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在那时候,余北都便察觉此女虽生得国色天香,骨子却藏着一道暴烈脾性。
无他,只因…
那时候观云贵为『观化宗圣女』圣修为也已至天罡之境,身份、长相、修为,都可与诸帝裔相较。
听闻这位自幼名满京华的美人回京,诸多帝裔,勋贵子弟纷纷前来拜访结交,却大多得了个冷脸。
偏偏六殿下礼王姜祝是个不看形势的。
那时,他刚服下命数大丹,一举叩开天罡,追平了当时京都大多数天骄、上宗道子的修为,正是意气风发、不可一世之际。
于是,姜祝当众邀这位『观化圣女』在京都多留几日,好与他同在几日后的‘上巳节’去巨淀湖祓禊祈福。
所谓‘祓禊祈福’…说白了就是大型交游宴集。
帝裔贵女、俊彦佳人,若有彼此属意者,便可借此机会互诉衷肠、表达爱慕。
『大阳书经』中所载:
“溱与洧,方涣涣兮,士与女,方秉蕑兮”。
描述的便是此等光景。
可谁知…
面对当朝帝裔的邀约,这位『观化圣女』半分情面也不留,冷冷掷下一句:
“吾心唯武,凭天资傲骨,终至巅峰。汝意非武,恃人丹邪术,苟望神通。虽曰帝裔,行同豕彘。道殊途异,冰炭不同器,望君自重!”
此语一出,满殿寂然。
六殿下姜祝当场颜面扫地,一张俊脸涨得青紫,几乎要滴出血来,气得拂袖而去!
好在帝裔尊贵,悬镜司手段通天,硬是将这句话按了下去,并未流传天下。
可京都各大贵族、上宗真人,却几乎无人不知此语。
由此一事,诸方也对这位观化圣女“卫凝”的脾性有了真切的认知。
所以,此刻听得对方这般不耐的语气,余北都非但不恼,反倒苦笑道:
“观云真人说笑了,我宗神通『入冥声』虽能透过冥地,泄露些许天机,但也仅限‘些许’而已。”
言至此处,他无奈摇头,郑重道:
“这八字已是极限,若再妄言天机…吾亦当遭反噬矣!”
“嘁!”
卫凝却似半点不信,嗤笑一声:
“鬼话。”
“咳…”
余北都干咳一声,也不多做解释,话锋一转,问道:
“听闻…再过两年半便是贵宗收徒大典,不知真人此番可曾寻得什么好苗子?”
卫凝精致下巴轻抬,淡然道:
“确有一个,还算不错。”
“哦?”
余北都不过随口一问,不曾想真得了答案,不由神色微讶。
他目光下意识顺着太虚,朝下方现世湖岛间望去,笑道:
“能得观云一句‘不错’,那想必定然有些本领,唔,且让我来听上一听…”
他双耳轻颤,目光掠过太虚之外众多年轻武者。
外界众人修为、根骨、年龄,皆如流水般在他心底一一映现。
首先是闻铮。
“此子虽有剑芒傍身,但天资平平,三十余岁才至化劲中期。此生天罡难破,当不起观云‘不错’之评。”
紧接着,目光落向沈妙音。
“唔…此女悟性倒是不错,观其骨龄不过二十七八,修为已近化劲后期。可惜根骨差了些,不过六形根骨…天罡有望,但也仅是‘有望’而已,同当不起观云‘不错’之评。”
随后,余北都目光继续掠过瞿戊、易素心、张九阳、贺素衣、狄年、封无阙等人,皆是稍作停留,便毫不犹豫移开。
最终,他的目光落在了沈修寒身上。
“咦!”
余北都双耳微颤,不禁轻“啧”一声,眼中闪过异色,赞道:
“观云所言之人,恐怕便是此子了吧?”
“他身上虽沾了点命数,但仅凭六形根骨便在十九岁骨龄叩开化劲,凭借那点命数可不够,想必也是有机缘傍身的…”
“但更叫人眼前一亮的,是此子气势锐不可当,竟悟出了剑气…”
“不错不错,如此剑赋,在这府城小派中绝难一见,倒担得起观云‘不错’之评!”
卫凝静静听完,却摇摇头,否决道:
“余宗主却是错了,我非说他悟性不错,亦非说他剑赋不错。”
“嗯?”
余北都一怔,下意识追问道:
“那真人所言‘不错’是指的什么?”
“天机…不可泄露!”
观云真人嘴角罕见地翘起一丝笑意,赤足轻踏虚空,丢下这句话转身便出了太虚。
余北都神色滞了一瞬,旋即明悟过来。
这位观云真人,分明是在讽刺他谜语人呢!
余北都当即失笑一声,摇了摇头:
“这性格…当真是有脾性!”
可当他的目光落向太虚外,望见下方那架华贵车轿中,姜夙焦躁不安的模样时。
余北都面上的笑意渐渐收敛,眼中泛出凝重与思索之色。
“钓海福地有神魂走脱,我以血占之术,再配合『入冥声』,竟都难以寻到其踪迹…”
余北都喃喃自语,眉头愈锁愈深。
“这不寻常,绝不寻常!”
“能让冥地法宝『司冥玄书』都察觉不到,定然是真君级的存在出手了!”
“可当今天下,又有哪一位人物,能绕过京都朝圣山那位『齐霄神武伐世帝君』,悄无声息地潜入齐国?”
“祂的『天下臣』遍布整个齐国疆域。”
“只要祂想,外头这些人的心声、手段、谋划,皆会被祂洞悉无遗,即使真君强者出手,也会被祂捕捉到蛛丝马迹!”
“所以,此事大概率不是真君出手!”
“更可能是…”
“钓海福地内,真君遗留的手段,被触发了!”
第344章 武王!
余北都思及此处,心中愈发明朗,双眼之中骤然迸出两道精芒。
“要知道…”
“钓海福地,可是那位『天壬玄隐覆海真君』的道统!”
“旁人或许不知,我余家先辈却在冥地的记载中得知,祂并未真正陨落,而是往天外去求道,只是与诸多上古真君一样,再未归来罢了。”
“以祂的通天手段,在福地之中留下一道后手,实在再容易不过。”
“而能触发此等后手之人,定是那萧酆的后人…也就是这次进入福地的命数子!”
“呵…”
想到此处,余北都嘴角缓缓勾起一丝难以察觉的讥诮,目光穿透太虚,落在那个阴柔青年身上,叹笑道:
“此子机关算尽,手段频出,但终究只是一介下修之身,竹篮打水一场空,白白忙活一场罢了。”
“可惜,看不到他吞服命数大丹后,叩关失败时的精彩模样了…”
余北都轻叹一声,似带了几分嘲弄,又似真有些遗憾。
他脚下错开,身形化作一道清光,迅速朝青州南斗宗方向掠去。
“此间事大,已非我所能掌控。”
“还是快些回宗,将此事经过与心中诸多猜想,一并报于冥地,让下边的大人们头疼去罢!”
太虚外。
华贵车轿之中。
姜夙坐立不安,额上细汗密密渗出,俊美阴柔的面孔尽是焦灼。
要知道…
方才怒海派『玄元真人』裴戬骤然现身,扬言要查在场所有人的储物袋。
他那时满心忧虑对方狗急跳墙,强夺他的命数大丹。
情急之下。
姜夙口不择言,苛责『观化宗』渎职,办事不利,未能执行大齐律法中那条铁律。
“各州上宗有义务镇守边界。他国、海外等真人境以上强者,未曾提前禀报,不得擅入齐国疆域!”
可他万万没想到,观云真人竟然就藏身于太虚之中!
以先天境强者的手段,焉能听不见他方才那番言语?
只怕他说的每一个字,都被对方听的一清二楚!
“怎么办!怎么办!”
姜夙呼吸微促,时而霍然站起,时而又颓然坐下,喃喃道:
“她本就瞧不上啖食人丹之法,未入神通时便敢在京都讥讽六哥,如今已入先天,称制真人,只会更加嫌恶…”
旁侧。
罗棠音身着水青色的软缎长裙,乌发半绾,露出绝美面庞,眼中却满是茫然之色。
只因…
这位齐国九殿下给她的观感,实在与她想象中相去太远。
在罗棠音的想象中。
这等帝裔天潢,应当像长云县醉仙楼说书先生话本中讲的那般。
天资盖世,霸道绝伦,举手投足间,有吞吐山河的英雄气概。
可眼前这一位给她的感受却是…
又贪又色!
无能无胆!
观云真人修为虽高绝,可他姜夙好歹贵为帝裔,竟只因一时失言,便忌惮到如此境地,坐立不安,冷汗如雨。
当真是…
连萧武都远远不如!
‘我将前途尽数系于他身…真的对吗?’
罗棠音美眸轻颤,十指无意识绞着衣角,心底一片迷惘。
便在此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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