言罢,闻青夜转身,袍角轻摆,走进听涛小院。
沈修寒正欲跟上,却被贺途南拉住。
“师兄!”
贺途南脸上带着几分笑意,道:
“今晚,师弟替你办几桌席面,请院内相熟的师兄弟聚一聚,好好庆祝一番,如何?”
沈修寒看他一眼,见他眼神诚挚,不似客套,便点了点头:
“好,那便有劳贺师弟了。”
贺途南咧嘴一笑,拍了拍他肩膀,转身招呼人去操办。
沈修寒这才整了整衣襟,迈步朝听涛小院走去。
听涛小院不大,胜在清幽。
竹篱环绕,青石铺路,几丛幽兰倚墙而生,湖风穿院而过,带来阵阵水汽。
主堂内。
堂中陈设简朴,桌椅皆以老竹所制,角落燃着一炉沉水香,青烟如线,凝而不散。
沈修寒方跨入门槛,还未及细看,便被上首那方供案吸引住了目光。
供案上,整齐摆着几盘鲜果,一壶清茶,并一盏长明灯。
灯影摇曳。
映得后方牌位上的字迹愈发清晰。
“亡妻孔氏闺名姿之灵位。”
牌位左上首,还刻了一行小字:
“听泉院主闻青夜立。”
那几个字笔力沉凝,入木三分,像是刻碑的人用了极大的力气。
不待沈修寒多看,后堂脚步声轻响。
闻青夜自内里走出来,手中拿着一枚令牌,递了过来:
“将此物收好。”
令牌约巴掌大小,通体云白,正面刻着“听泉”二字,背面则是“首席”两字。
“这是听泉院首席令牌,凭此令,可调动院内真传以下弟子,宗门各处禁地、秘库,皆可通行无阻。”
“同时,首席贵重,门中每月供给的资源也大幅提升。”
“譬如听悟阁…你可凭此牌,每月去甲等修炼室中,免费修炼七日!”
“以及宝鱼堂内,每月能领取三尾二阶以下宝鱼。”
“包括门中特供给化劲以上修为的《辟气凝真丹》一瓶。”
“同时,首席弟子所修之法,也不再单单限制在一院之内。其他三院功法,亦可拓印研习,费用全免。”
沈修寒听着这一条条特权,饶是以他的心性,心中也不禁泛起波澜。
真传弟子的待遇,已是风光无限。
可与首席一比,也是相形见绌。
至于寻常内门弟子,更是天壤之别!
怪不得人人都想争首席之位。
资源如此倾斜,便是四形根骨,也未必不能生生堆出一个化劲来!
沈修寒心中感慨,双手接过令牌,将其郑重收好,道:
“弟子省得!”
闻青夜见状,满意地点了点头,双手负后,话锋一转:
“你如今既为首席,宝鱼堂差事便不合身份了,对往后去何处挂职,可有想法?”
沈修寒摇头道:“全凭闻师作主。”
闻青夜闻言,沉吟片刻,缓声道:
“首席弟子当以修行为重,不宜被俗务缠身。”
“不过门中几个要紧堂口,总得择一处挂个职,也算有个名分。”
“譬如执法堂、勤务堂、听悟阁,以及元石矿脉…皆可。”
沈修寒神色一动,下意识重复了一句:
“元石矿脉?”
第368章 “你…很好!”
闻青夜见他这般反应,只当他有意:
“怎么,你想去矿上做个镇守?”
沈修寒忙摆手道:
“弟子只是入门日短,不知门中竟还掌有一座元石矿。”
“噢,这样啊…”
闻青夜恍然,端起茶盏,浅呷一口,随口解释道:
“门中那座微型元石矿已开采十多年,拢共出矿一千余枚,如今早已近枯竭。”
“坐镇的几位化劲执事都撤回了,近几年多是次席弟子前去镇守。你不知道,也是正常。”
“……”
微型元石矿!
十几年,拢共才开采出一千余枚?
沈修寒心中飞快地算了一笔账。
即便按最大数一千九百枚来算,一年下来也不过百余枚,摊到每个月,十枚出头。
‘看来…这元石的开采难度,远比我想象的还要大。’
元石本就是天地元气凝结之物,深藏地脉之中,质地坚逾精铁,矿层又往往与寻常岩石交错混杂。
若无专门的勘脉手段,莫说开采,连准确辨识矿脉走向都难如登天,更别提矿下还常有地煞、阴气之险。
他若有所思地垂下眼,手指轻轻摩挲着袖中那枚首席令牌,沉默片刻,忽然抬起头。
“闻师,弟子有一事想请教。”
闻青夜正端着茶盏,闻言动作微顿,看他一眼:
“说。”
沈修寒斟酌了一下措辞,缓缓道:
“弟子…有一个朋友…若是在外发现了一座新的元石矿脉,倘若上报门内,不知…能得个什么奖赏?”
闻青夜端茶盏的手顿住了。
他抬起眼,目光落在沈修寒脸上,带着几分狐疑。
那目光停了好几息,终究没有追问,只是将茶盏往案上一搁,语气不紧不慢:
“若真有人上报新矿,那便是天大的功劳一件。”
“宗门不单会赐下真传身份、宝器功诀,更会立下契书,那新矿的两成产出,永归上报之人所有。”
“只要矿脉不竭,这份收益便世世代代传得下去。”
说到此处,他顿了一下,声音里多了几分意味深长:
“两成产出,足以叫你那朋友…一生无忧了。”
沈修寒闻言,面上不显,心中却掀起一片涟漪。
‘两成产出…’
‘依照听泉院那座老矿十多年才出了一千余枚的速度来看,这确实已经不低了。’
‘况且…’
‘我本就是真传,如今更是首席,那些虚的奖赏用不上,这矿脉产出倒是可以商量。’
‘哪怕多得一成,甚至半成,也是笔源源不断的进项。’
‘更重要的是…’
‘一旦将矿脉报上去,宗门确认无误后,必定会派遣多位化劲高手前往坐镇,以防他派觊觎!’
‘而矿脉又在长云县,若有化劲高手常驻,方圆数百里都在宗门威慑之下,届时,即便有什么宵小之辈,也不敢轻易犯境。’
‘也能侧面护住家人…免去后顾之忧。’
想到此处,沈修寒只觉心头最后一丝犹豫也烟消云散。
他深吸一口气,压低声音,将长云县外白氏矿脉之下蕴藏着元石矿的消息,原原本本地吐露了出来。
“什么!?”
闻青夜已从沈修寒的说辞中猜到几分,心中稍有准备。
可此刻亲耳听闻,握着茶盏的手指猛然收紧,霍然站起道:
“此言当真!?”
沈修寒沉声道:
“九成为真。”
“弟子机缘巧合之下,已从那处废矿洞中得到了数枚元石,应当不会出错。”
“只是那矿脉具体含量有多少元石,弟子尚不敢断言。”
他说着,从怀中取出一枚此前在矿洞中得来的元石,双手呈上。
闻青夜伸手接过,将那颗比拇指略大的元石举到眼前,借着长明灯的光仔细端详。
石体呈半透明状,内里仿佛封着一缕游动的白气,触手温凉,隐有元气丝丝外溢。
他翻来覆去看了许久,又闭目感受片刻,再睁眼时,瞳孔中掠过难以抑制的灼热。
“元石不假…”
他喃喃一声,随即又想到什么似的,猛地转头看向沈修寒:
“那矿脉在何处?可曾被人察觉?”
沈修寒摇头:
“位于长云县外一座废矿之下,地处偏僻,早已停产多年。弟子发现时,其中并无旁人,且入口隐蔽,应当尚未被外人知晓。”
闻青夜听到此处,终是按捺不住,在堂中来回踱了几步。
好一会儿,他才停下脚步,声音带有一丝掩不住的亢奋:
“待为师先向掌门密禀,请门中秘密派人前往查探。待确认真伪与具体矿藏之后,再作讨论!”
沈修寒抱拳应道:“弟子明白!”
闻青夜点了点头,将元石收入袖中,又走回案前,给自己重新斟了盏茶。
温热的茶水注入杯中,他端起来连饮了半盏,才将胸口翻涌的气息稍稍平复下去。
“此事你做得极好。”
再开口时,他语气已恢复平静,看向沈修寒的目光里多了几分难掩的赞许。
“若矿脉属实,于我摘星门而言,不啻于久旱逢甘霖,这等功绩,为师必不会让你吃亏。”
沈修寒依旧神色恭谨,不骄不躁:
“弟子只是做了分内之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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