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既然今天找到了流焰栖凰剑,就算是对自己的小小奖励好了。
浴房里水汽氤氲,萧盈盈褪下那件宽大破旧的乞丐服,随手丢在地上。
解开胡乱捆扎的头发,油腻打结的发丝垂落下来,她对着模糊的铜镜龇了龇牙,认命地把自己整个儿埋进温热的水里。
半个时辰后。
吱呀一声,浴房门被拉开。
斜倚在走廊窗边的卫凌风闻声回头,目光触及门内走出的身影时,整个人微微一怔,连揉着太阳穴的手都顿住了。
门口立着的人,哪里还是那个乱发蓬头灰头土脸的邋遢女乞丐。
棕红色的长发被彻底洗净,带着氤氲水汽,松松挽了个慵懒的垂云髻,几缕微湿的发丝黏在额头和修长的脖颈边。
脸上的污垢消失无踪,露出一张明艳逼人的脸庞,脸颊因热气蒸腾还带着健康的红晕,一那双琥珀色的眸子清亮透彻,顾盼间神采飞扬。
她身上穿着一套崭新的赤红色齐胸襦裙,外层是轻软如烟的赤色薄纱,内衬是同色系的丝绸抹胸,抹胸上用金线绣着细密精致的火焰云纹。
皮质束腰系在细腰间,衬的红衣包裹下好像有一对火红大石榴,脚下踩着一双轻便的暗红色绣花短靴,靴尖微翘,带着几分俏皮。
手中握着的那柄流焰栖凰剑,通体赤玉,与那身赤红纱裙交相辉映,浑然一体,赤裙红剑,青丝半挽,像是一朵浴火重生的红莲,灼灼其华,光彩照人。
卫凌风带着毫不掩饰的惊艳叹道:
“啧……真应了那句老话,人靠衣装马靠鞍啊!”
萧盈盈闻言,毫无美女包袱的用剑鞘顶端搔了搔后背,单脚踩在门框上叉腰道:
“喂喂喂!卫老板,你这话我可就不爱听了!什么叫靠衣装?明明是我这底子天生丽质难自弃好吗?”
卫凌风看着她这副“老子天下最美”却动作粗鄙的德行,抱臂揶揄道:
“哦?底子这么好,之前干嘛扮成那副叫花子模样?”
“爱好!行走江湖的独特品味!不行吗?”
萧盈盈翻了个大大的白眼,突然伸手挠了挠束得整齐的垂云髻,挠出两撮不安分的呆毛:
“你这苗疆来的大老板是不会懂的!”
话音未落,楼下陡然传来一阵急促杂乱的脚步声。
十几个身着红楼剑阙标志性暗红劲装的弟子涌了进来,瞬间又将客栈楼下挤得水泄不通。
卫凌风见这情形有点眼熟,无奈吐槽道:
“我说盈盈姑娘,你还犯了什么事儿啊?别是又背着我偷什么东西了吧?”
萧盈盈吐槽道:
“放屁,我今天还没偷呸!老娘压根不偷东西好不好!”
却见下方为首一个三角眼的汉子在小二的带领下冲到最前,死死钉在萧盈盈怀中那柄流淌着赤红光泽的长剑上,厉声喝道:
“就是她!还有那柄剑!红楼剑阙陵州分舵库房失窃重宝,识相的,立刻交出来。”
原来这家酒楼也是红楼剑阙的产业,小二偷偷瞄见二人从后院墙下挖出好东西,这才偷偷去禀报。
萧盈盈瞬间炸毛,琥珀眼瞳瞪得溜圆:
“放你娘的连环屁!这是姑奶奶家传的流焰栖凰剑,埋土里吃灰的时候你们红楼剑阙还在玩泥巴呢!怎么,看见点红光就说是你们丢的?你们红楼剑阙是属貔貅的吧?光进不出,丢的东西可真多!”
卫凌风将萧盈盈半挡在身后:
“这位兄台,你说失窃就失窃?凭证呢?总不能天底下带点红色的剑,都是你们红楼丢的吧?这吃相,是不是有点太难看了?”
“凭证?”三角眼汉子狞笑一声,指着萧盈盈手中的剑,“这剑光就是最好的凭证!给我拿下!把剑夺回来!”
命令一下,离得最近的两名弟子立刻冲向萧盈盈,五指成爪,直取她怀中的流焰栖凰剑,动作狠辣,显然没打算留手。
“姑奶奶不发威,当我是病猫?!”
萧盈盈小脸一寒,手腕一抖,怀中赤玉般的长剑发出一声清越嗡鸣,如同浴火凤凰初啼!
她没有任何花哨的招式,依旧是那大道至简的路子。
脚下步伐一错,身形如游鱼般滑开半步,避开左侧抓来的手爪,同时手中流焰栖凰剑顺势斜撩而上!
流焰栖凰剑在她手中仿佛活了过来。
没有繁复的剑诀,没有精妙的步法,只有最最基础的刺、撩、劈、格!
一道赤红匹练如毒蛇吐信,快得不可思议,精准地刺穿了一名弟子持剑的手腕,烫得对方惨叫丢剑。
紧接着剑光斜撩,火舌般卷向另一人下盘,逼得那人狼狈后跳,裤腿瞬间焦黑一片。
一个使刀的大汉怒吼着当头劈下,萧盈盈手腕一翻,赤红剑身横格而上,“铛”一声脆响,火星四溅!
流焰栖凰剑不仅纹丝不动,剑身传来的灼热气劲反而顺着对方刀身反噬而上,烫得大汉龇牙咧嘴,攻势顿消。
她身形灵动一转,避开侧翼偷袭,反手一个干脆利落的下劈,剑锋未至,灼热的剑气已将第三人的衣襟燎开一个大洞,吓得那人亡魂皆冒,连连后退。
赤红剑影翻飞,火浪灼灼逼人!
红裙翻飞,剑光流火,映衬着萧盈盈洗去尘垢后清丽的脸庞,竟有种惊心动魄的飒爽魅力。
她招式简单直接到了极致,毫无章法轨迹可循,也让人无法防御。
加上流焰栖凰剑本身携带的霸道火劲,寻常弟子根本近不了身,院中弥漫开皮肉焦糊的味道,哀嚎一片。
围观的客栈伙计和零星客人看得目瞪口呆,既惊骇于那柄剑的恐怖威力,更惊讶于这洗去邋遢后竟如此漂亮泼辣的小姑娘竟有这等本事。
“还有谁想试试姑奶奶的烤乳猪手艺?”萧盈盈持剑而立,剑身红光流转,映得她小脸神采飞扬,口中却不忘嘲讽:
“就这点三脚猫功夫也学人打劫?红楼剑阙招人的门槛是挖地窖挖出来的吧?”
“好胆!敢辱我红楼剑阙!”
一声低沉暴喝如闷雷炸响,人群自动分开,一个身材魁梧面容冷硬的中年汉子大步踏出。
他手中提着一柄门板似的黝黑宽刃大剑,剑身厚重无锋,却散发着沉凝如山岳般的压迫感——正是陵州分舵舵主,赵阔!
赵阔眼神阴鸷地盯着萧盈盈手中宝剑:
“流焰栖凰!竟然真的重见天日了!小丫头片子,把剑交出来,我放你离开。”
“交个屁,这是我家的剑!”
“如此,便得罪了!”
话音未落,赵阔巨剑一抡,毫无花巧地当头劈下!
势大力沉,气浪带起的劲风直接将周围桌椅吹倒。
萧盈盈脸色微变,赵阔这宽刃大剑的路数,与她之前对付的弟子截然不同。
那沉重的剑势如同山岳倾轧,磅礴的气劲更是将她那基础招式完全克制!
铛!
金铁交鸣声中,萧盈盈只觉虎口剧痛,流焰栖凰剑差点脱手,整个人更是被震得气血翻腾,踉跄后退数步才稳住身形。
“卫老板,点子扎手!风紧扯呼!”
萧盈盈反应极快,心知不敌,立刻朝卫凌风低喊一声,反手就想抓住他胳膊开溜——打不过就跑,这是她行走江湖的保命法则。
然而,她伸出的手却抓了个空!
就在她喊话的同时,卫凌风已如鬼魅般从她身侧掠过。
萧盈盈只觉手腕一麻,流焰栖凰剑竟已易主!
“喂!你……”萧盈盈愕然转头。
只见卫凌风已稳稳持剑立于场中,取代了她的位置。
然而流焰栖凰剑在他手中,赤红的光芒反而暗淡下来。
五品冲元境的赵括能感觉到卫凌风气劲微弱,见他手中宝剑暗淡下来,冷笑道:
“剑光都灭了,气劲如此孱弱就不要强出头了,免得丢了性命!”
卫凌风却摇头道:
“神经病,若是看剑光就知道强弱,那剑绝岂不是扛着闪光霹雳弹战斗?”
“哼,不知死活!”
宽刃巨剑再次扬起,带着比刚才更猛烈的气势,撕裂空气,当头斩落!
就在重剑及体的刹那,卫凌风长剑一横,赫然也是萧盈盈刚才那最基础的“格”!
但这一“格”,在卫凌风手中施展出来,却与萧盈盈截然不同!
没有硬撼,没有强顶,他手腕微转,流焰栖凰剑的剑脊以一个极其刁钻的角度,斜点在了宽刃重剑的剑身之上。
叮!
一声玉磬轻鸣。
赵阔那足以开碑裂石的狂暴力量,竟像是砍在了一片光滑无比的冰面上,力量被瞬间引偏滑开!
宽刃重剑带着他整个人不由自主地向前踉跄一步,空门大开!
赵阔心头剧震,他浸淫重剑十几年,从未见过如此化解重击的手法!
卫凌风却不会给他惊愕的时间,流焰栖凰剑赤红的剑光顺势一撩,直刺赵阔因踉跄而暴露的肋下空档!
这一刺,角度之刁钻,时机之精准,远超萧盈盈!
赵阔亡魂大冒,仓促间勉强扭身回剑格挡,动作狼狈不堪。
卫凌风手腕再抖,剑招衔接如行云流水,明明是同样的基础动作,在他手中却化腐朽为神奇。
“劈”不再是直来直去的下砸,而是带着一道诡异的弧线,仿佛羚羊挂角,无迹可寻,瞬间绕过赵阔仓促的格挡,剑锋直指其握剑的手腕!
赵阔只觉得手腕一凉,一股钻心疼痛传来,若非他皮糙肉厚又下意识松了半分力,这只手怕是要废掉!
他痛哼一声,宽刃重剑再也拿捏不住,“哐当”一声砸落在地。
周遭的红楼弟子也都目瞪口呆。
舵主竟然在一个照面间,就被对方看似随意的几招轻松击败。
萧盈盈看的也是心头一惊,卫老板用的是自己的剑招,但却比自己灵活多了,看着竟有几分师父那种大巧不工的影子。
被缴械的赵阔彻底被激怒,猛地深吸一口气,周身衣袍无风自动,一股土石般厚重沉凝的黄色气劲轰然爆发!
不顾手腕伤势,双掌齐出,那浑厚凝练的黄色气劲如同实质的山峦,带着碾碎一切的威势,朝着卫凌风轰然压去!
气劲未至,地面的碎石已被压得簌簌跳动,客栈后院的墙壁都出现了细微裂痕!
面对这排山倒海般的恐怖一击,卫凌风依旧不闪不避,单单抬起左手五指张开,迎向了那足以开山裂石的黄色气劲洪流!
“卫老板小心!”萧盈盈失声惊呼。
轰!
狂暴的黄色气劲结结实实地轰在了卫凌风掌心!
然而,预想中的骨断筋折血肉横飞的景象并未出现。
那足以裂地的雄浑气劲,在接触到卫凌风掌心的瞬间,竟如同百川归海!
卫凌风体内,金、蓝、红、白四股截然不同的气劲如同磨盘般悄然运转,彼此牵引,形成一个玄奥的漩涡。
赵阔那狂暴厚重的土行气劲撞入这漩涡之中,瞬间被这四股属性各异却又完美协同的力量撕扯分解转化!
如同巨石投入深潭,仅仅激起一圈圈微不可查的涟漪,便迅速消散于无形!
甚至有一丝精纯的土行之力被漩涡剥离吸纳,融入了卫凌风自身的气劲循环之中。
酒楼内狂暴的气浪瞬间平息。
只剩下赵阔保持着双掌推出的姿势,僵立原地,一张横肉脸因极度的震惊而扭曲变形,眼珠子瞪得几乎要脱眶而出!
他十成功力催发的绝杀一击…就这么没了?被对方轻描淡写地…用单掌…吸收了?!
“这…这不可能!!”赵阔的声音充满了世界观崩塌的骇然。
卫凌风可不给他再反应的时间,转身一脚直接将他踹了出去。
这些天已经渐渐熟练了老婆们气劲运转的他这才缓缓收回手掌,感受着体内多出的那一丝微弱却精纯的土行之力。
赵阔瘫坐在地,死死盯着前方持剑而立的苗疆剑客。
若说剑招被破是技不如人,气劲被压制是修为有差,可这如同泥牛入海般的诡异消解……这他娘的算什么路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