燃灯古佛从里面走了出来。
他穿着一身暗灰色的衣袍，面色平静，看不出什么异样，但他的步伐比平日里快了几分，像是有什么要紧的事情需要立刻去办。
出了洞府之后燃灯古佛没有朝魔渊中心的方向走，反而朝着更加偏僻的甬道深处走去。
慈航皱了皱眉，悄无声息地跟了上去。
燃灯古佛穿过几道回廊，绕过几处废弃的偏殿，在一片几乎没有人会来的角落停住了脚步。
这里靠近魔渊的边缘地带，墙壁上的魔纹已经变得模糊不清，空气中的魔气也比别处稀薄许多。
偶尔能看到石壁上渗出的水珠在魔焰的映照下泛着黯淡的光………
他站在一面石壁前，低头沉默了片刻，然后抬手在身前捏了一个法诀………
一道极为微弱的气运丝线从他掌心浮现出来，那丝线呈现出暗淡的金色，与周围翻涌的魔气格格不入。
那丝线已经细得像一根将要断裂的蛛丝，却还是顽强地保持着连接，朝着虚空深处延伸而去。
慈航的瞳孔猛地一缩！
他认出了那道气运丝线的来历，那是西方佛门残存的气运之力。
燃灯古佛这是要做什么？！
这是要沟通西方二圣吗？！
慈航的心中警铃大作。
他没有立刻出声，而是继续隐藏在暗处，仔细观察着燃灯古佛的一举一动。
他看到燃灯古佛闭上眼，将那道气运丝线缓缓探出，朝着虚空深处延伸而去。
那道金色的丝线在魔气中时隐时现，每一次闪烁都伴随着一阵微弱的佛光波动，与周围翻涌的魔气相互侵蚀，发出细微的滋滋声响………
慈航知道自己不能再等了。
他从阴影中迈步走了出来，声音不高不低，却清晰地传入了燃灯古佛的耳中。
“燃灯，你在做什么？！”
燃灯古佛的身形猛地一震，他手中的气运丝线剧烈波动了一下，像是受到了惊吓，但很快又被他强行稳住。
他缓缓转过身来，看到慈航站在数丈之外，面色在魔焰的映照下阴晴不定，那双眼睛中带着审视和警觉，一瞬不瞬地盯着他。
他沉默了片刻，然后开口了，声音平静得异常。
“慈航，你跟踪我？”
慈航没有否认，也没有移开目光。
“你方才手里那道佛门气运丝线是哪里来的？你背着魔祖在联系谁？！”
燃灯古佛面色不变，语气依旧平稳……
“与你无关。”
慈航向前迈了一步，声音中带上了几分冷意。
“燃灯，你我都是魔道中人，你手里却藏着西方佛门的气运丝线，你说与我无关？”
“若是让魔祖知道了这件事，你觉得他会怎么想？！”
燃灯古佛嘴角微微勾了一下，那笑意里带着几分讥讽。
“慈航，你什么时候对魔道这么忠心了？”
“我记得你当年从阐教叛到西方的时候，也没见你对西方多么忠心。”
“如今转投了魔道，倒是比谁都积极。”
慈航的面色微微一僵，但还是没有退让。
“那是从前的事。”
“如今我在魔道之中，自然要为魔道着想。”
“你手里藏着佛门气运丝线，暗中联系西方二圣，这若是被魔祖知道了，后果如何，你心里应该清楚。”
燃灯古佛的笑容更深了几分，语气中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笃定。
“那你尽管去告诉魔祖～”
“慈航，你在魔道之中是什么位置，你自己心里清楚！”
“你不过是个随时可以被丢弃的棋子，跟鲲鹏孔宣一样，什么都不是！！！”
“不不不………甚至你还不如鲲鹏和孔宣！”
“至少他们两个的实力比你强多了！！！”
慈航的脸色终于变了。
他眼中闪过一丝怒意，双手在身侧缓缓握紧。
他沉默了片刻，声音沉了下来。
“燃灯，我给你最后一次机会，把那条气运丝线收起来，我可以当做什么都没有看到。”
燃灯古佛摇了摇头，语气中带着几分倦怠，几分决绝。
“你已经看到了，收不收回都没有区别了。”
“你走吧，你是拦不住我的！！！”
第 986章 燃灯沟通西方二圣
慈航没有再说话………
只见他猛地抬手，一道金色的佛光从他掌心迸射而出，直取燃灯古佛面前那道气运丝线。
那道佛光中夹杂着魔道之力的阴冷气息，两者交融在一起，化作一道灰白色的光芒，朝着金色丝线斩去。
他想要强行切断燃灯古佛与外界的联系。
燃灯古佛早有准备，身形一侧，右掌推出，一道暗金色的光芒迎上了慈航的灰白光刃。
两股力量碰撞在一起，发出一声沉闷的爆响，气浪向四周扩散开去，将地面上的碎石掀飞数尺。
两人同时后退了一步，目光在半空中碰撞，谁都没有再开口………
慈航的面色又冷了几分。
“燃灯，你当真要为了这件事跟本座动手？”
燃灯古佛收起掌力，负手而立，看着慈航的目光中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从容。
“慈航，你打不过我。”
“你当年在阐教的时候就不如我，到了西方之后也不如我。”
“如今你投了魔道，依旧不是我的对手。”
“你若是识趣，现在就走，我可以当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慈航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最终缓缓收回了掌力。
他没有再出手，因为燃灯古佛说的确实是真的。
他打不过燃灯……
慈航深吸一口气，转身离开了。
燃灯古佛站在原地，看着慈航的背影消失在甬道尽头，目光中的平静终于碎裂开来，露出了下面藏着的冰冷和决绝。
他知道慈航有很大可能会去向罗睺禀报，他剩下的时间已经不多了。
于是燃灯古佛转过身，重新面对那面石壁。
双手再次结印，将那道金色的气运丝线重新催动起来………
这一次他比方才更加用力，更加不顾一切。
将自己的法力如同决堤的洪流般涌向那道细如蛛丝的丝线之中。
那道丝线在魔气中剧烈震颤着，像是随时都会断裂，却始终顽强地保持着连接。
只见燃灯古佛的嘴角微微抽搐了一下，额头渗出了细密的汗珠，顺着鼻梁滑落下来，滴在衣襟上洇开一小片深色的痕迹。
“接引圣人……准提圣人……弟子燃灯，求见二位圣人！”
他的声音低沉而急促，像是从胸腔深处挤出来的，带着一种孤注一掷的决绝。
那道气运丝线剧烈震颤了几下，然后缓缓稳定下来。
一道微弱却清晰的气息从丝线的另一端传了回来。
那道气息苍老而疲惫，带着佛门独有的悲悯和威严。
像是从极远极远的地方穿过层层虚空传过来，虽然微弱，却让燃灯古佛全身的血液都沸腾了起来………
西方二圣其实也不知道燃灯古佛这个狗东西，找自己二人做什么。
当年西方二圣还在西方的时候，就已经给燃灯古佛打上了铁杆叛徒的标签。
可二人没有想到，在这个时间，燃灯古佛竟然联系了自己二人………
难不成是西方发生了什么变故？
还是说这燃灯古佛的心中生出了其他的心思？！
想到这里，西方二圣便决定陪着燃灯古佛好好的玩一玩………
反正在这天道深处也没什么意思。
逗逗傻子也挺有趣的～
下一刻接引圣人的声音在燃灯古佛识海中响起，带着几分恰到好处的惊讶和关切。
“燃灯？是你？你为何要沟通我二人？”
燃灯古佛听到那道声音的瞬间，眼眶差点红了。
他深吸一口气，声音因为激动而微微发颤。
“圣人！弟子终于联系上您了！”
“弟子是用当年灵山残存的气运丝线探过来的，弟子已经等了很久很久……”
他的声音越来越快，越来越急，像是怕突然断线似的。
“圣人，魔道已经彻底变了天，罗睺他根本不把西方佛门放在眼里！”
“慈航已经彻底投靠了魔道，多宝如来也不可靠！”
“弟子在魔道之中受尽屈辱，被鲲鹏孔宣慈航三人抛弃在玉华州战场上，被六尊准圣围攻致死，罗睺复活了弟子却从未真正信任过弟子！”
“弟子忍了这么久，等的就是这一天！！！”
“弟子一直心向佛门啊，圣人！！！”
燃灯古佛的声音沙哑而急促，眼眶泛红，双手都在微微发抖，像是一个在黑暗中摸索了太久太久的人终于看到了一线光亮，拼了命想要抓住它。
接引圣人的声音在沉默了片刻之后再次响起，语气温和而平稳，听不出太多情绪。
“燃灯，本座知道你受了不少委屈。”
“你在魔道之中潜伏，辛苦了～～”
燃灯古佛听到“辛苦了”三个字，声音中多了几分哽咽。
“弟子不苦！”
“弟子只求圣人回归洪荒之日，能记得弟子这颗心始终向着西方佛门！”
“弟子愿为圣人做牛做马……”
接引圣人的声音微微顿了一下，像是在斟酌措辞，然后再次响起，语气依旧温和，却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距离感。
“燃灯，你的忠心，本座自然知晓。”
“你的所作所为，本座都记在心里了。”
“现在你且稳住自己，不要暴露。”
“魔道之中，还需要你这样的忠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