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修寒眉心骤然滚烫,灼热直贯后脑,像有一根烧红的针,在骨髓深处缓缓刺入。
脑海中。
无数淡金篆字浮涌,如萤火盘旋飞舞,最终汇聚交织,凝成一道模糊的人影。
人影盘膝而坐,悬于虚空,一股玄奥的气息自他身上弥漫开来,令人心神震颤。
【你修习『悬照眼』第五年,你以真气探入光明宫,剧痛如针扎,泪水夺眶而出。七日七夜,悬库初现雏形,形如芥子,纳于右瞳之底。】
【你修习『悬照眼』第十年,你虽能藏火于目,双眸却火光外溢,异象难掩。对敌时,对手见你双目幽光闪动,便已生警惕,难以做到猝不及防。你并未气馁,继续苦修,尝试收敛悬库光华。】
【第十五年,『悬照眼』第二层境界水到渠成。悬库扩容,可纳两种宝火并行不悖。你双目碧光渐淡,催动宝火时方有微芒一闪,平日与常人无异。】
【第三十年,你终于将『悬照眼』第三层修至圆满。悬库可藏三种宝火,且收发由心,不露痕迹。双目彻底归于常态,黑瞳白睛。】
轰!
一股寒热交加之感灌入沈修寒右眼。
这次的触感与修炼『瞐虚眼』时那熔炉般的灼痛截然不同。
右眼之中,时而冰凉如浸寒泉,时而温热如沐春阳。
一冷一热两道气旋在光明宫中旋转,塑出一道悬库雏形。
那悬库状若微缩鼎炉,通体剔透,静静悬浮于瞳孔之后。
足足过了半盏茶的工夫,冷热交替的异感才缓缓褪去。
沈修寒睁开双眼,眸中一抹光芒流转,旋即悄然隐没,恢复了寻常的漆黑。
他试着眨了眨眼。
目力虽不及『瞐虚眼』勘破虚妄、洞悉本源,却比从前清晰许多。
“待出了福地,设法买上一朵宝火藏入悬库,便又多了一门保命底牌。”
沈修寒满意地点了点头,垂眸望向脚下司徒殡的尸身。
忽然,他神色一怔,像是想起了什么。
“等等!”
沈修寒忙俯身,淡金色的『扶摇真气』涌上指尖,小心翼翼地翻开司徒殡的眼皮。
那双眼瞳早已黯淡无光。
可瞳孔深处却有两簇碧色火苗轻轻跳动,像两盏残烛,虽摇摇欲坠,却不曾熄灭。
“这是…司徒殡眼中那道宝火?竟然还在!”
沈修寒心头一喜,连忙拾起那本『悬照眼』薄册,翻到最后面又细细读了一遍。
果然,在密密麻麻的修行心得末尾,夹着几行潦草的小字,墨迹陈旧,却依稀可辨:
“齐元历三十八年,于汴州黄枫府围杀景国武者,得『冬冥寒火』一朵。此火珍贵,乃是四阶极品,更有晋升之机,偌大齐地也难寻第二朵,价值万金,实乃天大机缘…”
沈修寒眼中精芒骤亮,口中喃喃念着这个名字:
“『冬冥寒火』…”
竟然是一朵四阶极品宝火!
并且…
还有晋升之机!
这意味着,这朵火焰有资格,蜕变为传说中的五阶灵火。
而灵火…
是天地自生,每一朵都蕴着独一无二的玄妙的珍贵灵物!
对于先天境神通强者而言,拥有一朵灵火,堪称白得一道不用修行、资源的神通!
“果真是天大的机缘!”
沈修寒心脏怦怦急跳,迫不及待再次翻开司徒殡的眼皮,心念微动,将『悬照眼』功法缓缓运转起来。
“唰!”
一丝丝如同薄雾的碧色灵火,自司徒殡眼中袅袅渗出,如丝如缕,悬浮在半空。
它似有灵性,小心翼翼、试探性地贴向沈修寒的右眼,在睫毛前徘徊了片刻。
忽然,它像是嗅到了什么!
悬库散的气息,对它而言,无异于一处绝佳的容身之所。
“嗖!”
碧火化作一道细线,欢快地钻入沈修寒右眼之中。
沈修寒右眼一麻,瞳孔碧光微闪,旋即便沉寂下去。
内视光明宫,『冬冥寒火』已落入悬库中,散出丝丝寒意。
“成了!”
沈修寒长舒一口气,心中满意至极!
司徒殡已死,眼中悬库随之崩溃。
『冬冥寒火』虽未伤及本源,却也稍显萎靡,比先前黯淡许多。
所以,沈修寒并未急着试探它的威能。
他将碧火焰置于悬库深处,任由那座微缩鼎炉自行运转,以真气徐徐滋养。
做完这些,沈修寒盘坐于石桥上,闭目调息,缓缓运转功法。
秘境中灵息浓郁,修行如饮甘霖,四肢百骸无不舒畅。
沈修寒决定在福地关闭前不再外出,就在秘境中潜心修行。
将自己彻底从外头的种种纷争中摘出!
反正…
该得的宝物已尽入囊中,接下来只需静静等待即可。
与此同时。
外界。
闻峥怔怔地悬立在海面上。
他距离沈修寒那片礁岛不过数十里。
但此刻…
他目光颤动,茫然环顾四周,一遍又一遍地扫过方圆海域。
没有!
什么都没有!
沈修寒身上的印记气息,断得干干净净,仿佛从未存在过。
“咕咚!”
闻铮喉结滚动,咽了口唾沫,嘶哑道:
“沈师弟…他陨落了!?”
第333章 闻青夜的嘱咐
“沈师弟…他陨落了!?”
闻峥简直难以置信。
他呆立原地,海风猎猎,吹得衣袍翻卷,半晌没有动弹。
他不信这个结果!
于是。
接下来两日,闻峥在方圆百里内来回搜寻,但毫无收获。
到了第三日。
他撞上了附近寻宝的崔向阳,以及几名同行的四派弟子。
崔向阳见他神情灰败,吓了一跳,追问之下得知缘由。
这位听泉院真传二话不说,当即招呼几名同门帮着搜寻。
可惜…
五日再次晃过,数人分头搜寻,依旧活不见人,死不见尸…
闻峥悬立海面,望着无边无际的苍茫水天,连日来绷在心头的那根弦,终于一点一点地沉了下去。
“师兄莫慌!”
崔向阳宽慰道:
“福地大阵重重,许是沈师弟被困在了某处,气息传不出来也是有的。”
闻峥摇了摇头。
他面上的神情复杂得难以言喻,沉默良久,才哑声开口:
“印记气息消散,不外乎三种可能。”
“其一,中印者主动抹去。其二,相距过远,超出感应极限,可福地拢共这般大,也说不通。其三…中印者身死道消,气机湮灭,印记随之消散。”
气息顿时沉默下来。
一种难以言喻的情绪在两人之间蔓延。
崔向阳怔在原地,神色几度变幻。
遗憾、惋惜、愤懑,种种情绪在他眼底交缠翻涌。
那个入门不久,便飞速崛起的少年。
十八岁悟出剑芒,得真传之位,斩苍梧六魔,称月华之剑!
入福地后一路高歌,叩化劲,得剑气,越境剑诛魔门成名多年得化劲中期腐叟!
这样一个前途无量的天才,竟无声无息折在了他乡异地!
甚至…
连尸骨都寻不得。
“唉…”
崔向阳长叹一声,眼里闪过愤恨,他狠狠一拳砸在旁边的礁石上,咬牙切齿道:
“莫要让我查出是谁干的!此仇,我听泉院必报!”
闻峥没有接话。
他缓缓阖眼,脑海中不由浮现出入福地之前的那个夜晚。
老头子将他唤到跟前,屏退左右,语重心长地说了一番话:
“阴煞魔门近年愈发势大,强者辈出,仇恨修为已臻至天罡巅峰,九枚神种加身,距神通仅一步之遥!”
“我知你常年在外,是欲杀聂沉之子聂费云,以报弑母之仇,但…难如登天!”
“院中诸弟子中,途南心太杂,红袖志太小,向阳赋太差…若你出了意外,听泉院便失了柱梁,往后不知要沉沦多少年。”
“所以,此番入福地,你要担护道之职,护好你六师弟。”
“他来历清白,天资又好,为人也大气,途南入门前,曾刻意针对于他,他也看在同门份上轻轻略过,由此可见,是个能主事的。”
“我意已决,待你等出了福地,便提拔修寒为次席之位。”
“等他历练几年,叩开化劲关,便让他接你首席弟子之位。”
“届时,也不负老掌门之期,你我便可放开手脚,去向那聂沉报我闻氏之仇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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