待水沸面浮,起锅盛碗。
那面片宽大,宛如床榻上的锦被,唤作“铺盖面”,也是他最拿手的面食之一。
三碗铺盖面端上炕桌。
郑氏与沈沫沫鼻翼耸动,不约而同低头看去。
面条扯得宽大而薄,汤中熏肉、干笋与菌子交织出扑鼻鲜香,惹得两人同时咽了口唾沫。
“大郎,这是什么面?”
“铺盖面。”
“咦?锅锅会做面面给沫沫吃…”
“好吃以后常给你做。”
说话间,郑氏已夹起一片吸饱了汤汁的宽面。
一口下去,先是熏肉与干笋的咸鲜,随后是菌子特有的山野香气在齿间绽放。
待嚼上几口,才感受到宽面软硬适中、滑而筋道的口感。
只这一口,郑氏便沉默了。
她怔怔望着碗中,开始怀疑自己做了三十三年的饭,到底是怎么做的。
小丫头年纪小,手也小,筷子使得费劲,又怕烫。
吹了好一阵子,才小心翼翼咬上一口。
同样是一口,那双乌溜溜的大眼睛便倏地睁圆了。
她歪了歪脑袋,似是不敢置信。
再尝一口,眼睛又睁圆了几分。
“锅锅!!”
“面面好好吃啊!沫沫以后每天都要吃面面!”
“确实好吃…”郑氏回过神来,轻叹道,“怕是内城的饭馆酒楼,也做不出这等面食。”
“锅锅,咱们家也在开个饭馆吧!”
小丫头挥舞着筷子,眼睛亮晶晶的,“这样娘就不用辛辛苦苦去给人家洗衣服啦!”
“唔…这主意倒是不错。”
一锅铺盖面,让草屋里的一家三口如过年般热闹欢喜。
若说不开心的…
倒也有。
枯林中。
一只身上泛着金色纹路、尾巴通体金黄的肥硕老鼠,从土里刨出半个身子,熟门熟路地顺着枯树干爬了上去。
可待它探头往那树洞口一瞧,整个鼠都愣住了。
用来掩盖洞口的干草,只剩下凌乱的两三根耷拉着。
里头它辛辛苦苦攒了一秋的口粮,连个渣都没剩下。
小老鼠下意识用两只前爪刨了刨枯树干。
咔、咔、咔…
空的,真是空的!
自己的口粮,被偷了!
“啊!!!!!”
下一刻,枯林深处骤然炸开一声凄厉至极的鼠叫声。
第16章 元石!
翌日。
天色刚亮。
沈修寒推开门,抄起半瓢水抹了把脸。
外城棚户里的苦哈哈,大多没那么多讲究。
能折半截杨柳枝,蘸着井水蹭蹭牙垢,已算是爱洁净之人。
倒是内城大户,传闻晨起漱口用的皆是上等青盐,甚至还会些拔毒清热的药草熬炼成汁,专作净口之用。
“呸呸呸…”
沈修寒吐掉口中嚼得发苦的柳枝渣滓,余光一瞥,瞧见郑氏已庖房内操持起朝食。
庖房外空地上,码着几缕搓好的麻线,以及一捆劈得极细的青竹篾。
看架势,郑氏是要为他制一副新渔网和新竹篓。
沈修寒心中一暖,却也未去打扰,折返回屋。
他在炕沿坐下,心念微动。
【本日情报已刷新!】
【情报①:你昨夜自枯树洞中得来的暗褐石块,真名唤作“元石”,其内蕴含精纯天地元气,对于“罡劲期”武者修行大有裨益。】
元石…
沈修寒目光陡然一亮,从怀里摸出那块石玉,放在手里摩挲。
罡劲期武者…
莫非是凌驾于化劲之上的武道境界?
不错,光凭这一则消息,便算大有收获了。
至于这块元石…
沈修寒低头看了看手心中指甲盖大小的石玉,将之郑重收好。
对罡劲期武者都有大用的东西,对化劲、暗劲、明劲期武者而言,绝对是天大的机缘。
万万不可露财。
【情报②:通背馆主严啸,乃原馆主宋横江的上门女婿。然其狼子野心,受发妻宋烟蓉蛊惑,毒杀岳丈,鸠占鹊巢!】
【宋烟蓉更将亲胞弟宋画堂幽禁于暗室之中,日夜严刑拷打,逼问『通背桩』化劲原本的下落。】
【而严啸此獠,竟还觊觎岳母韩氏的风韵,暗中强逼其私通,妄图财色兼收、人功两得…】
好家伙……
沈修寒眼睛瞪大,兴冲冲地吃起瓜来。
牛啊!
这严啸什么田文镜行为?
还有那宋烟蓉,毒杀亲爹,连一母同胞的亲弟与亲娘都能囚禁折辱,当真是蛇蝎心肠,狠辣到了极点!
上梁不正下梁歪。
怪不得那冯小保、麻显阳之流,行事皆是百无禁忌,动辄便要杀人越货!
【情报③:昨日冯小保强行借你钓竿,实则是包藏祸心。他为防宝鱼旁落,欲以此竿为由头拿捏于你。】
【而远赴长水县的麻显阳,因当地宝鱼早被门阀大族把控,致使他空手而归。听闻南乡郡有宝鱼众多,已连夜改道前往,归期延至十六日之后。】
哼,不出所料!
沈修寒眼中泛起一丝冷意。
冯小保看似粗犷,故意装作好喜食鱼来诓骗于他,实则早从麻显阳口中得知了原委。
借出钓竿,不过是为了套住自己。
待麻显阳归来,便有个名正言顺的由头来敲骨吸髓。
这通背武馆…
满门皆有取死之道!
噢,陈安不用死。
【情报④:梅霜风见你长跪雪地、向往武道之举,恍惚间从你身上窥见了其亡子江落云昔年的几分影子,心生恻隐。】
【江落云生前最喜鱼膳,以及梅霜风亲手熬制的饴糖小食。】
沈修寒目光微顿,若有所思。
原以为梅霜风只是看中了银背鱼的价值,却不曾想还有这般隐情。
他摇了摇头,继续往下看去。
【情报⑤:近日,长云、长水二县外城苦寒之地,频频有五至八岁的童男童女离奇失踪。】
【市井坊间皆传是流窜的拍花子暗中作祟,实则背后乃是长云县大族白氏在暗中操控!】
“嗯?!”
沈修寒双眼微微眯起。
拍花子拐卖孩童之事,竟与白家有关?
昨夜郑氏说起布庄上刘婶子丢了孙子时,满面忧惧。
坊间皆道是外来的拐子流窜作案,谁曾想真正的幕后黑手,竟是那内城白氏?
可问题是…
堂堂长云白家,要权有权,要钱有钱,暗中掳走这些穷家孩童,意欲何为?
难不成…
是为逼良为娼?
沈修寒脑海中蓦地闪过一个念头。
他曾在市井听闻,白家名下开着几处勾栏瓦肆、风月楚馆。
里头供人取乐的娼妓,多是自幼便被低价买来、或是暗中掳来,签了死契的贱籍奴户。
“怕是果真如此了…”
沈修寒低声自语,双拳缓缓捏紧。
这帮披着人皮的衣冠禽兽,连稚童都不放过,当真是丧心病狂。
忽然,他心头一跳,想起来一件事。
沫沫,恰好也在这个年纪!
一股寒意自脊背窜起,犹如阴云般笼罩心头。
“不行…”
沈修寒深吸一口气,压下翻涌的思绪,目光渐渐沉下来:
“往后,不能让娘和沫沫单独留在外城乱走了。”
将这条情报牢牢记在心里,沈修寒继续往下看。
【情报⑥:…长云县内城通背武馆后院,收藏着化劲级桩功『通背桩』原本。】
【情报⑦:…云水湖深处,有着“钓海楼”真传弟子遗物及传承…】
剩下的两条情报,依旧是老样子。
而之前的银背鱼、金尾鼠等情报,在他得手之后,便已悄然消失。
沈修寒盯着光幕,细细揣摩了半晌,忽然心头一动。
这情报的刷新规律…似乎都与他接触的人、事有关。
而按照眼下这般推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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