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说了,人家卫老板眼光高着呢!才不会看上我这种惹是生非满嘴跑江湖浑话的麻烦精!你们可别害我丢了饭碗!”
陈定剑看着小师妹这副急于撇清又带着点别扭的模样,浓眉微挑,似乎明白了什么,他不再追问,再次对着卫凌风一抱拳:
“无论如何,今日援手之恩,问剑宗记下了!卫兄弟,后会有期!盈盈师妹,我们还要去城东迎接几个远道而来的宗门代表,就不与你们同行了。咱们宗门再见。”
萧盈盈也收起玩笑,认真地点点头:
“明白啦陈师兄!你们路上也小心点,对了师兄,下次搭讪漂亮姑娘,记得换个新鲜点的词儿啊!别老‘共论剑道’了,忒老套!走了走了!”
本来都转身走了一半的陈定剑听着这话差点栽倒,师妹哪都好,就是一张嘴呀,真是能把人说死。
众位师兄离开之时又不忘回头,偷偷朝着卫凌风竖起了大拇指,似乎是在说:
兄弟若是能收下这毒嘴小师妹,简直是造福人间啊!
萧盈盈并不知道身后的情况,转身一把拽住旁边卫凌风:
“卫老板,热闹看完了,架也打过了,咱们也别杵这儿了!赶紧的,找个地方填饱肚子才是正经!我请客!让你尝尝我们剑州的剑削面。”
最终找了家萧盈盈推荐的小面馆吃面。
“卫老板,瞧见没?”
萧盈盈给卫凌风夹起一筷子青菜:
“跟着本姑娘混,吃饭都不用掏银子!这就叫江湖地位!”
卫凌风慢悠悠地吹开汤碗里的葱花,瞥了她一眼:
“是啊,红豆女侠面子大,走到哪儿都是刷脸吃饭。这哪是江湖地位,这是丐帮地位。”
“去你的!我靠的是这叫人格魅力!”
萧盈盈啐了一口,放下筷子,声音压低了些,带着难得的正经:
“喂,说真的,立剑城也带你玩了,接下来怎么办?红楼剑阙那帮瘪犊子,看来是真盯上我们问剑宗了,剑冢那污秽闹得人心惶惶。”
卫凌风喝了一口热汤,眼神沉静:
“别急,咱们这不是已经到红楼剑阙的老巢了么?红楼之内,必有猫腻。线索十有八九就藏在这总坛深处。更何况……这次红楼剑决在问剑宗举办,他们主力都扑过去了,这总坛的守备,可不就空虚得很?正是咱们潜入进去观光的好时机。”
他脑海中清晰地浮现出金色锦囊里自己潦草记下的内容:
那块诡异的剑形金属残骸。
它曾在过去影响过剑冢,与眼前这弥漫剑州的邪阵必有千丝万缕的联系!
必须弄清楚它的来历、它与大阵的关联,以及……如何才能彻底毁掉它!
“潜入红楼总坛?嘿!这事儿我熟门熟路!”
卫凌风不解道:
“哦?听你这口气,以前没少光顾啊?你进去干什么?”
“要杀杨澜那个老贼,自然得先踩踩点了!”
“只是踩点?”
萧盈盈没好气地翻了个大大的白眼:
“吃你的饭!打听那么多干嘛?反正能轻松带你进去就是了!”
卫凌风识趣地没再追问,两人风卷残云般解决了桌上的饭菜。
不多时,两道身影如同融入夜色的幽影,悄无声息地出现在红楼剑阙总坛高耸院墙的阴影下。
月光被厚重的云层遮蔽,只有几盏灯笼在夜风中摇曳,映出守卫稀疏的身影和略显空旷的庭院。
“跟紧点,卫老板,别拖后腿!”
萧盈盈一身火红劲装在黑暗中依旧显眼:
“这地方,本姑娘闭着眼睛都能摸三圈。”
守卫确实比预想中少了许多,巡逻的脚步声也显得稀稀拉拉,两人按照事先约好的先前往杨澜的书房。
萧盈盈借着回廊立柱和花木的阴影,轻车熟路地向前摸去,她对这里的路径熟悉得令人咋舌,总能精准地避开偶尔路过的守卫和巡夜的灯火。
很快,两人潜行至一处相对僻静的院落,院门口挂着“静思斋”的牌匾,门口竟无一人守卫。
她掏出一根细铁丝,在书房那看似严丝合缝的门锁上捣鼓了几下,“咔哒”一声轻响,门应声而开,两人闪身而入,迅速将门掩好。
书房内陈设奢华而古雅,书架摆满了古籍和各种剑谱。
“分头找,小心机关。”卫凌风低声吩咐。
然而二人细细搜寻了一阵,除了些寻常的宗门账目、往来信件和剑诀心得,并未发现与剑形残骸、污秽大阵相关的直接线索。
卫凌风想要去下一个地方,回头却看见盈盈静立在原地。
走过去发现墙上挂着一幅画,似乎是杨澜家的全家福。
画中正是红楼剑阙楼主杨澜,身着华贵的绛紫锦袍,他端坐于太师椅上,身边侍立着几个约莫七八岁的男童。
那些男童都穿着暗红锦缎小袍,头上戴着精致的玉冠,几乎都是一副聪明伶俐备受宠爱的模样,画家显然极尽能事地描绘着这父慈子孝的一幕。
最中间那个正是今天在擂台上击败的杨秀。
看着画中描绘的父慈子孝,萧盈盈眉头紧锁紧抿着唇,平日里飞扬的眉梢此刻压得低低的,眼中那份混杂着恨意、不甘与酸楚,几乎要溢出来。
卫凌风站在她身侧,目光扫过画作,又落在她紧绷的侧脸上,轻声道:
“虽然你恨这老东西入骨,恨不得亲手宰了他……嗯,但其实,内心深处,也藏着一点念想,想要一份……真正的属于家的那份暖吧?
否则,何必搞什么红黑豆的功劳簿?一黑一红,一功一过,算得门儿清。本质上,是因为你若不做点什么去让自己接受,你怕自己没法那么干脆利落地直接对他挥剑,对吗?”
萧盈盈猛地扭过头,瞳孔里瞬间燃起被戳破心事的羞恼火苗,狠狠剜了卫凌风一眼:
“卫!老!板!老娘说过多少遍了!做人太聪明,尤其是看穿别人那点破心思还非得说出来——真!他!娘!的!没!意!思!”
她烦躁地挥了挥手:
“赶紧的!废话少说!这破画看得老娘眼疼!下一个地方去哪儿搜?”
卫凌风见她炸毛,识趣地没再继续,思索道:
“去后院假山那儿看看,那里还有一处密室。”
“密室?我怎么不知道红楼剑阙还有这机关?”
两人潜入后院,夜色下的假山黑黢黢的,卫凌风在冰凉粗糙的假山石壁上细细摩挲,感受着纹理和微小的缝隙。
片刻后,他的指尖在一处被苔藓半掩的凸起上用力一按,指间气劲微吐。
喀啦啦!
一阵沉闷的机括转动声从假山内部传来,底部一块厚重的石板竟缓缓向内滑开,露出一个向下延伸的黑黢黢洞口。
一股混合着腐朽、锈蚀和烟油的奇异气息,从洞口幽幽涌出。
“卧槽?!你……你怎么知道的?!这鬼地方连红楼剑阙自己的普通弟子都未必清楚吧?卫老板,老实交代,你是不是半夜偷偷来踩过点?还是说……你这苗疆土财主,在红楼剑阙安插了暗桩?”
卫凌风探身从洞口旁捡起半截不知何时遗落的火把点燃:
“少废话,跟上!”说完,他率先矮身踏入甬道。
萧盈盈撇撇嘴,紧跟着卫凌风的身影,敏捷地钻进了地宫入口。
这里显然已被封存了漫长的岁月,空气凝滞,弥漫着浓重的陈腐气息。
借着火把跳跃的光芒,可以看到地宫中央矗立着一座巨大的锻造熔炉,炉壁上覆盖着厚厚的黑灰和蛛网,旁边几台几乎与地面融为一体的锻打床子。
最令人不安的是,整个地宫的地面墙壁,都被一层黑色物质所覆盖浸染,如同干涸的沥青,在火光的映照下泛着油腻的微光。
即使过去了这么多年,空气中依旧能隐隐感受到弥漫的污秽之气,开始缠绕在人身周,试图钻入体内扰乱心神。
如果锦囊中记录的没有错的话,那东西就应该是在这里锻造的,看来当初锻造之后这里就被封印了。
卫凌风指尖拂过一片被黑色污秽覆盖的岩壁,隐约从脱落的地方,能看到这层污秽之下似乎掩盖着凹凸的痕迹,不像天然纹理。
“盈盈,这边壁上好像有东西……”
话未说完,他猛地回头,瞳孔微缩——只见丝丝缕缕肉眼可见的稀薄黑气,正从四面八方悄然汇聚,流向几步之外的萧盈盈!
“小心点!”
卫凌风立刻出声提醒:
“你身上又开始吸污秽之气了,别又发疯了!我可不想再被当成那老畜生一次!”
上次她状若疯魔、招招搏命的景象还历历在目。
萧盈盈正全神贯注地观察另一处岩缝,闻言一个激灵,发现是什么情况后立马冷静下来:
“安啦安啦,卫老板,瞧把你紧张的!”
她从小布包里随手摸出小纸包:
“这次有备无患!喏,定心凝神的药粉,专门对付这鬼东西!保管它近不了老娘的身!”
说着,她毫不犹豫地“刺啦”一声撕开纸包,仰头就把里面的粉末倒进嘴里,还咂巴了两下嘴。
“那就好,过来看看这边,我怀疑这层黑泥下面盖着东西,看着不像是文字,倒像是一些图画刻痕,你能认出来不?”
“图画?”
萧盈盈三两步就凑了过来,挤到卫凌风身边蹲下。
“这些纹路…弯弯绕绕的…还有这些交叉的直线…嘶…看着像是…矿洞的剖面图?我以前在萧家…嗯…跟着娘亲整理卷宗时,好像瞄过类似的图形…”
她一边嘀咕着,一边伸手去触摸那些模糊的刻痕。
就在这时,异变突生!
萧盈盈的身体像是突然失去了平衡,整个人毫无征兆地向后一仰,结结实实地靠进了身后卫凌风的怀里!
“唔!”
温香软玉大石榴猛地撞入怀中,卫凌风猝不及防,被撞得微微一晃,下意识地伸手扶住她。
入手处,隔着薄薄的火红长裙,传来的体温竟有点热!
这温度…不对劲!
卫凌风心头猛地一跳,立刻低头去看怀里的萧盈盈。
只见她微微仰着头,靠在他胸前,那双平日里狡黠灵动的眸子,此刻却显得有些迷离失焦,红扑扑的脸蛋上,委屈、困惑和脆弱交织在一起,全然不见了往日的混不吝。
紧接着,就是一句带着浓重鼻音,仿佛梦呓般的低语:
“卫老板…你说…他为什么…就是不喜欢我啊?”
她低下头,声音前所未有的低落,像被遗弃的小兽:
“就…就因为我…没有剑道天赋吗?我就真的…那么…那么没用吗…”
一听这语气这内容,卫凌风确认这绝不是清醒状态下的萧盈盈会说出来的话!
他立刻警觉,一手迅速扣住她的手腕探查脉象,另一只手探向她那只还捏着撕开纸包的手!
然而看到那熟悉的小纸包,卫凌风却突然一愣。
“大傻子!”
卫凌风又气又急,忍不住低骂出声,一把夺过她手里皱巴巴的纸包残骸:
“你刚才撕开的可不只是定神粉!你把从杨秀身上摸来的那包‘春风一度’也抓破了!”
难怪污秽之气没能让她发狂,因为虽有定神药在,但还是牵引出了她的心伤,而再加上春药,三种东西混合在一起就变成了这种自卑,失落,惹人怜爱的样子了。
看着怀里脸颊绯红,眼神迷蒙,还沉浸在委屈情绪中无法自拔的红裙少女,卫凌风只觉得一个头两个大。
心说你还不如遇见发疯的呢,好歹能直接动手啊!
这样趴在自己怀里委委屈屈的倒苦水,自己怎么处理呀?
把倒苦水的嘴堵上?
浑浊的黑气如同活物般在萧盈盈周身翻涌,混杂着烈性春药的燥热与安神药强行压制的昏沉,在她体内搅起一场混沌风暴。
像受伤的小兽,脸上写满了无处宣泄的委屈和深埋心底、被污秽之气无限放大的伤痛。
她缓缓抬起头搂住了卫凌风的脖子,生怕他也抛弃自己一样,咬着下唇红着眼委屈道:
“你......也不喜欢我是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