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昭夜眼底掠过一丝不耐,还有些意犹未尽的轻叹了口气,随即又扬起嘴角抬眸看向卫凌风:
“不急,我们这次来日方长!需要天刑司帮助你就说话!我还有些事要进宫几天,乖乖等我回来,这次你可不许再匆匆离去!”
话音未落,她又一把将卫凌风搂紧,力道大得几乎让他呼吸都跟着一滞。
这才满怀不舍的正了正衣冠,恢复了那副天刑司冷面督主姿态。
“出发。”
她冷声吩咐,随即开门大步离去,背影凛然如霜,仿佛方才的旖旎亲昵从未发生。
留下一头雾水的卫凌风站在大殿内满心疑惑。
这到底是什么情况啊!
杨昭夜把自己错认成她的前男友了?
还是单纯的喜欢玩角色扮演?
第22章 那位先生回来了?!
紫宸殿内,龙涎香与丹药的气息在青铜鹤炉中交织缭绕。
隔着屏风,杨昭夜跪在织金蟠龙毯上,双手呈上朱漆奏匣:
“启禀父皇,此次南巡共查办江南道七品以上官员二十七人,追缴赃银二百三十万两整。涉案人员名录与证物清单已会同刑部、大理寺共同勘验,请父皇御览。”
屏风后面,老皇帝杨玄景坐在在鎏金云纹榻上,道袍下一双大手转着润玉太极球,沙哑的声音带着几分漫不经心:
“这些蛀虫里......有多少是朕那几个好儿子的门人?”
“回父皇,大皇兄门下五人,二皇兄门下一人,太子东宫属官六人。”
“哼!”太极球突然停在掌心,老皇帝的声音陡然凌厉,“不成器的东西!此事不必在朝会上提及......朕自会训诫。其余涉案官员,按你们议定的章程办。”
“儿臣遵旨。”
老皇帝轻叹一声,语气忽然温和:
“夜儿啊,你南巡三个月也辛苦了,去看看你姐姐吧,今晚朕亲自设宴为你洗尘封赏,朕今日修行尚未结束,你暂且退下吧。”
“儿臣领旨,叩谢父皇天恩!”
抬头时还能隔着屏风看见父皇正将一枚猩红丹丸送入口中。
杨昭夜从紫宸殿内躬身退出,轻轻合上沉重的殿门。
向父皇复命完毕的她站在汉白玉台阶上长出了一口气。
回头望着飘出袅袅蓝烟的大殿,父皇倒是愈加沉迷于修道长生了,不过对于朝政的把持倒是丝毫没有放松。
就比如刚刚自己所汇报的情况,父皇其实是乐于看见皇子纷争的。
而在修道方面,只怕也就只有那位“大楚妖后”皇后娘娘能和父皇有共同语言了。
杨昭夜转过几道游廊,正欲抬步去找姐姐淑宁郡主,却听一旁传来宫人们刻意保持节奏的脚步声。
皇城之中,只有一个强迫症会要求宫人步履如此整齐。
“昭夜妹妹,这是刚从父皇那儿出来?“
金玉相击的环佩声混着龙脑香飘来,杨昭夜不用回头就已知道是谁——太子杨昭昊。
她转身行礼,目光所及之处,一片金光璀璨。
太子杨昭昊在五步外站定,明黄色太子蟒袍的每道金线都在阳光下保持平行,连腰间七宝玉带的璎珞都按长短顺序排列整齐。
英俊容貌上还带着些许令人不适的傲然。
“参见太子殿下。”杨昭夜微微欠身,声音不卑不亢。
太子杨昭昊摆了摆手,一副不容拒绝的架势道:
“免礼免礼,听说昭夜这次南下查案又立了大功?等朝会我为妹妹请赏!最近我这儿又掏弄了不少好东西,特邀妹妹一同鉴赏!”
杨昭昊由皇后所出,皇子之中排行第三,和杨昭夜同岁,不过从小就受皇帝皇后溺宠,作为储君说话做事自然骄纵一些。
杨昭夜正欲婉拒,左侧竹林传来刀鞘刮过山石的声响。
身着亲王服饰的大皇子杨昭锋大步踏来,箭袖束腕,龙行虎步,脸上一道断眉刀疤让容貌更显阳刚,肩膀未卸的玄铁轻甲上还沾着演武场的黄沙。
“哈哈哈还是别了吧,昭夜辛苦了!江南繁华地,案子想必也棘手吧?可有需要大哥帮忙的地方?军中、兵部都有人能出力,为兄还从北境带回三十个狼卫,昭夜有空一起射猎啊?哦?参见太子殿下!”
洁癖加强迫症的太子厌恶的后退半步避开大哥身上飞溅的沙土。
“见过大皇兄!”杨昭夜与两位皇兄都保持着恰到好处的距离。
大皇子杨昭锋乃是陈贵妃所出,虽居长却与储位无缘,朝堂上经常与东宫明争暗斗。
见到这位笑面虎似的亲王大皇子,太子的脸色也阴沉下来:
“大哥这是对本宫有意见?”
杨昭锋笑容不变敷衍行礼道:
“太子误会了,臣兄岂敢。只是昭夜舟车劳顿,想必早已疲惫,去看什么奇珍异宝,不如让她早些回去休息,有事朝会再说。”
空气中弥漫着无形的火药味,杨昭夜都能感觉到太子眼中是毫不掩饰的恼怒,与大皇子看似真诚实则试探的嫉妒。
“太子殿下的珍宝,大皇兄的狼卫,昭夜都记下了。”
杨昭夜微微欠身,声音平静如水,“只是多日不见姐姐,甚是想念。改天再向两位皇兄请教。”
“理当如此。”
“孝道为先。”
见两位皇兄不再纠缠,她不再多言,径直从这两位刻意拉拢的兄长身侧走过。
骄纵强势自仗身份的皇太子,拉拢算计党羽广织的大皇子,这宫墙内从来没有新鲜事。
转过几道宫门,喧闹声渐渐远去。
杨昭夜的脚步终于放缓,她揉了揉眉心,忽然闻到一股淡淡的药香飘来。
淑宁郡主宫前的庭院里,几株早开的梨花下,穿着朴素文雅长衫的二皇子杨昭桓广袖垂落。
郡主柳清韫斜倚在青石凳上,一袭雪白罗裙衬得她身形纤秾合度,肌肤仍如羊脂般细腻温润。她低垂着眼帘专注翻阅书卷时,那端庄娴雅的姿态,依稀可见当年江南闺秀的风韵。
只是左脸上一道淡粉色疤痕有点突兀,是早年间皇宫大火烧伤留下的痕迹。
若是没有左右伺候的宫人,简直就像是温馨的民家小院。
“夜儿!”柳清韫一见妹妹身影,手中书卷啪嗒落在石桌上,顾不得宫人搀扶便急急起身,眼角细纹里都漾着欢喜。
“清韫姐,我好想你啊!”杨昭夜三步并作两步扑进柳清韫怀里。
在柳清韫面前,她身上那股天刑司的锐利悄然收敛了几分,多了些为人妹妹的柔顺。
虽然杨昭夜和柳清韫没有血缘关系,也不是亲姐妹,也不是亲母女,但两人的感情却比其他皇族姐妹感情要深厚的多。
柳清韫作为淑宁郡主和其他妃子公主不同,因为本就是宫女,后来又因故毁了容没有了其他可能,被派去冷宫做事,知道宫中的艰辛,所以即使后来封为郡主,骨子里仍是民间女子的素净,对待下人也宽厚温柔。
柳清韫很宠溺的抱着杨昭夜,既心疼又欢喜的询问道:
“瘦了,江南的差事可还顺当?”
“嗯,已经向父皇复命了,”杨昭夜忽然瞥见梨树下抚琴的身影,连忙从姐姐怀里直起身子,规规矩矩行了个礼,“见过二哥,您怎么也在啊?”
二皇子杨昭恒是王贵妃所出,虽与杨昭夜并非一母同胞,却因醉心琴棋书画、厌弃朝堂纷争,在杨昭夜姐妹备受冷落时屡施援手,故而与这位皇妹最为亲近。
柳清韫适时温声开口:
“昭桓给你父皇献茶,顺便也给我送来了些。”
“多谢二哥帮我想着清韫姐!”
天生红蓝异瞳,但平时病恹恹之态的杨昭桓忍不住咳嗽几声,苍白面容唇角微扬道:
“也是碰巧过来碰见,郡主喜欢就好,昭夜辛苦了,南巡可还顺利?”
“非常顺利,查处了不少官员。”杨昭夜在柳清韫身旁坐下,接过宫女递来的茶盏。
“难怪宫中近日风波不断。”
“风波?“杨昭夜放下茶盏,装作不经意地问道。
“太子忙着撇清和那些犯事官员的关系,大哥则在四处联系想参太子一本。昭夜你执掌天刑司,秉公执法又得父皇信任,估计他们都会争相拉拢,小心陷阱哦......”话未说完,又是一阵轻咳。
杨昭夜会意,起身为兄长斟了杯热茶:“多谢二哥提醒!”
二皇子杨昭恒站起身,素白长袍垂落如流水:
“时辰不早了,我也回去换身衣服,一会儿想必还有父皇御赐昭夜的洗尘宴呢!”
他向柳清韫行礼告退,药香渐渐远去,庭院里只剩下梨花飘落的细微声响。
结束了皇城应酬,在自己的好姐姐这里,杨昭夜终于能够放下所有戒备,长出了口气,躺在了柳清韫身前的竹椅上,等着晚上传宴。
柳清韫心疼地抚上妹妹的太阳穴,指尖力道轻柔得恰到好处:
“夜儿,以后不要这么辛苦了,姑娘家家的没必要卷入到朝廷争斗中去,诶?”
柳清韫正絮絮叨叨地说着,忽见妹妹慵懒地倚在竹椅上,双目微阖,唇角不自觉地上扬,那神情像是想起了什么令人心驰神往的事。
“夜儿?”柳清韫轻轻唤道,指尖在妹妹额角顿了顿。
“啊?!”杨昭夜如梦初醒,睫毛轻颤着睁开眼。
柳清韫眼中闪过一丝讶异,随即化作温柔的揶揄:“我还是头一回见你这般模样,这是遇见什么事儿了?”
屏退了后院宫人,杨昭夜才神秘兮兮道:
“姐,他回来了!”
杨昭夜说这话的时候,凤眸之中星光闪闪。
淑宁郡主手中的茶盏刚举到唇边,闻言一怔:
“谁回来了?”
话刚出口,她猛然对上妹妹熠熠生辉的凤眸,手腕一抖,茶水险些泼洒在雪白裙裾上,就连声音都有些发颤:
“你......你是说那位先生回来了?!”
第23章 限定版小小杨昭夜!
“还笑!”
卫凌风揉着隐隐发烫的臀部,斜睨着憋笑的苏翎,“本旗主挨板子时,你倒是看得挺欢?连句求情的话都不会说?”
苏翎剑眉一挑,嘴角勾起一抹幸灾乐祸的弧度:
“明明是你自己冒犯督主在先,我完全不知情啊。要是贸然求情,被连坐处置怎么办?大难临头,当然是各自飞咯。”
“好你个苏翎!”卫凌风气极反笑,“这般厚颜无耻,倒真是深得我真传!”
苏翎晃了晃手中的药瓶:“这不是特意给你拿药来了吗?”
“用不着!”卫凌风别过脸去,“又没受伤连淤青都没有,涂什么药。”
苏翎没忍住凑近一些调侃道:
“你不会是不好意思涂药,或者很享受这种抽打吧?亦或是督主大人对某人不舍得下手?”
又想起刚刚杨昭夜在殿内“猥亵属下”,对自己又搂又抱又摸的,卫凌风轻咳一声道:
“滚滚滚!对了!这丢人的事儿可不能告诉晚棠姐!”
......
夕阳西沉,归云楼内早已灯火通明。
红尘道此番设宴,排场比往日隆重许多,连檐下都悬了朱红纱灯,映得满堂生辉。
卫凌风与苏翎刚踏入楼内,便见厅中觥筹交错,笑语喧阗。
各门主齐聚一堂,席间推杯换盏,俨然一派欢腾景象。毕竟宗门如今有了卫凌风这般天才坐镇,众人自然乐得借机表表忠心,顺带热闹一番。
毕竟这里都是红尘道的人,苏翎作为一个外人就扯了扯卫凌风的袖子低声道:
“你们自家人的宴席,我在这不太自在,你忙你的我出去转转。”
卫凌风还未答话,叶晚棠就已缓步走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