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陵城天刑司分部衙门里,气氛带着几分邀功般的兴奋。
那名抓人的影卫小旗正唾沫横飞地对分部的头头汇报:
“大人,这回可逮着大鱼了!抓住那女飞贼就能捞一笔,身边那男的也鬼鬼祟祟,一看就不是好鸟!保不齐就是红楼剑阙库房失窃案的同伙!”
分部的头头和几个手下围在桌案旁,正饶有兴致地翻检着从卫凌风和萧盈盈身上搜出来的包裹物品。
“嚯!这女贼东西倒不少!”
一个影卫扒拉着萧盈盈包袱里散落的一堆令牌,啧啧称奇,随即又捏起一枚银光闪闪、没有任何署名的剑帖:
“这玩意儿好像是真的啊!”
“什么真的,无名无号的,八成是赃物,偷来的!”
另一个影卫则好奇地拎起女贼的两个小布口袋,掂量了一下,里面传来细碎的沙沙声。
他解开袋口探头一看,更纳闷了:
“嘿,这都什么乱七八糟的?一袋红豆,一袋黑豆?分量还差不多?这女贼是打算在牢里熬八宝粥还是怎么着?”
众人哄笑一声,都觉得这女飞贼的行径透着古怪。
接着,他们打开了旁边属于卫凌风的那个包裹。
“嘶——!”
包裹掀开的瞬间,围观的影卫们不约而同地倒吸一口凉气,眼珠子差点瞪出来。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两柄造型古朴却透着森然寒气的兵刃。
一柄通体漆黑,刃如墨染,仿佛能吞噬光线,正是那柄凶名赫赫的魔刀“夜磨牙”;另一柄则锋芒内敛,却自有一股蚀日般的锐意,乃是名剑“蚀日”。
这两件神兵利器静静地躺在那里,无形的煞气便已让周围的空气都凝滞了几分。
“我的老天爷……这是神兵啊!”
一个影卫结结巴巴道。
分部的头头也看得眼皮直跳,心说这男的看着不显山不露水,身上竟带着这等重器?
他强压下震惊,伸手在包裹里继续摸索。
这一摸不要紧,指尖触到一块硬物,掏出来一看——
嗡!
仿佛有惊雷在众人脑海中炸响!
所有人都僵住了,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得一干二净!
那赫然是一枚金光灿灿的令牌!
令牌上,象征着天刑司至高权柄的獬豸图腾清晰无比,下方刻着三个铁画银钩的小字:督主令。
整个衙门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刚才还嬉笑怒骂的影卫们,此刻连大气都不敢喘一口。
这玩意儿代表的意义,在座的天刑司人员再清楚不过了,它象征的可是那位执掌天刑司的倾城阎罗杨昭夜本人!
这种东西,绝无可能是偷来的,它只会属于督主本人,或者她绝对信任赋予重任的核心亲信!
“他娘的……”
分部的头头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嘴唇哆嗦着,声音都变了调:
“你……你他娘的这是给老子抓了个什么祖宗回来?!”
负责抓捕的小旗此刻脸都吓白了,冷汗涔涔而下。
他猛地想起卫凌风被抓前提过认识督主,当时他还嗤之以鼻,当成天大的笑话!
旁边一个脑子转得快的影卫,看着桌上那两柄神兵,一阵头皮发麻:
“带着神兵……督主令牌……苗疆北上……老天爷!这不会是卫凌风,卫堂主吧?!”
当听到这名字,在场所有影卫都瞬间感觉魂飞天外!
“卫……卫凌风?!”
“那个在云州一刀断洪开湖、在雾州刀劈山谷的卫凌风?!”
“督主大人的……的心腹爱将?!”
“我们……我们把卫堂主给锁了关进大牢了?!”
刚才还得意洋洋的影卫们,此刻个个面无人色,互相看着,眼神里充满了惊恐和“现在谁去请罪”的绝望推诿。
抓错人也就罢了,这抓的可是自家体系里,传说中跟督主关系匪浅手段通天的活阎王啊!
“谁去问问情况?啊?谁去?!”
分部的头头目光扫过手下,却没一个人敢接茬,谁都知道,现在去触这位爷的霉头,跟找死没区别。
就在所有人进退维谷,恨不得原地消失的时候——
“报——!”
一个影卫连滚带爬地冲进衙门:
“大……大人!日巡!日巡堂主带着总部的影卫兄弟们到了!已经到门口了!”
分部的头头和手下们浑身一激灵,争先恐后地涌出衙门口,朝着那位匆匆赶来的魁梧身影,齐刷刷地躬身行礼:
“卑职等,恭迎日巡堂主!”
日巡人未至声先到:
“哈哈哈!谁这么有本事,把卫兄弟给请进这雅间了?”
分部的头头脸色煞白,连连作揖告罪:
“大人息怒!是卑职治下不严,手下弟兄错抓了卫大人!卑职这就开锁放人,给卫大人赔罪!”
“慢着!抓人的由头是啥?先说道说道。”
“是…是撞见卫大人跟这女飞贼同行,形迹可疑,就一并锁回来了……”
日巡闻言非但不恼,反而摸着下巴上的胡茬,嘿嘿低笑起来:
“卫兄弟办案的路数与众不同,不知道他是不是故意被抓进来的,先别暴露身份。”
“可…可也不能真让卫大人蹲大牢啊!万一督主大人知道了……”
......
沉重的牢门铁栅“哐当”一声被拉开。
分部头头抹了把额头上的汗珠,朝着里面的卫凌风沉声怒喝:
“你!出来一下!有事儿单独问你!”
蜷在角落稻草堆里的萧盈盈闻言立刻猛地弹起来,抢先嚷道:
“喂!有什么事儿冲我来!跟他没关系!他啥也不知道!”
随即朝被带走的卫凌风喊道:
“喂!卫大哥!若他们为难你,全往我身上推!听见没?”
卫凌风闻言脚步一顿,没好气地瞥了她一眼:
“什么叫往你身上推?本来也没我的事好不好?”
萧盈盈被他噎得翻了个白眼,小声嘟囔:“不识好人心……”
卫凌风没再理会她的碎碎念,跟着那汗涔涔的小吏走出了阴暗潮湿的大牢。
一出大牢,就看见日巡大哥杵在堂中,黝黑的脸上肌肉抖动,正捂着肚子笑的喘不上气。
旁边站着的是永陵城天刑司分部的头头,一个微胖的中年官员,此刻正满脸惶恐,快步上前,对着卫凌风就是深深一揖:
“卫……卫堂主!下官有眼无珠,手下人更是混账!竟将您……将您误抓入牢!还请堂主大人海涵,万勿怪罪!”
日巡好不容易止住大笑,走过来用力拍着卫凌风的肩膀:
“卫兄弟!你可真是,咱们督主大人都没能把你锁进天刑司大牢,结果倒让永陵城的自己人给办成了!回头见了督主,非得好好说道说道!”
卫凌风揉着肩膀苦笑:
“日巡大哥,你就别取笑我了。”
他转向那位惶恐不安的分部头头,语气温和地安抚道:
“大人不必如此,贵属也是恪尽职守秉公执法。正好出来了,有件事我倒是想问问大人。”
那分部头头见卫凌风没有追究的意思,如蒙大赦:
“卫堂主您尽管问!下官定当知无不言!”
“那位与我一同被带来的萧盈盈姑娘,她究竟所犯何事?我看她似乎身无长物,不像大奸大恶之徒,为何会被影卫盯上?”
分部头头闻言,脸上的惶恐稍减,解释道:
“回堂主,此女……唉,说来也怪。她所犯之事,主要是连偷带劫了红楼剑阙在本地分部的一些炼器资源,以及几家受红楼剑阙庇护的钱庄货栈的财物。”
“红楼剑阙?听起来她有不少劫掠所得,为何她自己过得如此……清贫?我看她那身行头,比街边乞丐也好不了多少。”
“这正是奇怪之处!”
分部头头一拍大腿疑惑道:
“此女行事颇为诡异,她劫掠得来的东西,无论是珍贵的玄铁矿石、精金秘银,还是银钱,几乎都没留给自己享用。
据我们查访,她要么是将那些修炼资源分给了本地一些穷困潦倒濒临解散的小门派,要么就是直接把银钱散给了贫苦百姓!
她自己反倒常常身无分文,或给人看病,或当街卖艺,过得有点风餐露宿。”
卫凌风听着更加好奇:
“哦?自己劫富济贫,然后继续过苦日子?这图的什么?”
“下官也百思不得其解啊!”
分部头头摊了摊手:
“所以之前红楼剑阙那边虽然偶有报案,但损失对他们来说九牛一毛,加上此女行事飘忽,行踪难定,他们似乎也没太当回事,报案也只是走个过场。
即便有其他地方抓到她,往往也很快就有人出面保释或打点,最终不了了之。
这次是恰好有人实名举报,我们也不好再徇私,只能按律抓了。谁曾想……竟连累到了卫堂主您!”
卫凌风摩挲着下巴若有所思:
“原来如此。大人说笑了,谈不上连累。既然这位萧姑娘行事虽有不法,却也情有可原,且此次也是受我雇佣才惹上麻烦……那不如这样,这次保释她的钱,算我头上好了。需要多少银子?”
分部头头闻言一愣,随即连连摆手:
“卫大人您可折煞下官了!误会已然澄清,您能不计前嫌已是天大的恩典!放人!立刻放人!”
......
萧盈盈正百无聊赖地叼着根稻草,翘着二郎腿躺在硬邦邦的草铺上,望着牢顶渗水的石缝发呆。
忽然,铁栅门“哐当”一声拉开:
“喂!小叫花子,还有那个苗疆的!赶紧滚蛋!收拾东西,快!”
一个满脸不耐的影卫小吏站在门口,手中钥匙串晃得叮当响。
萧盈盈一个激灵坐起身,琥珀色的美眸里满是惊愕:
“啊?这…这就放了?”她下意识看向刚走进来的卫凌风。
卫凌风一把将萧盈盈那个装着杂七杂八令牌和古怪豆子的小布包塞进她怀里,压低声音催促:
“别愣着!拿上东西,跟我走!快!”
“哎?等等!”
萧盈盈手忙脚乱地接住包,小脸上写满了困惑,一快步跟上卫凌风:
“不是说要调查红楼剑阙的失窃案吗?怎么突然就放人了?这永陵城的天刑司什么时候这么好说话了?到底怎么回事儿啊?”
两人已快步走出阴暗的牢房区域,穿过天刑司衙门略显空旷的后院。
卫凌风这才稍稍放缓脚步,侧过头,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快速解释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