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可说真的呢,梦里我把他揍得满地找牙,脸肿得跟他亲爹都认不出来!怎么样,解不解气?”
“解气解气,梦里啥都有!”
“切,你还不信是不是?我要真揍的了那老东西,叫声好哥哥怎么样?”
“呸!不要脸!”萧盈盈抄起手边的荞麦枕头就砸了过去,“臭流氓!占谁便宜呢!”
萧盈盈倒不是真在乎这声占便宜,而是觉得叫了也没用,要是真有用,叫叫也没关系。
嘴上虽然骂着卫玉流氓,心里却又有一点点小开心。
毕竟他看着自己睡在旁边那样做,就说明肯定是抑制不住。
好消息是肯定是对自己有意思,坏消息是宁愿自己处理都没占自己便宜,居然宁愿自己……自己动手?呸呸呸!萧盈盈你想什么呢!
卫凌风不再逗她,利落地翻身下床,扯过搭在床头的靛蓝色外袍披上,束紧腰带,瞬间恢复了平日的沉稳:
“行了,别闹腾了。说正事,矿场那边有消息没?”
萧盈盈也敛了嬉闹神色,从鼓鼓囊囊的小布包里摸出张简易纸条:
“喏,天没亮就派人来递话了。说是矿场已经被他们的人彻底围住,连只耗子都溜不出去,让咱们放一百二十个心。那位日巡堂主和他的人手,这会儿应该还在村里头。”
二人推门而出,清晨带着凉意的山风裹挟着草木清气扑面而来。
很快,他们就在村口那棵歪脖子老槐树下,看到了铁塔般伫立的日巡。
他正沉着脸,对手下低声吩咐着什么,黝黑的面庞在晨光下显得格外硬朗。
见到卫凌风和萧盈盈走来,日巡眼底飞快掠过一丝只有卫凌风才懂的笑意,随即又板起脸,装作完全不认识这位“苗疆土财主”,声音洪亮中带着公事公办的疏离:
“萧姑娘,卫少侠。放心,此地已被我天刑司接管。矿场内外皆已封锁,红楼剑阙的人,一个也别想再靠近捣鬼。昨天辛苦二位探得邪阵机密,后续之事,自有我等处理。”
卫凌风也配合地露出一副“受宠若惊”的普通商人模样,拱手回礼:
“多谢大人挂怀,皮外伤,不碍事。贵司行事雷厉风行,令人钦佩。只是那矿洞深处邪异,大人务必谨慎。”
“哈哈,职责所在!区区污秽邪阵,翻不了天!我已经派人去找寻其他几个法阵节点了,红楼剑阙在陵州搞的这些腌臜勾当,这次定要给他们扒个底儿掉!”
日巡摸着下巴的胡茬:
“矿洞邪阵牵扯甚广,尤其可能关联怀靖王杨擎!兹事体大,本官需即刻禀报天刑司督主杨昭夜亲裁!”
他刻意加重了“督主”二字,眼神却瞟向卫凌风,带着心照不宣的暗示。
一旁的卫凌风立刻会意,状似诚恳地拱手道:
“大人且慢!眼下阵图虽得,邪阵根脚尚未摸清,贸然惊动督主,恐打草惊蛇。此祸因我二人探查而起,不如由我们先行潜入剑州,明为观礼‘红楼剑决’,暗查虚实。待掌握铁证,定向大人详细禀报,再由大人上呈督主,岂不更稳妥?”
他语气真挚,仿佛真是为大局着想的良民。
日巡浓眉一挑,故作沉吟片刻:
“言之有理!准了!尔等务必谨慎行事,一有风吹草动,立刻报我!”
已经在这里耽误了几天,卫凌风与萧盈盈当即牵马启程。
村口早已聚满了送行的村民,将一些方便吃的干粮,不由分说往两人马鞍上塞。
“一路平安啊!”
“红豆姐姐,记得回来看我们!”
萧盈盈平日混不吝的脸上难得显出几分无措,胡乱点着头,收下几包迅速和大家招手告别。
马蹄嘚嘚,将小山村甩在身后。
官道上,萧盈盈策马与卫凌风并辔,见没了外人,这才好奇道:
“喂,卫大老板!你一个苗疆来的土财主,乖乖看你的剑决热闹不香吗?蹚红楼剑阙这浑水作甚?银子多了烧的?”
卫凌风目视前方,慢悠悠道:
“眼下这邪阵直指问剑宗,红楼剑阙暗地里搞这么大手笔,捅出去就是惊天丑闻!扳倒杨澜的天赐良机就在眼前,机不可失,你愿不愿意我趟这浑水?”
“这话确实没错,但这和你有什么关系?”
“你不是做梦都想把你那便宜老爹杨澜从红楼剑阙楼主宝座上掀下来,再踩上一万只脚么?我觉得这个愿望不错,所以我想帮你实现它。”
“???”
萧盈盈望向卫凌风英俊的侧脸,心头一热,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
她飞快扭回头,假装被风迷了眼。
这家伙……明明跟自己非亲非故,明明知道红楼剑阙在剑州是跺跺脚地皮颤的巨无霸,却为了自己那点深埋心底从不与人言的刻骨恨意,想和自己一起扛起这泼天风险!
她用力一夹马腹,枣红马吃痛窜出几步,风将她带着鼻音的嘟囔吹散:
“呸!谁、谁要你多管闲事!……不过,算你这黑心奸商偶尔也干点人事!”
她心里那点别扭的暖意却像野火燎原:
不承认喜欢本姑娘是吧?行!你爱嘴硬就硬着!反正你干的这事儿,老娘……很中意!很喜欢!
目送那一红一青两道身影消失在官道尽头,日巡脸上“铁面无私”的表情瞬间垮掉,大手一挥,对着身后憋笑憋得辛苦的影卫精锐吼道:
“都愣着干嘛?快!分头行动!一组留下,给我把村子守严实了,矿场那边盯死喽,一只耗子进出都得记下来!另一组继续偷偷跟上卫大人!最后派两人,火速启程,八百里加急,把这里的情况——邪阵阵图、矿洞详情、红楼剑阙的勾当——原原本本,一字不落,立刻呈报督主大人!”
一个年轻影卫挠挠头,凑过来小声嘀咕:
“头儿,卫大人刚才不是说先别急着报督主吗?等他们查清……”
“蠢材!”
日巡眼一瞪,蒲扇大的巴掌差点呼到对方后脑勺上:
“分不清大小了是吧?天刑司谁说了算?是督主大人!卫兄弟再能耐,那也得听督主的!”
他顿了顿压低声音,带着点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坏笑:
“对了,汇报的时候……关于那位穿红裙脾气火爆的萧姑娘……你们打算怎么提啊?”
手下们面面相觑,有点懵:
“头儿,您的意思是……提还是不提啊?”
日巡嘿嘿一笑,眼神意味深长:
“提?你们要是希望督主大人秉公处理事情,就别提;你们要是希望督主直接杀过来,就可以说她跟卫老板同吃同住、形影不离、配合默契、情深义重。”
众影卫先是一愣,随即想起督主大人那冷若冰霜的容颜下对某位下属近乎不讲理的独占欲和偏爱,瞬间恍然大悟,爆发出一阵心领神会的哄笑声。
“懂了懂了!头儿英明!我们保证暂时一字不提。”
眼看手下分头行动,日巡才望向卫凌风消失的方向轻笑道:
“卫兄弟,老哥可只能帮你到这儿了!”
毕竟督主大人虽然偏爱,但和卫兄弟又不可能,也不能让督主霸占着不让人家自由恋爱吧。
不过日巡可能不知道,按照杨昭夜的的习惯,他日巡这支队伍里,也是有杨昭夜的暗线的。
第312章 护食的徒弟
天光破晓,晨露未晞。
问剑宗后山,花林小筑内,玉青练缓缓睁开了灰眸。
意识从光怪陆离的梦境之海艰难泅渡回岸,昨夜那场惊心动魄却又带着隐秘温存的探索之旅,如同退潮般从她清明的意识里剥离。
“还是……失败了。”
她轻声低语,清冷玉颜上掠过一丝疲惫。
梦中,她与夫君卫凌风联手,历经波折,终于在红楼剑阙山庄的地宫里,窥见了那件散发着不祥气息的关键器物——一柄古老残破不断渗出污秽之气的剑骸。
然而,即便找到了它,却又根本无法将其摧毁。
也许能够用杀人的方式解决,可即便在二十八年前杀了杨征夫等人,也无法保证这长达二十八年的阴谋不会由其他人接手执行。
最稳妥的法子,还是得在当下这个时空,找到并摧毁污染剑冢的根源。
夫君在梦中帮自己标记出的那几个地脉节点,就是这个思路。
只是……回想起昨夜地宫中杨征夫那志在必得的狰狞模样,玉青练秀眉微蹙。
他那副稳操胜券急不可耐的姿态,与一个需要隐忍二十八载的庞大布局,似乎有些格格不入。
他们当时更像是认为成功在即,而非为二十八年后的未来埋设伏笔。
这其中,莫非还有什么她未曾勘破的关节?
“恐怕……只有等下次入梦,才能知晓了。”
想到那个在荒唐梦境中变得懵懂又机灵的夫君,玉青练清冷的玉颜罕见地浮起一层薄薄的红晕。
昨夜梦中,他不仅又帮她解决了难题,还……还教导了她一些令人面红耳赤的服侍技巧。
可惜梦里的时间太过仓促,她还没来得及……熟练掌握呢。
甚至还想着……把他按住,好好练习一番……
这个念头一起,玉青练心头猛地一跳,随即涌上一股苦涩。
完了,若是在现实中见到那个长大的他,自己会不会也想那样欺负回去?
她先是忍不住唇角微勾,随即又化作一声自嘲般的苦笑。
这恐怕……只是个奢望了。
按照与龙鳞的约定,从时间上看,下一次入梦,有可能就是最后的机会了,必须彻底解决剑冢之危!
这意味着,那也将是她最后一次在梦中见到那个任她揉捏的夫君了。
而且自己也不能保证,那会不会是生离死别。
“呼……”
玉青练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头翻涌的不合时宜的旖旎念头,将那份深藏心底的眷恋与遗憾一同敛去,现在不是沉溺于荒唐梦境余温的时候。
随即起身,雪白的身影如流云般飘出花林小筑,径直掠向后山剑冢禁地。
剑冢入口处,值守的弟子们见到那抹素白身影,立刻肃然行礼:
“小师伯!”
“情况如何?”玉青练声音清冷,目光投向剑冢深处。
那里翻腾的污秽黑气虽被一层无形的漩涡之力牢牢束缚吞噬,不再有喷薄肆虐之象,但漩涡中心那浓得化不开的漆黑,昭示着危机只是被强力压制,远未根除。
为首的弟子恭敬回禀:
“回禀小师伯,自您布下那‘聚秽引煞阵’,剑冢确已安稳许多,狂暴剑气被有效牵引镇压于漩涡之中,再无逸散侵蚀之危。只是下方污秽之气依旧在汇聚,漩涡吞噬之力无法解决,恐非长久之计。弟子等已遵令多方探查,奈何……至今未能寻得污染根源所在,请小师伯责罚。”弟子脸上带着惭愧。
玉青练微微颔首,灰眸中并无苛责。
她早有预料,素手一翻,一卷标注清晰的地图出现在掌心。
“无需再盲目搜寻。”
她将地图递给弟子,声音平静无波:
“派可信之人,速去这几处探查,重点确认是否有污秽之气重新凝聚的迹象,若有异状,即刻回报。”
几名弟子接过地图,看着上面精确标注的几个点位,脸上都露出难以置信的惊愕。
小师伯足不出户,竟已锁定了目标区域?
“小师伯……这……这是如何得知?”一名弟子忍不住问道。
玉青练的目光飘向远方天际:
“自有高人相助。速去。”
“是!弟子遵命!”几人不敢再问,压下心头震撼,领命而去。
看着弟子们离去的身影,玉青练顿了顿询问其他人:
“山下红楼剑决准备得如何了?”
另一名负责此事的弟子上前一步,振奋道:
“禀小师伯,一切均已安排妥当!各州各派的剑客、宗门代表已陆续抵达山下坊镇,盛况空前!争夺剑贴的比试擂台更是连日火爆,人头攒动!都说今年由我问剑宗主办的这场红楼剑决,必将成为数十年来最盛大的一届盛会!”
玉青练闻言,只是极轻地点了点头,灰眸深处波澜不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