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是从田平安身上所得的两瓶大丹之一。
前几日,他曾请教江青虹,方知这两瓶丹药一种名为『通脉辟穴丸』,另一种名为『元海铸窍丹』。
这两种丹,都是龙骧军配给暗劲的标配丹药,殊为贵重,每人每三个月仅下发一瓶,共计五粒。
前段时日,丁凝私下分了三粒予江青虹,据说还是她节用省下的。
而沈修寒的两瓶中拢共有八粒丹,按说每瓶应当各有五粒的,八成被田平安给吞服了,所以各少一粒。
不过,也足够他挥霍一段时日了。
“听宫窍已然满溢如汞…是时候了。”
沈修寒吐了口气,目光郑重起来,将丹药纳入口中,置于舌下。
唰…
药力缓缓化开,如一缕暖流渗入脏腑深处。
沈修寒闭上双目,盘膝坐下,凝神运转心法。
刹那间!
体内传出一阵闷响,沉沉的、密密的,连成一片,犹若闷雷在腹腔之内滚动不休。
太冲、关元、听宫,三处窍穴中,磅礴的劲力如同即将喷涌的火山,愈发沸腾鼓荡!
周身体温骤然升腾,沈修寒皮肤通红,宛若一只被炉火炙透的赤虾,豆大的汗珠自毛孔中渗出,旋即被不断攀升的体温蒸为缕缕白雾。
雾气缭绕间,他裸露的肩背上,仿佛有无数细蛇疯狂窜动,筋骨发出低沉的嗡鸣。
“轰!”
好似一记春雷炸响,一声巨大的爆鸣,陡然自他后腰尾椎附近的“明门窍”处透发而出!
“轰轰轰!”
炸响接连不断,声声如重锤擂鼓。
沈修寒身躯微颤,浓眉紧拧,神色间掠过一抹痛楚。
他猛地一咬牙,将舌下那枚丹药径直吞入腹中。
药效瞬间暴增!
“咔嚓!”
明门窍在这股连绵不绝的暗劲冲击下,如朽木遇利斧,被摧枯拉朽般贯通!
嗤嗤嗤…
窍穴洞开的刹那,沈修寒周身毛孔大张。
一层夹杂着细微灰黑杂质、色泽黯沉的腥臭浊汗,从皮肉腠理间逼挤出来,转瞬便在体表结成一层污垢。
一股浑浊之气在院中弥漫开来。
但在这污秽下,沈修寒的体内劲力,正经历着翻天覆地的蜕变。
太冲、关元、听宫,连同新辟的明门窍。
四枚大窍,犹如夜幕中连成一线的星辰,极其神妙地贯通共鸣。
暗劲在四窍之间往复流转,生生不息,变得沉重如水银,凝练如铅汞。
当最后一丝暗劲缓缓归入明门窍。
沈修寒霍然睁眼,左手轻轻抬起:
“哗!”
一股比之前强横一倍有余的劲力透体而出,化作一圈肉眼可见的气浪,轰然扩散!
“哗啦啦…”
劲风掠地而过,卷起地上枯枝落叶、灰尘鸟粪,腾空飘起。
明门窍,破!
“呼…”
沈修寒长吐一口浊气,眼底掠过欣喜之色:
‘暗劲中期了…’
‘以我如今的修为,再加上诸多底牌,即使对上开了七窍,暗劲后期的人物,也…嗯,稳妥点,也足以打个平手!”
这般想着,忽地一阵夜风吹来,身上那股子腥臭味顿时直灌鼻腔,浓烈得几乎化作实质。
沈修寒面色骤变!
再不敢多想,转身便朝院中水井大步走去。
井边青石湿滑,他抄起木桶,甩入井中,手臂一振,桶落水响,再一提,满桶井泉兜头浇下。
冰凉的井水顺着脊背滚落,冲开体表那层黑垢。
沈修寒又取胰子反复搓洗,浑身上下搓出无数浊沫。
他一面搓,一面无奈摇头,心中暗忖:
‘这明门窍生于尾椎之下,乃是全身污秽汇聚之地。一朝贯通,便如洗髓伐体,好处自然不必多说,体内积年的暗伤、残余的丹毒,都被排出了不少,坏处嘛…便是这滋味…着实令人难以消受。’
整整搓洗了一刻钟,换了三桶水,那股子腥臭才渐渐淡去。
他抬手嗅了嗅袖间,确认再无异味,方长长舒了口气。
随后用过晚膳,沈修寒盘膝而坐,继续打坐稳固修为。
武宴掀起的波澜,渐渐归于沉寂。
长云、长水两县,复又恢复了往日平静。
沈修寒巩固境界的同时,隔上一两日便往武馆走一遭,帮忙督导弟子。
梅院前段时日风头大盛,外院新纳了四十余名弟子,加上原先那些,拢共将近七十号人,偌大的外院几乎站不下脚。
好在这几日陆续有十余名弟子束脩到期,未能练出气血,只得黯然离了武馆。
但也不是没有好消息。
有个唤作孙奕的本地子弟,以及一个唤作黄淑桐的外县女弟子,两人先后叩开练血关。
倒非是他们天赋高,而是他们本就出身武道家族,入馆前就有些练武底子,故而破境极快。
恰逢梅霜风闭关,江青虹只能代师收徒,将二人引进内院。
沈修寒这几日来,主要便是在教他们俩。
而以他的推断,这两人虽家有薄财,但并非是那种大家族,每个月给他们发放的薪银也有限。
估么在练上二三月,便得开始寻找挂职,赚取修炼物资了。
沈修寒想到此处,不由唏嘘感叹,恍惚间仿佛看见昔日的自己。
当然了,感叹之余他也没有停下修炼。
两日前,沈修寒又服了一粒『通脉辟穴丸』。
第五处的会阴窍亦略有进境。
转眼间,又是三日一晃而过。
申时三刻。
梅氏武馆,内院。
暮色未至,斜阳尚悬于檐角。
“师兄…”
一道鹅黄身影轻盈步至近前,正是黄淑桐,她仰起脸,眸中含着期待,脆声道:
“沈师兄,何时能教我打法呀?大师姐说,入了内院,便可修习本院的『天玄鹰劲』了…”
沈修寒略一沉吟,道:“就这两日罢。”
“多谢师兄!”
黄淑桐眉眼弯弯,眼珠微微一转,忽地上前一步,牵住他袖角:
“师兄,这几日教我与孙奕,着实辛苦了。今日可有空暇?我听闻东城新开了一家食肆,风味极佳…”
“今日我有要事,改日罢。”
沈修寒未等她说完,便摇了摇头,报以一歉然笑意,转身朝武馆门外行去。
黄淑桐笑意凝住,眸中那抹明亮一点点黯淡下去,如烛火被风拂过。
一旁,半大少年孙奕见状悄悄凑上来,脸上讨好地笑容,眼巴巴道:
“师姐,师兄不愿去,师弟愿意陪你…”
“滚!!”
武馆外。
沈修寒踏出门槛,神情渐冷,他脚步一顿,转向西面码头方向行去。
在那里…
一团淡金色光点,正于暮色中微微闪烁。
第149章 “那我今日,便让你认清自己有几斤几两。”
西市码头。
夕阳西斜,余晖将水面染成一片红色。
几艘沙船泊在岸边,岸上是一酒肆茶棚,棚内摆着长桌,一众下了工的船工、力夫三三两两聚在棚里,喝着劣酒,赌拳吹牛,嘈杂声飘出老远。
“一心敬!两相好!三结义!四喜财!”
“哈哈哈,老子赢了,喝!快喝!”
一个断臂汉子也盘腿坐在条凳上。
他碗端得高,划拳嗓门大,浑话更是张口就来,笑得众人前仰后合,拍着大腿叫好。
不远处,两个乱波帮的打手靠着廊柱。
其中一个瘦脸汉子捅了捅同伴,低声问:
“我说,那断了臂的什么来头?瞧着面生得紧,不像是咱们这片的。”
另一个汉子叼着根草茎,漫不经心道:
“我怎地知道?这人前些日子便来过,每回都请人喝酒,管他什么来路呢,给钱就让他玩呗,操那份闲心作甚?”
瘦脸汉子正要接话,目光忽然一滞,整个人愣在原地。
圆脸汉子见状,下意识顺着他的视线望去,身躯也是陡然一僵。
只见石阶尽头,一道青衫身影正缓缓行来。
那人约莫十七八岁年纪,身姿挺拔如松,腰间悬着一柄长剑,一袭青衫浆洗得干干净净,衣袂在江风中轻轻拂动。
而看到他那张眉目清俊,英气十足的脸,两人同时抽了口凉气!
“长、长云六秀!”
“沈修寒!”
近日来,这位出身外城的少年天才,名头可是如雷贯耳,传遍了整个长云县城。
便是他们这些混迹底层的帮派喽啰,也亲眼见着对方在上月的武宴擂赛上大发神威。
而眼下,这位身负盛名的内城天才朝他们走来,两人顿时头皮发麻,不知如何是好。
好在——
“哗啦!”
身后,一面酒肆的竹帘被掀起,一道魁梧壮硕的身影阔步迈出。
来人虎背熊腰,满脸横肉堆叠,一双三角眼里精光闪烁,瞧着便不是善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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