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不济…真到了那一步,大不了拉下脸,请左慕仙出手帮忙!’
沈修寒脑中盘算间,不知不觉拐入杏花巷,来到了自家院门外。
“嗯?”
忽地他脚步放缓,双眼微微眯起。
院外老槐树阴影下,静立着一道人影。
那人一袭玄色劲装和,黑布蒙面,空荡荡的右眼眶看着极为可怖。
宋画堂!
“宋兄?”
宋画堂微微颔首,他没有分毫客套,快步迎上前,嗓音低促:
“阅后即焚!”
说罢,他将一团揉皱的字条塞进沈修寒掌心,头也不回快步离去。
沈修寒目光微凛,推门入院,径直步入厢房,点亮油灯后,将掌心的纸条缓缓摊开。
纸面上,简短地写着一行字:
“老鬼已离府,两日后子时,准时动手,萧!”
白家废矿深处。
洞口处,一道柔白色的阵法光晕明灭交替。
石室内部却点着数盏火把,亮如白昼。
萧武大马金刀地端坐于石椅上,借着摇曳的火光,正低头翻阅着案头那一沓沓纸卷。
纸上字迹密麻。
皆是白家这些年在长云、长水、枫林、桃源等数县掳掠稚童的铁证。
字里行间中。
何时、何地、何人出手、送往何处、炼成人丹后又被何人吞服…
桩桩件件都记录得一清二楚,触目惊心。
白家人自以为将这些勾当藏得滴水不漏。
可萧武略施手段,便将案卷尽数截获。
“白家…沉剑坞…”
萧武眼底杀机毕露,指节微松,将那叠浸满血债的纸张掷回桌面。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胸腔内翻卷的戾气,偏过头看向左肩处。
那里,一只肥硕的金尾灵鼠正趴伏着酣睡,细细鼾声从它鼻间传出,随着呼吸一起一伏。
萧武满身煞气稍缓,哑然失笑,伸手点了点那小东西的脑袋:
“你这小东西倒是没心没肺,这等要命的关头,还睡得这般踏实。”
话音刚落。
金尾鼠耳朵微抖,米粒大的眼珠睁开,弓起脊背,警惕盯向前方甬道。
洞口处,那层白茫茫的光晕如水波般荡开。
紧接着,伴随一阵脚步声,两道披着黑衣的身影并肩迈入石室。
“兄长!”
“公子。”
萧文与宋画堂快步走上前。
前者神色肃然,利落禀报:
“人手与计划皆已布置妥当,两日后子时,纪宁兄会亲自带人去切断白府后山的密道;”
“韩礼兄则与我等汇合,直接从正门杀进去。”
“沈兄那边也已通了气,他自会单刀去取白扶风的项上人头!”
待萧文话落,宋画堂上前一步,低声请示:
“公子,王玄阳那边是否…”
不待宋画堂将顾虑说完,萧武便抬起手,截断了话头,道:
“不必管他!”
“王玄阳心不诚,届时行动,将他带在身边贴身盯着,莫叫他坏了事便好,至于王家…”
萧武顿了顿,眼底泛起盘算,缓声道:
“那王志道心思向来诡谲,不过他既应下帮我封锁内城各处出入口,截杀白家漏网之鱼,权且用着便是,反正有棠音在暗中督战,我信得过她。”
言之此处,萧武深吸一口气,目光如电扫过两人,铿锵有力道:
“行了,下去准备罢!”
“此战,白家家主白贲骥,由我亲自动手!”
“其余白府嫡系,首诛白京、白秀安、白扶风这三人,我要见其首级。”
“另外,白家那几位暗劲武师,连同执武堂豢养的那群死士,同样一个不留!”
“至于其余旁系妇孺…”
萧武语气一顿,眼中寒芒如刀:“若有敢反抗者,皆同罪,格杀勿论!”
“是!”
萧文与宋画堂同时抱拳应下,声音难掩激动,心中战意熊熊燃烧。
他们不再多言,转身撤出矿洞,很快消失在洞口的白光之中。
矿洞重归寂静,只余火把摇曳,偶尔“噼啪”一声,爆出一朵火花。
萧武独自立石桌前,沉默片刻,探手入怀,摸出一枚古朴玉鉴。
那玉鉴巴掌大小,通体莹润,上面刻着繁复云纹,看着就不似凡品!
萧武屏息凝神,拇指一弹,一缕劲力没入玉鉴。
“嗡!”
玉鉴顿时蓝光大盛,如潮水般涌出,将整座矿洞照得亮如白昼。
半空中,数以千计的蝇头小字剥落而出,宛如漫天星斗般凭空悬浮。
而在这些繁复晦涩的经文最上首,八个大字如水波般轻轻流转,透着一股桀骜破天、踏碎凌霄的莽荒武道真意:
“『神猿斗战蹈虚玄章』!”
萧武就地盘膝坐下,默默地参悟起来。
第171章 “先拿姓沈的祭刀,再诛了王家满门!”
沉剑坞四当家贾平休七零八落第九日。
天香阁。
雅间。
四壁高悬丝绢山水,案上摆置青瓷花瓶,红木桌上杯盘罗列,几碟精致小菜簇着一壶桃酿。
席间。
一片欢声笑语,觥筹交错。
一个面容阴柔、双眸狭长如狐的男子,笑意盈盈地举杯,道:
“三弟,恭喜了,为兄敬你一杯!”
对座。
面颊苍白、唇角噙着邪笑的青年大笑着端盅,仰头饮尽。
“啪!”
他将酒盅墩在桌上,眼中尽是意气风发:
“二兄,近一月的闭关苦熬,总算没白费!”
“如今,我已叩开太冲大窍,往后,我白氏三杰皆入暗劲关!”
“那什么长云六秀,在我等眼中,不过是一群土鸡瓦狗之辈!”
这青年,正是今日方才出关的白扶风。
他对坐那神色阴柔的男子,则是白家二少,快班捕头,白秀安!
白秀安闻言摇头,嘴角掠过一抹轻笑:
“三弟眼界浅了,待大父从广武归来,我白氏立起阴煞分舵…区区几个新秀,哪配入眼?”
“二兄所言极是!”
白扶风深以为然,但话锋一转,眼底亢奋便尽数转为冷寒:
“话虽是这般说,但那六人中有一个,我却非杀不可!”
“哦?何人?”
“那个姓沈的!”
白扶风面容阴鸷,冷声吐露:“二兄有所不知,我与他有血债,只是那小子被蒙在鼓里…”
他凑近些许。
将当年如何打杀沈三槐之事和盘托出。
末了。
白扶风眼底泛起森寒,咬着牙道:
“此子出身卑贱,天赋却邪门得很,短短时日便走到这般境地,若再放任他成长几年,说不定还真教他蹦跶起来…”
白秀安闻言,凝神沉吟片刻,缓缓颔首:
“也好。”
“祸患,尽早掐死在摇篮里最为稳妥。”
“待你调息两日,便去执武堂挑一批好手,再点陈启元、董梧两位供奉,布下罗网,务必一击毙命。”
“不需两日!”
白扶风狞笑出声,五指在半空中虚抓:
“明日一入夜,我便去摘了他的首级!”
“二哥,你吩咐好快班心腹,锁死左近的街巷路口,莫要让梅院的人听到风声赶来坏事。”
“此子气血醇厚,是个上佳药引,我要亲手将他扔进药鼎里,熬成一炉人丹,尽数吞服!”
“依你便是。”白秀安随口应下。
区区一个暗劲初期,在他眼中不过是砧板上的鱼肉,不值一提。
白秀安身子微倾,将声音压低,道:
“姓沈的不过芥癣之疾,眼下要紧的还是拔掉王家这根肉中刺!”
听闻此言,白扶风面皮微紧,迟疑道:
“二哥,真要对王家动刀?那位镇东将军…”
“必须动手!”
白秀安冷哼一声,脸上浮现戾气:
“王志道那老匹夫,仗着拿捏了大父当年的一桩隐秘,这些年何曾将我白氏放在眼里?”
“此番大父会同阴煞派高手一同南下,届时便是除此獠的绝佳时机,若错失良机,下回不知要等到猴年马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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