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方恐怕也早料到,龙鳞这等宝物,留在我们姜家未必能保得住。他们似乎也并不强求二十年后一定能将龙鳞收回,倒像是借此结个善缘,留个情分。
所以才约定了婚书!想着即便届时龙鳞不在了,他的后人持书前来,我们两家至少还能结成儿女亲家,也算有个交代。”
“所以爹,您是在担心……担心他们的后人,会拿着当年的婚书,前来求亲?”
姜弘毅长叹一声,解释道:
“这些年,家中藏有龙鳞的消息不知怎地泄露出去,姜家便被各路野心之辈盯上,明枪暗箭,防不胜防!
我才不得已举办了这次江湖盛典,将龙鳞作为彩头公开送出。本意也是想告诉龙鳞后人:非我姜家不愿守约,实是时势所迫!
尤其当爹以为玉珑你已遭不测,更无须担心婚约之事。可如今你平安归来,龙鳞却已丢失,若此时那后人持婚书上门,我姜家便是理亏违约,又失了重宝,麻烦啊!”
姜玉珑也没料到事情竟会如此曲折复杂,蹙着秀眉思索道:
“短期内,女儿的身份尚未暴露,倒是不必过于忧虑,只是一年后我拒婚失信毁约,的确理亏。”
这番话,几乎已是默认这婚约是肯定要违的了。
姜弘毅瞬间从女儿的语气和先前她对卫凌风那不自觉流露的亲昵中,嗅到了不同寻常的气息,试探着问道:
“玉珑?你和卫少侠……”
姜玉珑被父亲点破心思,俏脸飞起两朵红云。
卫凌风见状朗声道:
“姜老,我对玉珑姑娘,确实倾心。晚辈深知,以我这般江湖漂泊的游侠身份,无高官显爵,无煊赫家世,或难入姜家这等豪门大族之眼。然,晚辈对玉珑一片真心,天地可鉴。”
姜弘毅看着眼前英姿勃发,屡次拯救姜家于危难的年轻人,又看了看女儿那副情窦初开的娇羞模样,脸上严肃的表情如同冰雪消融,露出宽慰的笑容:
“哈哈哈!少侠多虑了!你对我姜家有大恩,玉珑更是被你从龙潭虎穴中救回,此番你又能看穿那连至亲都未能察觉的禁制,将玉珑托付于你,老夫一百个放心!
什么高门大族、王侯将相,不过是浮云罢了!老夫经历了这番生离死别早已看开。玉珑她开心喜乐,便是老夫最大的心愿。你只要答应老夫,此生不负她,足矣!”
话已至此,卫凌风心中亦是动容,郑重地再次躬身行礼:
“姜老深明大义,晚辈感佩于心!卫凌风在此立誓,此生绝不负玉珑深情!”
姜玉珑听着两人对话,心中甜意翻涌,又羞又喜,嘴上却习惯性地娇嗔道:
“哼!我……我可还没答应呢!”
那微微上扬的嘴角和红扑扑的小脸,却早已将她的心意出卖。
姜弘毅捻须一笑,目光促狭地在卫凌风和女儿之间扫过,一语点破:
“哦?还没答应?那怎么看某人的修为,一夜之间就跃升到了五品冲元境啊?”
他故意拖长了语调,那眼神分明在说:你们小年轻那点事,瞒得过老夫的火眼金睛?
“爹——!”
姜玉珑的脸瞬间红得像熟透的虾子,羞得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她连忙转移话题,强作镇定道:
“爹!婚书的事情,还是得提前做些准备吧?万一真有龙鳞后人来提亲,咱们总得有个章程应对才好?”
姜弘毅也正色点头:
“是得未雨绸缪。留下龙鳞的高人神龙见首不见尾,其门人后辈想必也非凡俗。没准儿真如当年高人一般,悄无声息潜入府中,把婚书往桌上一拍……”
啪!
就在姜弘毅话音落下的瞬间,一声轻响传来。
一本烫金婚书,正落在了姜弘毅身侧的软榻之上。
姜家父女二人心头一动,忙扭头看去,发现是卫凌风不知何时从怀中拿出了这东西。
“姜老,这是我的婚书。”
看清是卫凌风所为,姜玉珑长舒一口气:
“大哥!你吓死我了!我还以为真来了呢,你什么时候准备的婚书啊?我们之间的事儿……还、还没那么急呢!”
然而,姜弘毅的目光落在册子上后,却不禁微微蹙眉。
那册子的样式,分明是几十年前姜家特制的款式,早就弃用多年了。
他伸手拿起册子,带着惊疑翻开。
当看清里面的内容时,饶是见惯了大风大浪的姜老爷子,也不禁瞪大了眼睛看向卫凌风:
“你?!”
“爹?怎么了?”
姜玉珑见状惊疑不定地凑过去看。当她的目光扫过婚书上的内容时,整个人也如同被施了定身法——
那熟悉的姜家族长印信赫然在目!
那一笔一划,正是她已故祖父的亲笔签名,代表着姜家最高的允诺!
而婚书另一方,男方姓名与生辰八字,清清楚楚写着的,正是——卫凌风!
“大、大哥?你……你?!”
姜玉珑猛地抬头,一双灰色杏眸瞪得圆圆的,看看婚书,又看看卫凌风,反复确认着。
卫凌风迎着两人目光,轻轻点了点头:
“不错。姜老,玉珑,我便是你们口中的……龙鳞后人。”
看着手中这如假包换的婚书,再看看眼前的卫凌风,姜弘毅脸上的表情精彩极了!
三成难以置信,等了找了多年,龙鳞后人竟然就是女儿的意中人?
三成想笑的是,既然是卫凌风,那所有担忧都是多余了!什么强敌上门,什么婚约纠纷,统统不存在!
四成想哭的是,自己刚才把所有顾虑方案,甚至包括怎么赖账都和盘托出了!
这下可好,女儿是铁定被这小子吃得死死的了,连姜家……似乎也跑不掉了?
而姜玉珑,在最初的震撼过后,心中瞬间被惊喜所淹没!
她望着卫凌风,眼中闪烁着点点星光,声音带着激动的颤音:
“大哥……这都是真的?可是你为什么不早说啊?哪怕是五年前,你也能拿出婚书跟我爹说一声啊!”
“因为我也是几个月前,才从我师父那里知道婚书之事的,只是没想到会这么巧。”
对姜玉珑而言,短短两天两夜,简直是坐上了一辆过山车!
前天夜里,没有自我,没有关系,只能听着白翎动静黯然神伤。
结果昨晚就和大哥彻底打破桎梏,生米煮成熟饭。
今天这一纸婚书落下,她姜玉珑竟成了大哥名正言顺的未婚妻!
原来自己才是大哥命中注定的缘份!
姜玉珑只觉得一股从未有过的硬气和甜蜜涌上心头,她忍不住挽住卫凌风的胳膊,带着胜利者的娇憨语气对父亲道:
“爹!您看!原来是这样啊!这缘分,当真是奇妙得很呢!您说是不是呀?”
然而,她一回头,却发现父亲姜弘毅眉头紧锁,紧紧盯着卫凌风:
“你小子,藏得够深啊!本事不小!江湖盛典之前,你明明就能直接拿着这婚书上门,名正言顺地换走龙鳞!为何拖到今日才拿出来?嗯?”
卫凌风坦然迎着姜弘毅的目光,解释道:
“姜老明鉴。当时晚辈确实想过。但转念一想,您已将江湖盛典的消息昭告天下。若晚辈那时私下取走龙鳞,姜家仍是众矢之的,危险并未解除,反而可能被质疑监守自盗。
若晚辈公然取走,那便是公然打了所有冲着龙鳞而来的江湖豪杰的脸,他们更加会怨恨姜家。
以晚辈当时的实力,就算拿到了龙鳞,也未必能护得住。您看这次,不就引来了三品境界的绝顶高手吗?
匹夫无罪,怀璧其罪。所以思来想去,晚辈觉得不如顺其自然,先帮姜家渡过眼前难关再说。”
这番解释入情入理,既考虑了姜家的安危,又点出了自身的实力局限。姜弘毅听完,眼神中的审视逐渐化开:
“卫少侠这‘不强求、知进退’的态度……倒真是和当年那两位神秘高人如出一辙。”
姜弘毅的肯定让卫凌风心中一松,他看向身旁紧紧依偎着自己的姜玉珑,脸上露出温和的笑意,对姜弘毅道:
“那,姜老您看,我和玉珑我们俩……”
他话未说完,姜弘毅脸上的感慨瞬间消失,猛地沉下脸,斩钉截铁道:
“当然不行!”
“啊?!”
卫凌风和姜玉珑同时愣住,以为自己听错了。
姜弘毅板着脸,手指点着卫凌风,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样子开始挑刺:
“你一个江湖游侠,无官无爵,一穷二白,凭什么娶我姜家的掌上明珠?这怎么能行!老夫得想想办法,运作运作,给你弄个爵位傍身才行!最不济,也得先捐个官身!”
卫凌风哭笑不得道:
“姜老?您刚才可不是这么说的呀!您还说游侠也无妨,只要玉珑开心就好啊!这翻脸真是比翻书还快!”
“废话!”
姜弘毅眼睛一瞪,理直气壮,瞬间切换到了族长思维模式道:
“刚才是刚才!刚才你是玉珑的情郎救命恩人!那老夫自然是怎么客气怎么来,只要你对玉珑好就行!
可现在……现在你是持有这婚书的,我姜家的准姑爷!将来可是有可能继承我姜家的!这能一样吗?!
身为未来可能执掌姜家之人,怎么能只是个江湖游侠?还有!从现在起,跟那些什么江湖女侠啦、红颜知己啦,都给老夫保持距离!
你现在是有明媒正娶的未婚妻的人啦!要懂得分寸!”
“卧槽!”
卫凌风被这突如其来的“大变脸”和一套套的“老丈人标准”砸得头晕眼花,下意识地伸手就去抢姜弘毅手里的婚书:
“变脸这么快是吧?那婚书还我!这门亲我再考虑一下!”
“想得美!”
姜玉珑眼疾手快,闪电般将那本象征着“正宫铁证”的婚书从父亲手里抢了过来,紧紧捂在怀里,藏得严严实实。
她扬起小脸,冲着未婚夫大哥露出个狡黠的灿烂笑容:
“怎么?莫非大哥还想退婚不成?”
她说着,更是直接站到了卫凌风身边,挽着他的胳膊,对着自家老爹扮了个俏皮的鬼脸道:
“爹!您可等着看吧!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莫欺少年穷!您让大哥去闯!女儿就在这里等着!等他功成名就,一定会风风光光娶我的!”
卫凌风看着眼前这对一唱一和配合默契的父女俩,再看看拿不回了的婚书,心中哀叹:
“我勒个去!这他娘的……上了贼船了啊!”
第187章 你们害苦了我呀
厅堂内茶香袅袅,略显紧绷的气氛终于缓和下来。
姜玉珑眉眼间尽是藏不住的欢欣,纤纤素手给父亲和未婚夫斟茶。
倒完茶,极其自然地挨着卫凌风坐下。
那份先前在父亲审视下残留的少女娇羞,此刻已被怀中那份婚书驱散。
她微微扬起下巴,仿佛手中握着的不是婚书,而是世间最硬的道理——婚书在手,老娘靠自家男人天经地义!
姜弘毅将女儿这副“理直气壮”的小女儿情态尽收眼底,无奈地捋了捋胡须,摇头发出一声半是玩笑半是感慨的长叹:
“唉……真是女大不中留啊!”
姜弘毅呷了口茶,目光转向卫凌风:
“凌风,此番南下,除了搜寻龙鳞,其实你也是想打探你父母的身世吧?”
卫凌风神情坦然地点点头:
“晚辈自幼在青州边陲长大,由师父一手抚养。关于父母,师父他老人家向来讳莫如深,只字未提。唯一留下的,便是婚书。”
“如此看来,你父母刻意隐瞒身份的可能性极大。他们既不愿透露,你那位神通广大的师父封亦寒也守口如瓶,这里面怕是有些缘由。这身世啊,急不得,时机到了,自然会水落石出。”
他放下茶盏,话锋一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