
伴随着刺耳的金铁摩擦声,一柄巨物被他隔空摄出!
那兵刃足有半人多高,通体乌黑如墨,造型狰狞,剑身宽厚异常,散发着令人心悸的黑气。
黑色气息如同活物般缠绕其上,甫一出现,周围的温度骤降,连月光都仿佛被其吞噬了几分——正是那柄由污金核心锻造而成,引得各方觊觎的魔剑!
杨征夫双手紧握巨大的剑柄,并未如卫凌风预想般挥舞劈砍。
却是以手掌在魔剑那锋锐的剑刃上狠狠一划!
嗤!
鲜血瞬间涌出,滴落在乌黑的剑身之上,竟未滑落,反而如同被海绵吸收,消失不见。
魔剑发出一声低沉嗡鸣,黑气瞬间翻腾加剧!
卫凌风岂容他从容施为,足尖猛踏试剑台,身形化作一道血色惊鸿,蚀日剑爆发出刺目红芒,直刺魔剑剑脊连接处——正是任金大师所说的兵刃最脆弱之处!
剑锋未至,凌厉无匹的煞气已先行撕裂空气!
可就在他剑锋距离魔剑不足三尺之遥时——
嗡!
一股难以言喻的恐怖威压,猛地从那深深插入地面的魔剑中爆发开来!
轰!
卫凌风只觉得一股狂暴剑意迎面撞来!
蚀日剑上的血煞之气竟被硬生生冲散大半!
他闷哼一声,像是被一群狂奔的犀牛当胸撞上,整个人不受控制地倒飞出去,在空中连翻数个筋斗才勉强卸去力道,落回地面时,持剑的手臂兀自微微发麻,虎口生疼。
“搞什么鬼?!”
卫凌风心中剧震,不知道这股力量来自何处。
更骇人的景象还在后头!
随着魔剑深深刺入地面,剑柄处杨征夫注入的鲜血和元力仿佛点燃了某个引信。
咔嚓!咔嚓!咔嚓!
以魔剑为中心,试剑台地面连同问剑宗山门,竟如同脆弱的琉璃般,瞬间裂开无数道深不见底的缝隙!
这些裂缝并非杂乱无章,而是如同被无形之力精准切割,迅速蔓延向四面八方,尤其以问剑宗山门方向最为密集!
咻!咻!咻!
下一刻,令人头皮发麻的破空声从四面八方响起!
一道道或凌厉、或磅礴、或阴冷、或灼热、或纯粹……形态各异属性不同的剑气流光,从地面、从山石缝隙、甚至是从遥远的问剑宗山门方向,疯狂地破空而至!
它们甫一出现,如同百川归海,无视空间距离,化作一道道流光溢彩的匹练,疯狂地朝着中央那柄插地的巨大魔剑汇聚而去!
其中,尤其以问剑宗山门深处射来的几道剑气最为宏大精纯,甚至带着属于剑冢的独特气息,声势浩荡!
眨眼之间,魔剑周围便形成了一个由无数道疯狂汇入的剑气组成的巨大而混乱的剑气漩涡!
漩涡中心,那柄原本只是缠绕黑气的魔剑,此刻剑身剧烈震颤,发出震耳欲聋的龙吟虎啸之声,通体光芒大放,仿佛一颗正在苏醒的贪婪吞噬着一切剑道精华的黑色太阳!
一股足以令天地变色的毁灭性威压,正从那不断震颤嗡鸣的剑体深处缓缓苏醒!
整个问剑宗山门前的试剑台区域,被这诡异而恐怖的景象彻底笼罩。
狂风呼啸,飞沙走石,唯有那柄贪婪吞噬着天下剑气的魔剑,以及剑旁杨征夫那张因狂喜而扭曲的脸,成为了这片混乱天地的绝对核心!
卫凌风的小脸彻底沉了下来,死死盯着那柄越来越恐怖的魔剑和志得意满的杨征夫。
不对劲……大大的不对劲!
如果这魔剑只是用来污染问剑宗剑冢,怎么会吸收天下剑气的能力?而且看起来似乎就连问剑宗剑冢方向的剑气也都汇聚了过来。
卫凌风心头甚至产生了一个离谱却大胆的想法:
问剑宗剑冢和这魔剑莫不是本来就有什么联系吧?
若是这样就确实有点恐怖了。
看着这恐怖景象,问剑宗弟子们也都反应过来,至少知道这柄剑绝对不是什么好东西。
“快叫师兄弟们都出来!结阵!!”有弟子回头大喊,终于从这骇人的景象中回过神来。
“结阵!绝不能让它靠近山门!”其余守门弟子如梦初醒,强压住内心的惊涛骇浪,纷纷以最快的速度抢占方位。
他们手捏剑诀,试图将同门剑气联结,构筑起一道剑气阵法。
然而,他们手中的长剑,无论品阶高低,此刻都像被磁石吸住的铁屑,不受控制地剧烈震颤悲鸣!
更让他们无法理解的是,就连他们好不容易凝聚起来试图注入剑阵的剑气,甫一离体,就瞬间就被魔剑那恐怖的吸力扯走,汇入了那奔腾的剑气洪流之中!
“什么鬼到底?!”
“阵……阵型乱了!根本聚不起来!”
弟子们惊惶失措,迅速退后防止被其吸走剑气。
就连靠得最近的卫凌风都只能将蚀日剑插在地上才能稳住身形。
杨征夫看着他们如此狼狈,感受着脚下魔剑传递来的几乎要撑爆经脉的恐怖力量,终于忍不住笑道:
“小子,能成为神剑复苏的第一个祭品,是你八辈子修来的荣幸!”
话音未落,杨征夫眼中凶光爆射,不再废话,布满青筋的双手猛地再次下压,将全身沸腾的力量狠狠贯入魔剑剑柄:
“来!”
轰隆隆!
仿佛平地炸响万道惊雷!
那柄深插大地的魔剑骤然爆发出吞噬一切光线的暗红血芒!
一道难以想象的巨大血色剑柱,裹挟着翻腾的污秽黑气与掠夺而来的精纯剑气,如同支撑天地的巨柱,悍然刺破沉沉夜幕,直贯九霄云外!
刹那间,整片天地都被染上了一层妖异的猩红!
血光映照着问剑宗巍峨的山门、惊惶的弟子,以及卫凌风那张凝重的俊脸上。
剑柱冲天而起的瞬间,一股毁灭性的能量冲击波如同实质的海啸,以魔剑为中心,轰然扩散!
巨大的血红剑形光柱冲天而起,瞬间将整片试剑台区域笼罩其中!
杨征夫身处光柱核心,只觉一股难以言喻的狂暴能量,如同开闸的洪流,自那柄深深插入地面的巨大魔剑中奔涌而出,蛮横地灌入他的四肢百骸!
那是境界桎梏被强行冲开的直抵本源的蜕变快感!
“嗬……哈哈哈!”
杨征夫终于忍不住放声狂笑,清矍儒雅的面容因力量的充盈而扭曲变形。
停滞多年的四品化元境巅峰壁垒,如同腐朽的堤坝般轰然碎裂!
“这种感觉……真是难以言喻!魏剑明!厉槐!你们果然没说错!魔剑引动剑冢地脉之力,踏入三品之境,当真只在须臾之间!”
同时在他身后,一个模糊的魔神虚影轮廓若隐若现,散发着令人灵魂战栗的暴戾气息!
原本沉重无比需倾尽全力才能勉强提起的巨型魔剑,此刻在杨征夫手中,竟变得如臂使指!
他眼中凶光爆射,看向拄剑而立的卫凌风!
“小畜生!今日便让你见识何谓三品入道之威!”
杨征夫狂吼一声,双脚猛踏地面,裹挟着身后那模糊的魔神虚影,冲天而起!
双手紧握那柄比他整个人还要宽的魔剑,带起一片遮天蔽日的浓重阴影,以泰山压顶之势,朝着下方低头支撑的卫凌风,悍然劈下!
试剑台边缘观战的问剑宗弟子们,即使隔着老远,也被这股威势压得呼吸一窒,不少人更是被逸散的冲击波掀翻在地,惊骇欲绝地看着那灭世般的一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