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啥玩意儿?!”
谢金花铜铃大眼瞪得溜圆,差点从马背上跳起来:
“自己跑了?去毁魔剑?他奶奶的,他疯了吗?!我们路上连他个鬼影子都没瞧见啊!”
“他…他说走另一条更快的道!”
任金急忙解释道:
“他说真正的魔剑根本不在你们追的那辆玄铁重车里,早就被杨征夫那老狐狸掉包了!此刻魔剑必定在杨征夫手上,正抄近路赶往问剑宗!”
谢金花倒吸一口凉气,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
“什么?!他早就知道杨征夫玩的是偷梁换柱?!那怎么不早说?!”
任夫人看向早已目瞪口呆的玉青练道:
“小兄弟自然也是怕她家娘子出事吧,他说你们俩去对付红楼剑阙和幽冥教那帮人,该足够应付,但杨征夫那边带着真正的魔剑,不是你们能对付的,他……他得自己去!”
谢金花依旧不解道:
“可.......可他拿什么毁啊?那能毁魔剑的粉玉剑,不还在他家娘子师父手里攥着吗?!”
她指向玉青练腰间那柄粉玉长剑。
任金连忙摆手,焦急解释道:
“唉!都怪我糊涂!小兄弟他手里那柄藏在剑匣里的血色长剑,才是真正能克制魔剑的神兵!
他之前让我多画一幅铸剑图纸,我还纳闷他要做什么,现在才明白……
他是故意画了张假的给恩公您啊!他用那张假图纸,骗恩公你们去追那辆假目标去了!”
最后一片拼图落下。
轰!
任金的话,每一个字都狠狠砸在玉青练的心上,仿佛一道惊雷在玉青练脑海中炸开。
藏锋阁……蚀日剑……多画的那张图纸……两排玄铁马车的印记……
一切线索瞬间在她脑海中串联成网,无比清晰,又无比冰冷!
原来,他让自己探索藏锋阁,是为了支开自己,让任大师多画一幅假图!
原来,蚀日剑就是对的!却被他用“粉剑龙炎内敛”的歪理给哄骗过去!
原来,他所谓的“方便一下”,是去确认杨征夫所走的另一条隐秘路线!
从一开始他就在算计!就是为了让自己拿到假剑,安心去追那辆错误但安全的目标!
此时再回想离别之际,他那淡然的神情……
那不是接受了她的心意!那是看着自己走进他设计好的安全陷阱里,他终于安心了!
那个毅然走向最危险绝境的人,从来就不是她!是他!一直都是他!
“你……你又骗我……我竟然……像个傻子一样……”
玉青练朱唇微启,哽咽的带着破碎的颤音,仿佛有什么东西在她胸腔里轰然碎裂。
那双总是澄澈平静的灰眸,此刻翻涌着惊涛骇浪——心痛、悔恨、担忧、愤怒、还有那几乎将她淹没的恐惧!
自己还像个傻子一样,还在斤斤计较着那点“给不给他”的得失,因为怕他会忘了自己。
而早就准备好了赴死的他,却体贴地理解了自己的自私。
他怎么能?!怎么敢?!
什么矜持,什么顾虑,什么害怕他忘记……在可能永远失去他的恐惧面前,全都成了可笑又可悲的尘埃!
晶莹的泪珠再也无法承载那份沉重的痛楚与自厌,如同断线的珍珠,无声地滚落,砸在鲜红的嫁衣袖口,洇开深色的痕迹。
玉青练猛地转身扑向白马,甚至因为失魂落魄踉跄着摔了一下。
“小娘子!”
谢金花被玉青练此刻的模样吓了一跳,那决堤的泪水和濒临崩溃的气息,哪里还有半分清冷仙子的模样,分明是被剜去了心头肉痛失爱人的恋爱脑学姐。
飞身上马的玉青练再也听不进任何话语,她甚至顾不上稳住身形,猛地一夹马腹。
白色的神驹感应到主人那近乎燃烧的意志,发出一声长嘶,四蹄腾空,朝着问剑宗的方向,绝尘而去!
那抹鲜红的嫁衣在疾风中猎猎狂舞,瞬间消失在越来越浓的夜幕深处,只留下官道上的烟尘,和身后谢金花、任金夫妇还没反应过来的惊愕目光。
自己失去过一次,发誓绝不能再失去第二次……结果,还是被他骗了,被他远远地推开了!
即便他根本不记得自己,只是几天的交往,他也仍然愿意作出和当年一样的选择!
风声在玉青练耳边呼啸,却盖不住她心底疯狂的呐喊:
“小骗子……你给我等着!”
“这次找到你……我绝不放过你!”
“什么记不记得……只要你活着……我什么都给你!”
“等我……一定要等我!”
眼见那抹决绝的红影没有丝毫停顿,任金急得挥舞着手中信笺,扯着嗓子大喊:
“恩公!小兄弟还留了封信给你!”
然而,纵马而去的玉青练甚至没有回头。
对她而言,此刻每一瞬的耽搁,都可能让她的小夫君陷入万劫不复。
信?人要是死了!那信还有什么用!
谢金花一把抄过厚厚的信笺,飞身上马,冲着任金夫妇喊道:
“任大师,信我交给她!你们慢点赶路,别颠着夫人!看这架势,铸剑城怕是要翻天咯!”
说罢她也纵马疾驰而去。
勉强追上玉青练,谢金花还忍不住扯着破锣嗓吐槽道:
“他奶奶的!这小兄弟!主意也太正了!这么大的事儿也敢撇下我们单干?对付杨征夫那老狐狸,叫上咱俩一起上,三下五除二不就解决了?非玩什么单骑闯营!杨征夫再厉害,还能有我那入了魔半步三品的老王八蛋师兄难缠不成?真是……”
然而,谢金花那不解的吐槽还没倾吐完,就被骤然撕裂夜空的景象硬生生堵回了喉咙里。
在她们疾驰方向的正前方,铸剑城所在的夜幕之下,一道巨大的血色剑光,拔地而起,擎天而立,悍然刺破沉沉夜幕,直贯九霄!
轰!
随即就是一声沉闷却极具穿透力的巨响,好似惊雷炸裂!
那冲天剑光殷红如血,即使隔着十里之遥,依旧能清晰的看到!
它霸道地撕碎了夜空,将半边天幕都染上了一层不祥的猩红,仿佛苍穹被撕裂,流淌出了污秽血液。
玉青练见状眉头紧锁,谢金花也硬生生咽下了后面所有的抱怨,铜铃般的牛眼瞪得滚圆,死死盯着那通天彻地的血色剑柱,脸上满是骇然。
“他…他奶奶的……”
无需再多言一个字。
那道撕裂夜空的恐怖血剑,已然昭示了一切——铸剑城正在发生的激斗,其凶险与惨烈程度,远非她们刚刚经历的那场恶战可比!
第337章 热闹的官道,并列的第一!
官道蜿蜒,夜色如墨。
两匹健马拉着辆不起眼的青篷马车,不疾不徐地碾过碎石路面。
车厢里,正是红楼剑阙楼主杨征夫的心腹弟子——高个的王全和矮壮的赵猛。
两人中间,一个裹着厚实锦缎的襁褓婴儿正安睡着,浑然不知自己命运已被悄然置换。
“赵师弟,这一晚上可真够热闹的,先是咱们红楼不少精锐弟子护送人的马车过去,后来那个嫁衣女侠和谢金花也冲了过去。”
“可不是嘛,王师兄,前面山坳那边动静不小啊,地动山摇的……”
赵猛撩开车帘一角,警惕地望向远处黑黢黢的山影轮廓,方才那里隐隐传来的闷响和罡气碰撞的余波,让他心头直打鼓:
“该不会是谢金花那女煞星跟人干起来了吧?”
王全也皱着眉头,同样紧张地感知着空气中尚未完全平息的震荡。
“那就不知道了,咱们赶紧过去比较好。”
“管他娘的是谁!总之离得越远越好!楼主可是下了死命令,这小东西绝不能有半点闪失,更不能走漏半点风声!咱们的任务就是把这小祖宗平平安安送到铸剑城分舵,其他的,天塌下来也甭管!”
他想起出发前杨征夫那双隐含警告的眼睛,后背就有些发凉。
两人默契地勒紧了缰绳,让马车的速度又慢了几分,几乎是贴着道边缓缓挪动,恨不得融入夜色里。
这差事看着轻松,实则烫手得很。
楼主行事向来狠辣,万一路上出点纰漏,他们俩的小命怕是比这初秋的落叶还不值钱。
就在这时,身后竟然又传来了马蹄声。
“嘘!”王全猛地按住赵猛,两人瞬间屏住呼吸,缩在车厢阴影里。
只见一抹鲜红如血的嫁衣身影,竟然又从他们后方不远处的官道上疾驰而过!
那速度快得惊人,马蹄声密集如骤雨,卷起一路烟尘。
大红嫁衣在疾风中猎猎狂舞,映着清冷月辉,带着一股生人勿近的凛冽杀意和浓浓焦灼,后面果然又跟着谢金花,两人又从马车身边路过了一次。
“是……是那个嫁衣女煞神!他们不是过去了吗?”
赵猛压着嗓子惊呼,声音都有些变调,这女人怎么会出现在这里?还跑得这么急?难道是冲着……
“看来刚刚山坳之中打斗的就是她们!”
“啥意思啊?你别告诉我刚刚过去的那帮兄弟都在山坳那里被解决了。”
王全的心也提到了嗓子眼,死死盯着那道转瞬即逝的红影,直到它彻底消失在通往铸剑城方向的夜色深处,才敢大口喘气:
“那谁知道啊,我嘀洛天依啊……这姑奶奶怎么也往铸剑城赶?看那架势,跟要去拆了谁家祖坟似的……”
他抹了把额头的冷汗,确认车厢里的小祖宗还睡着才敢出来。
然而,两人的心还没完全放回肚子里,更骇人的一幕出现了!
轰!
正前方,铸剑城所在的天际,毫无征兆地爆开一团刺目欲盲的血光!
那光芒并非寻常剑气,而是粘带着毁灭气息的猩红!它如同一根支撑天地的巨柱,悍然刺破沉沉夜幕,直贯九霄云外!
一股难以言喻的压抑感,即便隔着遥远的距离,也如同实质般沉甸甸地压在王全和赵猛的心口。
“我……我滴个老天爷……”赵猛张大了嘴,指着那通天血柱,手指都在哆嗦,“这……这是什么玩意儿?剑光?!”
王全的脸色也惨白如纸,死死盯着那仿佛要将天地都污秽掉的血色光柱,不由得有些打哆嗦。
他想起了楼主铸造的那块污金,想起了地宫里那柄邪气冲天的巨剑骸……难道……铸剑城那边真出大事了?
“不对!不对头!太不对头了!”王全猛地回过神,声音颤抖道,“铸剑城现在就是个巨大的火药桶!所有人都往那边赶,现在又搞出这么大动静……天知道城里打成什么修罗场了!”
两人对视一眼,又看了看远处那映红半边天的血光,权衡着利弊。
楼主的命令固然可怕,但眼下这情形,一头扎进那明显是龙潭虎穴的铸剑城,跟送死有什么区别?
“师兄,那……那我们……”赵猛也回过味来,脸上写满了惊惧。
“慢!慢下来!”王全当机立断,带着一种保命为先的江湖老油条的狡黠,“把车赶到旁边林子里,找个背风的地方停下!咱们先嗯等等!”
“啊?停下?楼主不是说……”
“楼主又没说送过去的具体时辰!”
王全打断他,压低了声音:
“他只说‘即刻动身’,送到铸剑城分舵!这娃儿现在就是个小祖宗,更是烫手的山芋!现在进城?万一磕着碰着了,或者被那煞星、被那邪光波及了,咱俩有几个脑袋够楼主砍的?
再说了,你看那剑光,邪性冲天!指不定就是楼主他们弄出来的大动静!咱俩带着孩子,这时候凑上去,不是添乱吗?”
赵猛想了想,深以为然地点点头:
“师兄高见!还是您看得透!咱就等着!让那帮神仙先打出个结果来!”
两人麻利地将马车赶下官道,藏进路旁一片稀疏的林子里,他们像两只受惊的鼹鼠,小心翼翼地蛰伏在风暴边缘,只盼着这惊涛骇浪能快点平息,好让他们完成这提心吊胆的差事,远离这是非之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