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公子也是从内城来的,怎未曾听过这等荒谬传言?你是从何处听来的?”
“噢,是在通背武馆里听到的。”沈修寒不假思索道。
“通背武馆…”
白扶风眼底惊疑更甚,上下打量了他一眼:
“你去通背武馆作甚?”
“自是去送鱼啊!”
沈修寒抬起头,面上露出几分少年人的得意:
“通背武馆的冯师兄、麻师兄待我极为照拂,不仅出高价包揽了我的渔获,还说我捉到更好的鱼,皆可送往通背武馆,价格绝不会短了我的…”
“更好的鱼…”
白扶风咀嚼着这几个字,眼中犹有疑虑。
通背武馆这两年崛起虽快,但馆主严啸与其妻宋烟蓉,一个暗劲巅峰、一个暗劲中期,失心疯了不成,敢冒着风险抢有化劲期坐镇的白家的生意?
怎么想都不合情理。
莫不是…这小崽子在诓骗于我?
也不对,借他十个胆子都不敢!
正沉吟间,一名护卫忽然凑上前,低声道:
“公子,您看那边!”
白扶风顺势望去,只见草屋檐下墙边,正斜靠着一根泛着幽光的精铁钓竿。
“这是…我白家城南铸具坊里特制的钓竿?”
白扶风双眼微眯。
“公子好眼力!”
沈修寒马上接茬,笑道:
“这正是通背武馆的麻显阳师兄,为方便在下捕鱼,亲手赏赐的钓竿!”
“通背武馆…”
白扶风负在背后的手缓缓攥紧,他忽然偏头低声道:
“回去立刻查,看看通背武馆的麻显阳,近日可曾在我家铺子里购置过此等器物!”
“遵命!”
白扶风微阖双眼,心中快速盘算起来。
若钓竿真是麻显阳买的,那通背武馆不仅暗中搜刮宝鱼抢白氏的生意,更有可能…
盯上了白家的暗棋!
不好!
此地不宜久留,必须立刻回禀家主!
白扶风深吸一口气,转向沈修寒,面上勉强挂起笑容:
“如此说来,倒是误会一场,沈大郎,银两我收下了。这三日的利息便免了,之前欠的舢板钱、租子,一笔勾销。”
他话音落下,另一名护卫立刻从怀中摸出两张泛黄纸笺。
这是沈家的借据。
沈修寒将条子仔细收好,却仍将那六吊钱奉上:
“多谢公子,但利钱还是请收下罢…权当请几位吃酒。”
白扶风顿了顿,伸手接过那串铜钱,道:
“…有心了。”
言罢,他猛地转身,大袖一挥:“走!”
两名护卫深深看了沈修寒一眼,紧随其后。
夜色渐深。
走出老远一段距离后,一个黑衣护卫终是按捺不住,凑上前比了个抹脖子的手势:
“三公子,此事就这么算了?要不属下折回去,干脆把那一家子…”
白扶风眉头紧锁,烦躁道:“不可轻举妄动。”
“家主有令,近日风声太紧,行事务必低调…明日你等派人去东溪坊,把那个姓刘的小女孩弄到手再说…”
护卫面露不甘,啐了一口:
“他奶奶的,那咱们之前在云水湖里弄死那沈三槐老东西,岂不是竹篮打水一场空了?”
“闭嘴!!”
白扶风猛然顿住,双目圆睁如怒目金刚,反手就是狠狠一巴掌抽在那护卫脸上!
“啪”的一声,打得他满嘴鲜血,踉跄倒地。
“你这狗奴才是嫌命长了是不是?!啊?!”
白扶风面容扭曲,宛如择人而噬恶鬼,一字一顿从牙缝里挤出森冷至极的警告:
“管好你那张破嘴,再敢乱嚼半个字…本公子活剐了你喂狗!”
“是…是,属下该死,谢公子饶命!”
护卫捂着肿胀的脸颊,跪在雪地里磕头如捣蒜。
白扶风冷哼一声,转身没入无边的黑暗之中。
第21章 “出大事了,得立刻禀报师父!”
草屋内。
郑氏捏着两张泛黄的借据,仍然难以置信:
“大郎…咱家欠的账,当真就这么两清了?”
“两清了。”
沈修寒笑着点头。
郑氏捧着借据,看了又看,忽然起身,将其扔进火塘。
火光一卷,纸笺瞬时燃起,化作点点飞灰,飘飘摇摇升上半空,又缓缓落下。
郑氏盯着灰烬出神,佝偻的后背一点点挺直,仿佛背上的重担也随着这缕青烟消散了。
“锅锅…”
床角传来怯生生的童音。
沈沫沫缩成小小一团,像只受了惊的鹌鹑,小声道:
“大坏蛋都走了吗?他、他不会抓沫沫了吧?”
沈修寒心头一软,走过去将她揽进怀里。
白家人会不会再来,他不知道,但最好别再来…
因为,下一次沈修寒绝不会让他们安然无恙地离去。
“都走了。”沈修寒轻声道,“再也不会来了。”
顿了顿,他变戏法似的摸出两根糖葫芦,晃了晃:“看,兄长为沫沫带了什么?”
晶莹的糖稀裹着红艳艳的山楂,被一根竹签串起,在昏黄的灯火下泛着诱人的光。
“糖葫芦!”
小丫头眼睛倏地亮了,惊惧一扫而光,一下子从他怀里蹦起来,接过便是一大口。
“好甜噢…”
“娘,糖葫芦好好吃哦!”
郑氏看着女儿欢喜的模样,终于再也忍不住,偏过头去,用手背悄悄抹眼泪。
“娘,别哭了。”
沈修寒指了指买来的猪五花,笑道:“快些做饭吧,儿子练了一天武,饿得前胸贴后背。”
“好,好,娘这就去做。”郑氏擦干泪,起身忙活去了。
饭间。
香气弥漫。
一碗肉粥配一张棒子面饼,吃得人浑身发暖。
郑氏平复了心绪,轻声问道:“大郎,今日去武馆可还顺遂?”
“娘放心,一切顺利。”
沈修寒从怀里掏出梅霜风给的荷包,递过去:“卖宝鱼剩下的银两,娘快些收好罢。”
“你练武消耗大,得留些钱在身上傍身。”
“留了的。”
沈修寒笑了笑,他贴身留了二两碎银,以备不时之需。
郑氏这才接过往里头看了一眼,白花花的银锭让她有些目眩,呼吸一滞,筷子都顾不上放,忙将荷包藏进床下。
沈沫沫吃着肉粥,也放不下糖葫芦,含糊不清地道:
“锅锅,是不是学武就不怕那些抓沫沫的大坏蛋了?”
“自然。”
“那…那沫沫长大了也要练武功,帮锅锅打坏人!”
“好!”
沈修寒笑了,揉了揉她那已经有了几分光泽头发。
翌日辰时。
天色蒙蒙亮,沈修寒照例揣了两张烙好的面饼出门。
郑氏知晓他练武消耗大,特意夹了肉馅。
走进内城,沈修寒脚步微顿,目光扫过街角茶楼。
靠窗处,胖瘦喽啰正一脸冷笑地盯着沈修寒。
呦呵…
今儿个来得倒够早。
见沈修寒望来,壮硕如牛的田二虎虎目一瞪,粗声道:
“你看甚!”
沈修寒面无表情,半句废话都没吭,只平淡收回目光,径直朝梅氏武馆方向走去。
没走半条街,熟悉的窥视感便如影随形地贴上来。
沈修寒步履平稳,头也不回。
他很清楚,在内城想避开金龙帮的监视根本不现实。
不被发现自然最好,但被察觉了去向,也无妨。
梅氏武馆和通背武馆本就不对付。
扯虎皮,做大旗。
让这两个人眼睁睁看着自己踏进梅氏武馆的大门。
说不定…
能让他们投鼠忌器,在麻显阳回来之前,不敢轻举妄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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