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修寒默默听着,为避免惊世骇俗,也老实掏出自己的钓竿。
竿身是寻常精铁,线亦是普通麻线,握手处缠线磨起了毛边。
正是当初在长云县时,冯小保赠他的麻显阳的那根鱼竿!
‘感谢麻哥!’
沈修寒心中暗道,手上动作不停,利落穿好饵料,扬手抛线!
“扑通!”
鱼钩砸进几丈外的一处浅水,溅起一团白花花的水花。
徐舟陵瞥了一眼,顿时满脸嫌弃:
“那等浅滩也敢下饵?你这是想钓宝鱼,还是想钓听泉岛?”
“听我的,赶紧收线,往回湾处下钩,那才是上货的好地方!”
他说着,目光又落在沈修寒那根钓竿上,眉头皱得更紧:
“还有你这竿子,寻常精铁打的吧?”
“这玩意碰上十年份的二阶宝鱼,一拉就得断,回头输了,莫说本门主欺负你!”
沈修寒并不争辩!
他心下微动,功法轨迹运转!
一股玄奥的无形波动,顺着鱼竿传入水中,旋即荡开一圈圈涟漪,向四面八方蔓延而去!
『千湖钓』!
徐舟陵还在絮叨,拍着自己的『钓龙王』,自得道:
“要说上大货,好杆子一定少不了!”
“我用这一杆『钓龙王』,五年前曾擒过三阶的『青脊鲤』,那可是足足五十多斤…”
话未说完!
忽然间!
沈修寒手中线饵猛地下沉。
力道来得又急又猛,仿佛水底有只大手在拽着钓线往下拉。
钓竿瞬间弯成一道弧线,竿身发出“吱呀”呻吟!
“来了!”
沈修寒目光陡亮!
他右臂一震,借着竿身反弹之力,猛地将鱼竿高高挑起。
“哗啦!”
水面骤然炸开,一道黑影破水而出。
那是一条通体漆黑的怪鱼,长约三尺,背脊上生着一对宽大的黑色肉翼。
它被钓线拽出水面,竟猛地展开双翼凌空扑腾!
翼展足有四尺来宽,扇动间带起呼呼风声,溅得湖面水花四射。
徐舟陵眼睛瞪得溜圆,脱口而出:
“黑翼鱼!三阶宝鱼!?”
黑翼鱼凌空挣扎了片刻,终于被沈修寒稳稳拽至岸边。
徐舟陵抢上两步,两指捏住鱼须翻看了一眼,又掰开鱼鳃瞧里头那紫色的鳃膜,声音都不自觉高了几分:
“这鳃色…二十年往上的黑翼鱼!”
他霎时抬头望向沈修寒,表情像是见了鬼:
“这千池湖中三阶宝鱼少之又少,能长到二十年份的更是稀罕至极…你第一竿就给我钓上来了?!”
沈修寒摸了摸鼻子,干咳一声:
“运气…运气。”
听到这番话,徐舟陵嘴角抽了抽,半晌才憋出一句:
“算你运气好,再来!”
他神情陡然一肃,眉宇间随意尽敛,取而代之的是一股认真。
就在这时!
“吱呀!”
精铁钓竿又发出一声呻吟,竿身瞬间弯成一张满弓!
沈修寒又双上鱼了!
“哗啦!”
一道金光破水而出,在空中划出一道璀璨弧线。
二阶宝鱼,『金鳞鱼』!
金色鳞片在日光下灼灼生辉,如同刚从金水里捞出来的一般,映得徐舟陵的脸色愈发僵硬。
但这只是开始!
接下来的一刻钟内。
沈修寒又双叒上了一尾一阶宝鱼,鳞片青碧,品相极佳。
又双叒叕上了一尾二阶宝鱼,比方才那条『金鳞鱼』还大一圈。
每一次鱼线绷紧的“吱呀”声响起,徐舟陵肩膀便微不可察地抖一下。
他手里那根镶寒玉、缠银丝、掺蛟筋的灵坯钓竿,安静得像一根插在水里的烧火棍,连个杂鱼都没来光顾。
徐舟陵从最开始的豪言壮语、到中间胡言乱语、再到最后沉默不语…
全程只用了两刻钟!
沈修寒将宝鱼塞进快要装不下的鱼篓,小心翼翼地抬眼看去。
徐舟陵盘膝坐在湖边,双手搭膝,钓竿横于身前,面色平静如水,一双眸子定定地望着湖面。
整个人散发出一种“看破红尘”的沧桑气息。
“咳…”
沈修寒试探着开口:
“门主,要不…咱们换个地方?”
徐舟陵转过头,面无表情地盯着他看。
他忽然一把抓起『钓龙王』,站起身来,板着脸道:
“今日风向不对,不钓了!”
沈修寒从善如流:“…是,是,风向不对。”
徐舟陵哼了一声,收起钓竿,掷出一枚小瓷瓶。
瓷瓶入手微凉,晃动时里头有泉水叮咚的清越声响。
“十年份『星月洗髓泉』给你!”
紧接着,徐舟陵一甩袖袍,掩住脸上快要绷不住的尴尬神色,转身便要离去。
而在这时!
身后传来沈修寒的声音:
“门主…可是想知晓左师兄身中‘命神通’之事?”
徐舟陵脚步一顿,身形定在了原地。
他沉默了片刻,缓缓转过身来。
湖风拂过他鬓角的微霜,那张方正的面庞上已不见半分玩笑之意,取而代之的是沉凝与锋利。
他望着沈修寒,语气坦然而直接:
“是,也不是。”
迎着沈修寒略显疑惑的目光。
徐舟陵负手而立,声音不高,却字字如铁:
“相比之下!”
“本座更想知道,是哪个被割了屌的阉人,将我徒儿打成那般模样。”
第253章 “会有人管的!”
“相比之下,本座更想知道,是哪个被割了屌的阉人,将我徒儿打成那般模样。”
闻言,沈修寒顿时心中大定!
他本以为徐舟陵绕这么大个圈子,是为探究“命神通”之事。
毕竟,一个下县忽然冒出神通影子,任谁都会往深处想。
里头是不是藏着什么大机缘?
不曾想。
他猜错了。
这位摘星门主虽对神通之事确有几分在意。
但他更放在心上的,是替徒弟报仇!
‘好生护短!’
沈修寒轻吐出一口气,心底有了决断:
‘不过,护短好啊…’
钓海福地开启在即,牵扯的势力错综纷杂,远非他一人所能左右。
齐廷九皇子姜夙、悬镜司、镇东将军王志蕃、京都名门祁氏、燕国降龙寺,甚至还有怒海派的影子若隐若现。
如此高手如林、盘根错节的局面,莫说他如今不过暗劲修为,便是侥幸叩开了化劲之门,也恐难独善其身。
所以,他必须为自己寻一座靠山。
沈修寒本欲借师父闻青夜之口,向摘星门高层搭桥引线,以宗门做后盾。
可闻青夜闭关炼丹至今,出关之日杳无音讯。
恰在此时,徐舟陵问起此事,而这位门主又是个护短的性子…
‘这是眼下最好的机会。’
诸多念头在脑海中瞬息闪过,沈修寒没犹豫多久,便开口道:
“门主,伤左师兄之人,名叫韦无生。”
“韦无生…”
徐舟陵双眸骤泛精芒,缓缓咀嚼着这个名字:
“果然是悬镜司的人,姓韦…可是那掌刑太监?”
“正是此人!”
徐舟陵并未追问他是如何知晓对方身份的,只是冷笑一声,笑声里透着刺骨的寒意:
“替我徐某人管教徒弟…好大的胆子。”
沈修寒静静立在一旁,不发一言,心中却是另一番光景。
‘看来那晚,我左哥是被连嘲带揍,吃足了苦头啊’
‘…受了那般重的伤,却一个字都不提,还拖着伤躯远赴碧霞山,只为邀我拜入摘星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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