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沉默了良久,方才沉声应道:
“属下明白了,今日便回府闭关!”
“嗯,你心里有数便好。”
董浮欣慰颔首,语气缓和了几分:
“府中之事,交给贺素衣便是。她好歹也是七秀之一,寻常事务她处理得来。”
“素衣…”
听到这名字,瞿戊眼底泛起一抹柔情,他抱拳道:“明白,那属下这便告退了!”
踏出主堂,步入外院。
瞿戊便瞧见廊柱下角落里,两个二等巡海卫正凑在一块,对着一张邸报嘀嘀咕咕。
瞿戊眉头微皱。
以他的目力,一眼便认出那是专门记录南乡府,及周边江湖门派大事的邸报——
『南乡风云志』
“瞿…瞿大人!”
见瞿戊走来,两人吓的连忙行礼。
“拿来!”
瞿戊伸出手,目光冷厉:
“再让我瞧见你们偷懒,自行去广武府,砍两颗魔道贼子的人头回来。”
“是、是…”
两人浑身冷汗直冒,手忙脚乱递上邸报,匆忙下去了。
瞿戊翻开邸报扫了几眼,忽然面色骤凝,五指无意识收紧,纸张被攥出褶皱。
“摘星门闻青夜新收的真传…领悟剑芒,剑诛苍梧五魔,还被江湖人起了个诨号…”
“月华剑!”
瞿戊冷笑一声:
“区区一个刚冒头的下县泥腿子,倒是好大的名头!”
“嗯?”
忽地,瞿戊目光一定,面容逐渐阴沉:
“哼…这帮撰报的蠢货,竟妄言此子叩开化劲便能挤下素衣成为‘七秀’?!”
“可笑至极!”
他垂眼扫过邸报上沈修寒的相关条目,眼底浮起轻蔑:
“区区五形根骨,这等天资也配与七形根骨的素衣相提并论?”
“放眼南乡府,能稳坐七秀之位的,哪一个不是化劲天骄?”
“拿一个暗劲中期的蝼蚁,来碰瓷素衣?当真荒唐!”
“砰!”
瞿戊不屑地冷哼一声,掌心中恐怖的化劲真气一震!
那邸报瞬间化作一蓬灰白的齑粉,被风一吹,飘散无影。
碧霞山庄。
霞光峰。
一间清幽石屋内,岳灵雍盘膝闭目,默默运转心法修行。
忽地,屋外传来门下弟子禀报声:
“师父,新一期的『南乡风云志』送到了。”
岳灵雍吐出一口绵长白气,淡淡道:
“送进来吧。”
待弟子放下邸报,躬身退下后。
岳灵雍伸了个懒腰,悠悠站起身。
他倒不急看报,而是先冲了盏灵茶,搬了把老竹椅,寻了个阳光和煦之处,惬意地边品茗,边抖开邸报。
“嚯!”
“弱冠之龄便悟出剑芒?还单枪匹马诛杀了苍梧五魔?”
岳灵雍咂了咂嘴,摇头叹气道:
“不得了!摘星门这几年来,门内天才真是层出不穷啊!”
“可惜此等璞玉,未入我碧霞门墙…”
念叨到此处,他声音戛然而止!
岳灵雍眼眸瞪大,盯着邸报上的名字,满脸不可置信:
“沈…沈修寒?!”
如同被雷劈中一般,岳灵雍足足在竹椅上呆滞了半晌。
下一刻,他随手扔掉茶盏,一骨碌爬起身钻进石屋,开始翻箱倒柜地翻找起来。
没多久,他便找出来一本纸册翻开:
“沈修寒!年岁十八,听宫三窍,五形根骨,长云县人士…”
看着册上自己亲笔所记的资料,岳灵雍失魂落魄地喃喃道:
“对上了…都对上了!果然是他!”
“月旬未见,此子不但悟出剑芒,还被闻青夜收为真传!变化竟如此巨大!”
岳灵雍将纸册子“啪”地一声甩在床榻上,眼里悔意翻涌:
“二兄啊!这等天骄,就因顾忌那罗棠音,被你亲手送给摘星门!你…你糊涂啊!”
岳灵雍气得一阵咬牙跺脚,捶胸顿足。
忽然!
他像是想起来什么,猛地停下动作,眼中泛起莫名神色:
“对了!还有剑脉那帮蠢货呢!”
“我当时将此子卷宗统统给了剑脉,可他们不仅不领情,反倒觉得我气脉不要的人,他们剑脉也不收!”
“好好好,这下好了!”
“你剑脉不是想要个能悟出剑芒的天才,都快想疯了吗?!”
“这厢亲自送走一个,我倒要想看你封不霆脸上是什么表情。”
念及此处,他心头那股郁气顿时消散大半,朝门外喝道:
“来人!”
“师父,有何吩咐?”
岳灵雍抓起桌上那份邸报,拍在弟子怀里,冷笑着吩咐:
“将这份『南乡风云志』送去碧穹峰,交到剑脉长老封不霆的手上!让他好好地、仔细地过过目!”
“喏!”
第219章 『紫炁东来霞光玄功』!
碧穹峰。
山风如刀,割得崖边古松枝叶簌簌。
宽阔的演武坪上,数十名剑脉内门弟子手持长剑,挥洒剑招。
高台上,封不霆负手而立。
他身量魁梧,国字脸棱角分明,只是那双眼中阴云密布。扫着台下弟子的剑招,越看脸色越沉,终于忍无可忍,张口怒斥道:
“废物!”
“全是废物!”
“出剑软绵无力,剑法虚浮散乱。这等不堪造就的悟性,也配练我封氏剑法?”
一串骂声如暴风骤雨,砸得台下弟子噤若寒蝉,头也不敢抬。
“唉…”
可骂完了,封不霆却长叹一声,眼底尽是疲惫之色。
碧霞剑脉传承至今,已然青黄不接。
他寄予厚望的小辈封无阙,虽位列“七秀”之一,却迟迟悟不出剑芒。
前几日,甚至惨败同为‘七秀’的庆元剑楼真传王玄岷剑下。
甚至连对方的剑芒都未曾逼出…
“奇耻大辱!”
封不霆咬紧牙关,目光极为阴郁。
‘想我封氏一族,两百年前青阳老祖在世之时,剑气纵横南乡,何等意气风发?’
‘这沧州哪方豪强见了,不得恭恭敬敬称上一句剑仙世家?’
‘便是那上一代的老镇海侯董道生,见了我家先祖,也得客客气气地赔上笑脸!’
‘如今在山庄耀武扬威的气脉岳氏,当年不过我封氏门下的一介马前卒罢了!’
‘而那什么摘星门、庆元剑楼…两百年前甚至连山门都未曾立起!’
“可如今…可如今…怎地就变成这副模样了?!”
封不霆越想越恨,胸口翻涌的不甘,如滚油翻沸。
‘自从老祖仙逝,族中擅剑之才便一代不如一代,百余年来,能悟出剑芒者屈指可数!’
‘时至今日…偌大的剑仙世家,竟只剩大兄一人独执剑芒!’
‘可大兄身为脉主,常年不问世事,族中小辈又皆是庸碌之才,以至于让天下人以为我封氏这“剑仙世家”的招牌,不过是欺世盗名的妄言!’
封不霆眸光阴戾,拳头捏得嘎吱作响:
‘倒是让那摘星门姓闻的,骑在我封氏头上作威作福,风光了这些年。’
“呼…”
良久,封不霆踱至崖边,长吐一口气,那股子憋闷被风一吹,总算散了几分。
“好在…还有枝雪那丫头!”
“她根骨好、剑赋高,假以时日,定能悟出剑芒!”
“甚至…剑气、剑元,也未尝不可企及!”
“待她得了老祖留下的传承…哼!”
封不霆面上一扫先前的颓势,眸中掠过两道精光,冷哼道:
“届时,我封氏定当重回巅峰,以证剑仙世家之名!”
就在这时,身后演武坪传来脚步声。
封无昱匆匆而来,手中攥着一份墨香犹存的邸报,神色有些不安,低声道:
“爹,这是气脉岳灵雍师叔,特地派门下弟子送来的…”
“岳灵雍?”
封不霆劈手扯过邸报,不屑斥道:“那厮又搞什么把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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